主位上的路無涯迅速起身，眨眼間，便已經迫不及待來到衛淵近前，彎腰湊近那顆妖魔頭顱，仔細檢查著那對眸子。
半晌，他直起身，眉頭緩緩舒展開來，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看向衛淵的眼神極為熾熱滾燙，就好似在看一塊稀世璞玉，許久後，他終於忍不住感嘆道。
“當年光是這第一煉，他便足足失敗了十幾次才堪堪完成。”
“想不到，你僅參悟了幾日，第一次施展便成了。”
路無涯背過身去，沉默幾息後忽然笑了。
“你方才對我說，心中有諸多不解，看過那本書後才豁然開朗。”
“可你方才表現出的手法卻一點也不像你口中所說。”
衛淵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低頭沒有說話。
路無涯看著他，並未追問。
“既然你能一次成功，說明你對這門功法的理解已經遠超出我的預期。”
“接下來你想如何？是想再練練手還是趁熱打鐵直接開始淬鍊己身？”
衛淵斟酌半晌，抬起頭來，目光堅定。
“時不我待，我想直接開始第一煉。”
路無涯微微頷首，似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麼選擇，伸手一抓，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憑空出現在他手中，通體溫潤，隱隱有金光在其中流轉。
他將玉瓶朝著衛淵扔了過去。
衛淵伸手接住，抬眼望去，透過瓶壁能看見裡面有一團淡金色的黏膩液體在緩緩流動。
“此靈液是由重明鳥和金雕的雙眸精華煉製而成，極為珍貴。”
路無涯的聲音不急不緩。
“重明鳥的眸子能看破虛妄，金雕的眸子能洞察千里，二者精華融合，對你的雙目淬鍊大有裨益。”
“開始淬鍊時，你可以往眼中滴上幾滴。”
“一會你就別走了，就在此地修行，正好我今夜無事可以為你護法。”
衛淵將玉瓶握在掌心，感受著那股溫潤的觸感，鄭重地點了點頭。
旋即，便走到那幾缸妖血近前，暗紅色的液麵微微晃動，映出他的面容。
只見他伸出手，五指探入缸中，煞氣從掌心湧出，如同一張細密的網，將妖血中的妖魔生命印記和殘魂執念一一濾除。
這個過程他到如今已經重複了無數次，此刻做來，簡直嫻熟得如同本能一般。
片刻不到，那缸妖血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更加純粹的猩紅，好似上好的瑪瑙石，散發出溫潤而純粹的氣血之力。
衛淵將淨化完成的妖血盡數灌注於兩枚妖心之中，隨後，開啟玉瓶。
霎時間，一股淡淡的金色光芒從瓶口溢位，帶著一股馨香味道鑽進鼻腔。
他來不及仔細品味，便將瓶口湊到右眼上方，輕輕傾斜。
三滴淡金色的靈液落入眼中。
溫潤如水，清涼如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柔和觸感。
然後是左眼，同樣三滴。
衛淵放下空掉的玉瓶，雙目微闔，屏息凝神，盤膝坐在原地。
…
隨著路無涯袖袍輕揮，中堂敞開的門窗同時關閉。
一道無形的禁制也悄無聲息地將此地籠罩，四周瞬間寂靜無聲，就連窗外的蟲鳴和風聲都消失。
路無涯緩步走到衛淵身側，站在那裡，負手而立，默默盯著他。
雖然已經看到了衛淵完整地施展第一煉，也知曉了他天賦的恐怖，但那再怎麼說也只是外物。
面對即將開始的真正淬鍊，路無涯向來平淡如水的心境，還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幾分複雜情緒，有緊張，有期待，還有激動。
本以為自己改良的這門妖魔功法因為門檻極高，限制極多，就像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卻不想，百年後，竟真讓他發現了“一枚璞玉”可以傳承“衣缽”。
此妖魔煉體之法以妖血內的生命精華為柴，淬鍊己身。
修煉至大成後，不但可以使人的體魄接近妖魔肉身，亦能壯大氣血，延長壽命。
若他此次能完整修成，就代表著此路並非絕路，也並非只有自己一人才能修成。
…
靈液入眼的那一刻，
衛淵只覺得雙眸被兩團溫潤的光芒包裹住。
那股力量滲入雙眸深處，好似春日融雪一般，無聲浸潤著每一寸眼竅組織，輕柔而綿長。
可隨著時間推移，那股溫潤漸漸開始變得灼熱起來。
衛淵眼皮微微顫動，眉頭也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不過，他卻沒有停，因為他相信路無涯不會害他。
他默默引導那被淨化過的妖血從妖心中湧出，沿著經脈逆流而上，朝著雙目匯聚。
妖血進入眼竅的瞬間，一股劇烈的灼痛感就好似滾燙的油鍋被潑入了水，猛地炸開！
衛淵的雙眼中彷彿燃燒起了兩團火焰，灼熱脹痛，酸澀腫脹，種種不適接二連三地湧來。
他咬緊牙關，維持著功法的運轉，不敢有絲毫鬆懈。
妖血在眼竅中翻湧，不停沖刷著眼球表面的膜壁，浸潤著瞳孔的邊緣，浸透雙眸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怪異的變化出現了。
原本應該完全匯聚於雙眼的妖血精華，在流過眉心時忽然分散出了三成，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眉心的那道血色紋路之中。
那枚靈犀度厄瞳，此刻彷彿嗅到了什麼誘人的氣息，開始在沉睡中微微翕動。
它猶如一個貪婪飢餓的嬰孩，本能地吮吸著那些溢散出的淬鍊之力。
衛淵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能感覺到，原本足夠淬鍊雙眼的妖血，如今已經被眉間那道血色紋路吞噬接近五成。
淬鍊的速度肉眼可見地開始變慢，灼痛感也在加劇。
這種感覺就像是燒火的薪柴不夠了。
他咬緊牙關，加快淬鍊速度，試圖彌補那股被分走的淬鍊之力。
可靈犀度厄瞳卻彷彿嚐到了甜頭，越吸越快，越吸越猛，好似一口無底洞。
…
路無涯站在一旁，起初還只是安靜地看著，目光平靜。
可沒過多久，他的眉頭便微微蹙起，只因衛淵身上妖血的消耗速度比預想中快了一倍不止。
這不應該！
他在心中暗忖。
淬鍊雙眼所需的妖血量他心中有數，可此刻衛淵的消耗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範疇。
仔細感受了片刻，他隱隱察覺到了異樣。
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衛淵的眉心處。
原來如此！
路無涯心中微動，真不知道這小子從哪裡尋來的這些古怪法門，難怪妖血的消耗遠超預估。
難不成是在兵聖閣學到？看來日後若是有空我也要去瞧瞧了。
這枚豎瞳的品質不低，需要的淬鍊之力恐怕還會更多。
念及此處，他不再猶豫，側頭對站在角落的黑袍人道。
“再去弄上幾大缸精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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