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三夜。
衛淵就盤膝坐在中堂中央，如同磐石一般紋絲不動，不斷將淨化後的妖血轉化為淬鍊之力，輸送到雙目和眉心的豎瞳之中。
他的面容時而因為劇痛而緊繃，時而因為功法運轉的順暢而舒展。
雙眼處的灼熱感在反覆沖刷中好似枯木逢春，逐漸被一種奇異的“活”感取代。
他能感受到瞳孔深處的紋路正在一點點重組，能感覺到眼竅膜壁在妖血的浸潤下一寸一寸變得更加堅韌通透。
第三日深夜，隨著最後一滴妖血被徹底吸收，衛淵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股清冽如同初雪融水般的涼意驟然湧入雙目，將那些殘留的灼痛和酸澀盡數洗去。
他緩緩睜開眼睛，兩縷精光乍現而出，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那雙眸子已經與三日之前截然不同。
瞳孔深處隱約有一縷金色的光芒流轉，虹膜的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邃，好似兩顆通透墨玉。
衛淵的目光掃過中堂的每個角落，屋內每一處細節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呼！”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這《舉父擲嶽身》的第一煉終於是真正修成了。
不，不僅僅是雙目修成了！
他還隱約感覺到，眉心深處那枚靈犀度厄瞳也在得到滋養後，微微壯大了一些。
“三天三夜，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上一些。”
路無涯負手站在一旁，神色中帶著欣慰的笑意。
這三日他未曾離開半步，一直在其身邊護法。
“看來你的確有資格走這條路。”
衛淵站起身來，這幾日雖一直在修行中，可這位路大人所做的一切他都清楚。
“路大人，您費心了。”
他恭敬垂首作揖，語氣中滿是真情實感，不摻雜半點假話。
路無涯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你自己爭氣，不然我再費心又有何用？”
“如今，你已經煉成了第一煉，按理來說我應該傳你那門可與《舉父擲嶽體》一同修行的《地射箭經》。”
“不過，觀江源頭哪裡出了點事，需要我過去瞧瞧，你且再待上一陣，等回來後，我再傳你。”
說罷，也不給衛淵說話的機會，眨眼間便跟那黑袍人消失在原地。
…
“吱！”
衛淵伸手推開中堂的大門。
晨光從門外傾瀉而入，將他那對剛剛淬鍊完成的眸子映得微微發亮，好似兩顆燃火的星辰。
他眯了眯眼，迎著晨光走出中堂站在門外的石階上。
遠處山巒的輪廓清晰得好似近在咫尺，山腰處每一棵樹都彷彿刻在眼前。
“唳！”
耳邊突然傳來啼鳴聲，衛淵仰頭望去，甚至連飛鳥掠過的軌跡都清晰可辨。
這種對於動態視覺的清晰捕捉顯然是他之前不曾有的感覺。
怪不得那舉父可以百發百中，被冠以“地射”之名。
…
衛淵本打算先回自己的住處好好休息一番。
熬了整整三天三夜，雖說已經修成了第一煉，但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消耗讓他此刻只想找張床倒下去。
哪曾想剛踏出內院，不遠處便傳來一道熟悉又驚喜的聲音。
“衛守捉使？怪不得這兩日一直找不到你，原來你一直在路師府上。”
衛淵扭頭看去，來人額繫髮帶，杏眼含霜，一身黑色勁裝將全身曲線勾勒得極為火爆撩人。
正是那路節度使座下親傳二弟子百里杳。
“原來是百里大人。”衛淵拱了拱手。
“不知大人尋衛某做甚？”
百里杳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冷漠的俏臉上扯出一抹無奈的笑。
“你是不是忘了走蛟那件事了？上次我答應你的煞兵已經鑄造好了。”
“鑄兵坊的人本想給你送到住處，可去了好幾次你也不在家，他們又不敢擅自闖入，這才尋到了我。”
“今日正好我沒什麼事，就陪你過去將東西取回來吧。”
衛淵聞言，一臉歉意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實在不好意思，這幾日一直在修行，若非百里大人過來提醒衛某，我還真將此事忘了個一乾二淨。”
“無妨！”百里杳擺了擺玉手。
“衛守捉使修煉如此忘我，也是我雍州百姓的幸事，行了，咱們這就過去吧。”
話落，就見她輕車熟路地帶著衛淵前往節度府內的鑄兵坊。
剛走到半路，兩人迎面便撞上了剛從外邊回來，一身風塵僕僕的劉子非。
看見兩人並肩而行，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快步迎了上來。
“二師姐，衛兄弟？你們這是要去哪？”
百里杳看了他一眼：“去鑄兵坊取煞兵。”
“煞兵？”劉子非的眼睛驟然一亮。
“莫不是用那頭走蛟的屍骨給衛兄弟打造的那兩件？那可得算我一個！我也要跟過去瞧瞧。”
百里杳對這個師弟也沒什麼辦法，只能輕嘆一聲，擺了擺手讓他跟上。
…
鑄兵坊位於節度府西側，跟功法閣距離不遠。
還未走近，一陣灼人的熱氣便撲面而來。
踏入大門的一刻，眼前的景象讓衛淵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鑄兵坊的面積極大，足有尋常校場大小，數十座火爐沿牆排開，爐火熊熊燃燒，將整座工坊映照得如同火山。
青煙嫋嫋升起，與爐火的熱浪交織在一塊。
數十位赤著上身的精壯漢子在火爐旁揮汗如雨，肌肉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乒乒乓乓”的捶擊聲不絕於耳，每一次落下都在四周濺起無數細碎的火星，好似在下火雨一般。
衛淵大概掃了一圈，這些鑄造師中有仙武兩道的修士，也有兵家。
修為基本上都是三境左右，只有三四個年齡稍大的老者看不出深淺，身上的氣息隱隱和劉子非相差不多，應該就是四境修士。
三人一路向前，越往深處走爐火越旺。
當走到中間時，百里杳伸手示意兩人止步，旋即臉上露出笑意，走到旁邊的一處鑄造臺前。
臺後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灰鬍子老漢正砸著什麼東西。
手中的錘子看似沉重，卻帶著一種精妙的節奏感，每一錘落下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牛老。”百里杳恭敬開口。
“我來帶我朋友取之前那兩件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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