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非環顧四周，隨即壓低聲音對著衛淵道。
“此人乃是節度府內五位四境鑄兵師之一，因年輕時受過路師指點，這才來此安家。”
“你要鑄的那兩件煞兵所用的妖魔屍骨修為太高，這裡的兵家鑄師都束手無策，無奈下二師姐才求他出手幫忙。”
他“嘖嘖”兩聲，又繼續道。
“這次聽說我這位二師姐可是大出血了，為了你這兩件煞兵，又拿出了兩份頂級的煉器寶材。”
衛淵聞言心中一凜，頓時覺得這份人情欠大了。
兩份頂級的煉器寶材，加上走蛟的屍骨，這一柄戟一張弓的價值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劉子非看在眼裡，唇角微微掀起一抹弧度。
冤家宜解不宜結！
都是節度府的兄弟，又同樣被路師看重，怎能生出間隙？
“原來是百里丫頭來了啊。”
牛老抬了抬眼睛，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依舊一錘一錘砸向桌上的妖魔鱗片。
那鱗片足有巴掌厚，在爐火中燒得通紅，每一錘落下都帶起一陣沉悶的金屬顫音，連帶著周遭地面微微發顫。
“你那朋友回來了？”
“嗯，他最近一直在外修行，今早剛修行完，便被我帶來取煞兵。”
牛老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高高抬錘，用力猛砸數下，直至將那燒紅的妖魔鱗片徹底砸平，這才放下手中的大錘。
他接過百里杳遞來的汗巾，擦了擦額頭上的細密汗珠，目光越過百里杳的肩頭落在她身後。
劉子非呲牙一笑，連忙向前。
“牛老，最近這身子骨可還壯實？”
“還算不錯！”
牛老將汗巾搭在肩膀上。
“就是最近感覺似是要突破，若是你們何時能見到路節度使，幫我說一聲，我想尋個時間去拜訪一下他老人家。
“此話當真？這可是件大好事啊！”
劉子非臉上笑容更甚，用力拍了拍胸膛。
“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一會我就去路師府外蹲著，若見到路師一定第一時間將此事告訴他。”
牛老搖了搖頭，忍不住指著劉子非咧嘴大笑。
“你這小子……行，那我這老傢伙先謝謝你了。”
“您瞧您，這又是哪裡的話？都是晚輩該做的。”
牛老移開目光，落在衛淵身上。
那雙常年被爐火燻烤，可依舊明亮的眸子中不知為何突然閃過一抹懷疑。
旋即，便轉過頭去，語氣坦率，不加掩飾，同百里杳道。
“之前我便跟你這丫頭說過，打造的煞兵不是裡面的煉器寶材越多越好。”
“本來用那頭走蛟的屍骨打造煞兵便已經有些大材小用，可你還非讓我再加響雷銀精和煞風玄銅。”
“如今那杆戟可以透過煞氣調節重量，倒是好說，可那張老蛟弓…”
牛老語氣頓住一息，輕嘆口氣。
“咱們鑄兵坊的兵家鑄師用著費勁不說，就連一些三境修士也是如此，你確定他真能用？”
“這點牛老大可放心！”
百里杳微微頷首，語氣篤定。
“此人乃是觀江守捉使衛淵。”
“光是被他單槍匹馬斬殺的黑級大妖便有數只，那頭走蛟也是他親手所殺，我在旁邊親眼所見，就連路師也對他極為看重。”
劉子非也點頭插話道。
“牛老，我可以作證，我師姐所言沒有半點虛假之處。”
見兩人說了自己，衛淵趕忙邁步向前，對著牛老拱手作揖。
“觀江衛淵，見過牛老。”
反正不管如何，這禮數肯定是不能差的。
聽過兩人的介紹，牛老的雙眸不由得掠過一絲震驚，看向衛淵的眼神也比方才強了幾分。
可眸底深處那抹懷疑卻依舊還在，沒有半點衰減。
“小武子！”
牛老朝著身後喊了一聲，離著不遠的一位渾身火煞的健碩漢子趕忙放下手中鐵錘，小跑過來。
他身板結實，手臂粗壯，身上穿著一件被火星燙出無數小洞的妖皮圍裙，雙手上滿是厚厚的老繭和細密的燙傷疤痕。
雖被這位牛老叫做“小武子”，可衛淵一眼便看出此人修為不低，正經是個五煞輪圓滿的兵家。
“師傅，您喊我。”
小武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得微微發黃的牙齒。
牛老指了指百里杳一行人。
“帶他們去取前些日子鑄的那一弓一戟。”
小武子順著牛老的手勢看了百里杳和劉子非一眼，旋即，目光又在衛淵身上停了一瞬，開口道。
“各位大人，這邊請。”
說罷，他便轉身朝鑄兵坊深處走去。
百里杳邁步跟上，劉子非笑嘻嘻地緊隨其後。
衛淵朝著牛老微微頷首致意後，便也跟了上去。
看著四人遠去的背影，剛回到鑄造臺後的牛老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
能單槍匹馬斬殺墜龍潭那頭走蛟的兵家，倒真是個稀罕人物。
念及此處，他也不急著繼續鑄兵了，乾脆放下手中那把高舉的鐵錘，站起身，不緊不慢地也跟了過去。
…
鑄兵坊深處，與前面的工坊截然不同。
一排排高大的兵器架整齊地排列在空曠之地。
架上的兵器大多鑄造精良，每一件都帶著各自獨特的氣息。
有的泛著微微的靈光，有的則透著一股內斂的煞氣，顯然都不是凡品。
這其中有人預定好的，還有些則是鑄造坊自行鍛造，用來對外售賣。
幾位閒下來的鑄兵師正圍坐在兵器架前的一側矮桌旁，一邊喝茶閒聊，一邊等待生意上門。
今日不知為何，來得人倒是不少，可上來問價的卻不多。
不少人都圍在一處放弓的兵器架前，那裡最頂上掛著一張足有一人高的大弓。
弓身通體青黑，看著像是某種妖魔骨骼和金屬混合所鑄。
隱約可見細密的紋理沿著表面蜿蜒流淌，好似一條沉睡的蛟龍盤踞在弓身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根弓弦，深黃色的色澤如同上好的黃龍玉，透著一股內斂的韌勁。
倏地，一個虎背熊腰的武夫扒開人群，邁著大步走向閒聊的幾位鑄兵師，指著最頂上的那張大弓道。
“哥幾個，那張青黑色大弓，需要多少銀子或是妖魔寶材才能拿下？”
其中一位年老的鑄兵師抬起頭，瞄了那漢子一眼，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碗，搖搖頭。
“不賣，沒看到繫著的紅巾嗎？那是人家預定好的。”
“更何況，你個修行武道的，用人家兵家的煞兵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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