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緣唄。”
那武夫笑嘻嘻地搓了搓手,那股子憨厚勁裡透露著幾分精明。
能修到這等境界,又在這節度府廝混至今的都是人精。
“況且你們這的其他弓我都試了,沒一個順手的。”
“不是太輕就是太重,要麼就是弓臂不夠韌,拉不到滿月就開始顫,也就這張弓,看著就對眼。”
“他孃的,這話讓你說的。”
翻看賬本的中年鑄兵師突然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三分玩笑七分認真。
“找茬來了是吧?嫌我們手藝差?信不信我一嗓子喊出來,鑄兵坊的兄弟們一人一口唾沫給你淹死。”
虎背熊腰的漢子聞言不由得慌了神,連忙環顧四周,見沒人注意到這邊,這才鬆了口氣,連連擺手道。
“老哥,親老哥,我可沒有半點這個意思,你可莫要瞎說啊。”
他苦著臉。
“咱只想弄張順手的弓,想必諸位也知道,我這一身的本事都在箭術上。”
“自從上次我那張長弓被狡王林麾下惡犬咬斷了弓弦,我便空著手到如今。”
“好不容易看到一張對眼的,我是真想要啊。”
那漢子後背微駝,湊近了些,低聲道。
“若是我沒看錯,那張長弓的弓弦是蛟筋吧?”
“裡面既透著一股陰寒氣息,又隱約透著一絲至陽氣息。”
“它生前修為定然不俗,起碼也得是黑級中後期。”
年老鑄兵師跟身邊幾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倒是有一副好眼力,這麼多年的弓,果然沒白玩。”
“那是自然。”
漢子聽到誇獎,瞬間直起腰桿,可馬上又想起了什麼,再次將腰彎下,搓著手嘿嘿笑道。
“諸位老哥,我還有一句話,不知講的對不對。”
見幾人都看向他,漢子這才開口。
“這蛟筋的主人絕對是隻老妖,這蛟筋經過這麼多年的氣血妖力滋養,已經變得又韌又硬。”
“想要拿著對敵,恐怕也只有仙武兩道的三境修士才能做到,而且還得是像我這樣的三境後期。”
“尋常修士恐怕連弦都拉不滿,更別提用它射箭了,至於兵家兄弟…”
他搖了搖頭。
“拿著它只能是累贅,我說句不好聽的,拿它甚至還不如那一張鐵胎煞弓。”
此話一出,幾位鑄兵師紛紛不說話了。
只因此人說的句句在理,這張長弓他們已經試過。
無論是兵家還是三境初期的仙武兩道修士都難以駕馭。
偶爾拉上幾次還行,想要拿著持續拉弓作戰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要不說人家一身的本事都在箭上呢,這眼力,絕對是識弓的高手。
年老鑄兵師沉默片刻,輕嘆口氣,放下手中的賬本。
“別說了,你就是說破了天,這弓也不能賣給你。”
他的目光在那張青黑色大弓上停留了一瞬。
“跟你說實話吧,蛟筋是墜龍潭那頭走蛟身上的,這弓乃是百里大人親自吩咐鑄造的。”
“你想要肯定是沒機會,除非百里大人答應給你。”
武夫輕嘆口氣,神色中卻依舊帶著幾分不捨,試探道。
“那…那能否讓我試試此弓?就算得不到,過過癮也是好的。”
中年鑄兵師聞言,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咱們這裡又不像外邊,沒有那麼多的規矩。”
“你一眼便看中此弓,試試又有何妨?若實在喜歡,你就跟百里大人說說此事,問她能否割愛。”
“她若答應,我們自然無話可說。”
“行!”
漢子聞言頓時精神一振,快步走到兵器架前,取下最上面的那張青黑色大弓。
弓臂入手冰涼,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彷彿握住的不是一張弓,而是一杆重型兵器。
“這張大弓的重量當真不輕,兵家若在戰場廝殺,拿著恐怕也是累贅。”
話落,他深吸一口氣,扎穩馬步,吐氣開聲,猛地用力拉弦。
弓弦緩緩張開,一寸、兩寸、三寸……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顯然已經用上了全力。
最終,那張大弓被他拉到了八分滿,再也無法拉動分毫。
漢子維持著這個姿勢,停頓了片刻,手臂微微顫抖,這才緩緩鬆開弓弦。
“這弓…”
他喘了口氣,眼中滿是莫名震撼之色。
“以這個力道,一場戰鬥下來恐怕拉不到十次我便需要喘息時間。”
“不過拉到六成滿應當沒問題,我有信心在三百次內不損害己身。”
說著,這武夫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張青黑色大弓上,眼中的不捨越來越深,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旁邊數位看熱鬧的修士見狀也紛紛上前嘗試。
有修行武道的,有仙道修士,還有數位兵家。
修為高的幾人力道都和那漢子相差不多,最多拉到八成滿便後繼乏力。
其餘兵家則是拉到五成滿都費勁,有的甚至只能拉開四成,就漲紅了臉。
十幾個兵家中,也只有一人能勉強拉到六成滿。
不過鬆開後,雙臂肌肉卻止不住地發顫,看樣子明顯是有些脫力。
圍觀眾人無不嘖嘖稱奇,低聲議論。
“這弓還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那位兵家兄弟就算拿到了,怕也只能當擺設。”
“不錯,弓是好弓,但還需配上好人啊。”
這些話一出,那武夫看向那張弓的目光漸漸變得熾熱起來,心中想要得到的慾望也變得愈發強烈。
…
衛淵三人跟小武子一路向前。
看著不遠處的一排排兵器架和上面一件件泛著寒光的兵器,劉子非邊走邊跟衛淵介紹道。
“鑄造坊鑄造完成的兵器全放在此處,仙武兵三道的兵器應有盡有。”
“不必花銀子,只需功勞和妖屍便能換取。”
“一會你若有看中的煞兵,便告訴我,這些年我這裡攢了不少功勞,放著也是浪費,還不如花出去,助你斬妖。”
“你可千萬不要給我省著啊,看中什麼就要什麼。”
“不必。”
走在最前的百里杳頭也未回,語氣平淡。
“那樣未免太過麻煩,衛守捉使若有看中的煞兵,全記在我賬上便是,就這麼說定了。”
根本插不上話的衛淵挑了挑眉,既然兩位親傳弟子都已經這樣說了,若是拒絕未免有些太過矯情。
於是,便只能微微頷首,欣然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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