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子帶著三人來到兵器架前的矮桌前，與幾位鑄兵師說明來意後，便有一人起身，帶著他們繼續向西側走。
一路上不少人主動打招呼，百里杳和劉子非作為路節度使座下兩位親傳弟子，不少鑄兵師和前來取兵器的修士都認得他們。
可那些目光落在衛淵身上時，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這讓衛淵不由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幾人來到了那張青黑色大弓所在的兵器架前。
還未等他們走近，就見人群中一個虎背熊腰的武夫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大步朝百里杳走了過來，擋在面前躬身抱拳。
“百里大人。”
百里杳腳步一頓，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正欲繼續向前，卻聽那漢子又開口道。
“大人留步，我…我還有一事相求。”
“嗯？”
百里杳止住腳步，眉頭微蹙。
那漢子用力吞了口唾沫，抱拳垂首，聲音懇切道。
“不知那張長弓，您是否可以割愛給我？”
他指了指那張青黑色大弓，言簡意賅，沒有半點繞彎子。
“我知道那長弓是您給兵家兄弟準備的，可那弓的弓弦又韌又硬，拉起來費力異常，縱使兵家兄弟拿到手中恐怕也只能是擺設。”
“在下主修箭術，一身的本事都在箭上。”
“若大人願意割愛，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接受。”
“我還可以幫忙那位兵家兄弟尋一根更適合他的弓弦，並給予一些補償，保證絕對不會讓他吃虧。”
他語氣微微一頓，抬頭小心看向百里杳，一雙虎目漸漸堅定起來。
“百里大人，我是真的很想要這張弓，還望您能成全。”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百里杳一行人身上。
那些目光中帶著好奇，也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百里杳杏眼染霜，貝齒輕咬，俏臉也變得有些難看。
此人雖言辭懇切，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些…
這不是在架人嗎？
更何況，這走蛟乃是衛淵親手斬殺，她哪裡有什麼分配的資格？
斟酌幾息，百里杳紅唇輕啟，正欲將此事告知，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淡然的聲音。
“兩位大師，這張長弓是否就是衛某的那張？”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聲音所吸引，只見一位身材魁梧的兵家青年正拿著那張青黑色大弓，正是之前眾人試過的那張。
不少人臉上開始浮現出幸災樂禍之色。
這麼好的弓，落到一個兵家手裡，真是暴殄天物。
有人低聲嗤笑，有人搖頭嘆息，都覺得他配不上這麼一張好弓。
可面對眾人異樣的目光，衛淵卻毫不在意。
得到兩位鑄兵師的確定後，衛淵垂眸看向手中的長弓。
感受著其內蘊含的熟悉氣息，他唇角不由得微微掀起。
自從殺虎弓斷掉後，自己好長時間都沒用過這兵器了。
他伸手輕輕撫過弓臂，腦海中《白猿箭法》的諸般精要一閃而過。
旋即，一手緊握弓臂，一手搭弦，猛然將其舉起。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沒有半點生澀之感。
這架勢明顯是個擅長玩弓之人。
下一瞬，
在場眾人無不瞳孔緊縮。
只見那張之前讓不少修士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勉強拉開的長弓，此刻在衛淵的手中，竟然毫不費力地被拉成了八成之滿！
同那武夫拉的弧度一樣不說，且還在漸漸朝著滿月之狀而去。
“錚錚錚！”
兩息後，弓如滿月，在衛淵手中穩穩地停住。
他的呼吸平穩如初，腳下好似生根，沒有半點其他的變化。
彷彿拉開的不一張是讓無數人望而卻步的寶弓，而是一張尋常的鐵胎弓。
被拉滿後，隨著衛淵灌注煞氣，弓弦上更是凝聚出了一支青黑長箭。
箭身上縈繞著細密的雷弧和流轉的風煞。
兩者不斷噼啪作響，在空氣中激起一陣細微的嗡鳴聲。
躲在人群深處的牛老原本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可此刻那雙眯起的眸子卻驟然瞪大，滿臉震驚。
此人氣血充盈穩定，絲毫不見紊亂之象，能做到這一點便意味著他本身便是身懷巨力之人。
而且他對這張弓的掌控也極為厲害，第一次用便能控住裡面的風雷兩煞。
看來自己的確是看走了眼，這兵家小子的確有幾把刷子。
眼看老蛟弓上的凶煞之氣越來越濃烈，弓身開始微微震顫，牛老也顧不得其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連忙出聲喝道。
“兵家小子，快將此箭射出！不然，一旦風雷二煞逆行，恐對這張老蛟弓有所損傷！”
此弓是他親手所鑄，自然比誰都瞭解。
一旦拉至九成滿以上，此弓內的蘊含的風煞之力便會勾連蛟筋蛟骨內的天雷之力。
如此一來便會顯著增幅箭矢的威力和速度。
“衛兄，往天上射，我來試試它的威力。”
劉子非神色興奮，單手掐訣，體內靈氣登時沖天而起，化為數面光輪懸於半空。
衛淵聞言眉梢微挑，動作一轉。
那支縈繞著雷弧風煞的煞氣長箭便悍然射出。
“嗡！”
一道低沉的弓弦震顫聲如同蛟龍低吟，在鑄兵坊中炸開。
那支煞箭頃刻間便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轟然落在旋轉不停的光輪之上。
“轟！”
光輪劇烈震顫，發出“咔嚓”聲，眨眼間，便碎掉大半，可箭矢餘勢不減，仍在前進。
劉子非面露異色，周身靈氣繼續上湧。
一口丈寬的厚重金鐘出現在此箭必經之處。
刺碎所有光輪的箭矢狠狠射在金鐘之上，巨大的轟鳴聲響起，整片天空都被青黑煞氣和金色靈氣籠罩。
待到二氣散去，
箭矢和金鐘也緩緩消散。
全場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呼吸都彷彿停滯了片刻。
之前那些幸災樂禍，搖頭嘆息，覺得他不配用這張好弓之人。
此刻，嘴巴張得如同塞進了一個拳頭，眼中只剩難以置信。
方才還在請求割愛的虎背熊腰的武夫，更是語氣苦澀地呢喃道。
“這…這怎麼可能？”
站在一旁的百里杳見狀紅唇掀起一抹弧度，卻沒有說話。
劉子非則暗自吸了口涼氣，低聲對著百里杳道。
“若是沒有提前預知到這一箭，落在身上可絕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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