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的篝火已經燒了大半夜。
江帆靠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懷中抱著卡比獸的精靈球。
球內的卡比獸打著呼嚕,肚皮上的圈圈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一顆安靜的星星。
遠處,神域的暗金色光芒在天邊若隱若現。
江帆沒有睡。
他在想神王最後那個笑容,在想神王說告訴他們,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時的語氣。
那不是命令,是請求。
一個孤獨了太久的王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終於學會了放下。
放下神域,放下獵殺者,放下自己的執念。
超夢懸浮在他身側,銀白色的念力收斂到體表,紫色的眼眸半閉著,但耳朵一直在動。
它在警戒,也在陪伴。
耿鬼從江帆的影子中伸出頭,猩紅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又縮了回去,似乎在確認他還在。
噴火龍趴在他腳邊,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金白色的尾焰在暗紅色的天穹下劃出一道道細長的光痕。
甲賀忍蛙在水池邊,看著水中的倒影,一動不動。
棄世猴和卡比獸在遠處睡覺。
不,是棄世猴躺在卡比獸肚子上,卡比獸的肚皮像一張柔軟的床,棄世猴難得地安靜。
七隻寶可夢,七道身影,將江帆圍在中間。
坂木的帳篷裡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他抱著貓老大,貓老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他沒有睡,他在整理深淵探測器收集的最後一批資料。
不是因為他需要,而是因為習慣了。
習慣了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工作,習慣了用資料填補空虛。
赤日的帳篷一片漆黑,但他不在帳篷裡。
他坐在營地邊緣的一塊岩石上,手指在虛空中划著看不見的公式,眼神空洞而專注。
他在計算,計算那個完美宇宙的可能性。
那種公式在白天會被嘲笑,在夜晚卻顯得格外真實。
赤焰松和水梧桐的帳篷相鄰,兩人都睡了。
但他們的能量站還在運轉,熔岩與海洋的能量在空氣中交織,如同兩個曾經的敵人終於學會了共存。
弗拉達利的帳篷裡亮著一盞小燈,他在讀書。
不是星骸資料,而是從議會帶來的古老文獻。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滑過,如同在觸控一段逝去的時光。
魁奇思的帳篷一片寂靜,但他沒有睡。
他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智者躺在行軍床上,睜著眼睛。
他看著帳篷頂,看著那些暗紅色的光線透過布料的縫隙灑進來,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圖案。
他在想神王。
想那個固執的、孤獨的、不肯接受任何人幫助的男人。
現在那個男人成為了深淵的錨點,成為了永恆的一部分。
智者不知道這算是好的結局還是壞的結局。
他只知道,他再也看不到神王站在神域門口,披風在風中飄動了。
海坐在火堆旁,手中握著那枚水滴形狀的徽章,拇指輕輕摩挲著徽章表面。
蓋歐卡滄浪懸浮在他頭頂,深藍色的鱗片在火光中閃爍著海洋般的光芒,橙紅色的眼眸半閉著。
他沒有睡,他在等。
等天亮,等迴廊,等回家。
零的通訊是在凌晨時分傳來的。
江帆手腕上的便攜通訊器亮起刺目的紅光,那種紅不是深淵的暗紅,而是警報的紅。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正在沉睡的寶可夢們。
噴火龍的耳朵動了一下,超夢睜開了眼睛,耿鬼從陰影中探出頭。
它們都醒了。
它們不需要江帆叫,因為它們的羈絆連線著江帆的每一絲情緒波動。
“接。”江帆說。
零的虛影出現在通訊器上方。
她的臉上沒有往常的平靜,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江帆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情緒,一種混合了疲憊與決絕的東西。
她的白色長髮有些凌亂,身後隱約可見閃爍的警報紅光。
“江帆,你總算接通訊了。”零的聲音有些沙啞,“議長一失蹤了,總部正在被侵蝕。”
江帆的眉頭微微皺起。“被侵蝕?被什麼?”
“不是深淵。是一種我們沒見過的東西。它不吞噬,它抹除。”零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們叫它空白化。
被它觸及的區域,一切都會消失,不是被破壞,不是被轉化,而是不存在了。
牆壁、裝置、能量、甚至時間本身什麼都沒留下。”
“多久了?”
“六小時前開始的。
議長一在侵蝕中心失蹤。
我們聯絡不上他,也無法進入那片區域。
任何進入空白區域的人,都會消失。”零的聲音在顫抖,“江帆,我需要你。”
江帆沉默了片刻。“我過去。”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營地。噴火龍已經站起來了,金白色的尾焰在暗紅色的天穹下燃燒得更加熾烈。
超夢懸浮在他身側,銀白色的念力已經開始擴散。
耿鬼從陰影中完全浮現,紫黑色的身軀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甲賀忍蛙從水池邊走回來,水藍色的身影在營地中穿梭。
棄世猴從卡比獸肚子上跳下來,赤紅色的毛髮凌亂但戰意已起。
卡比獸打了個哈欠,圓滾滾的眼睛眨了眨。
“超夢,跟我走。耿鬼,跟我走。其他人,留下。”
噴火龍低吼一聲,金色的龍目看著他,眼中滿是不滿。
“你留下。”江帆走到噴火龍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它的頭,“營地需要你。他們需要你。”
噴火龍看著坂木的帳篷,看著赤日的帳篷,看著那些還在沉睡的議會成員們。它低吼了一聲,退後一步,沒有再爭。
江帆看著超夢,超夢的念力已經包裹住兩人的身體。
“走。”
銀白色的光芒炸裂。
天神科技總部不再是江帆第一次來時那個純粹的純白空間。
六邊形的光幕依然在頭頂緩慢旋轉,三角形的平臺依然在腳下延伸,但那些原本明亮的銀白色光芒中,摻雜著大片大片的空白。
一種連沒有顏色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虛無。
那些空白區域邊緣,正在緩慢擴大。
每擴大一寸,周圍的銀白色光芒就顫抖一下,如同在窒息。
零站在主控室中央,身邊圍著幾個穿著白色制服的技術人員。
她的白色長裙上沾著灰塵,長髮凌亂地垂在肩頭。
看到江帆和超夢出現在傳送平臺上,她快步走過來。
“七處空白區域,最大的那處,在議長一的辦公室。”零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幅全息地圖,上面標註著七個紅點,其中六個在邊緣區域,一個在正中央,“其他六處已經停止擴張,只有中央那處還在擴大。議長一最後出現的位置,就是那裡。”
“為什麼其他六處會停止?”
零搖頭。“不知道。沒有規律,沒有原因。它們突然停止,突然開始。我們無法預測。”
江帆看著全息地圖,沉默了片刻。“我要進去。”
零的臉色變了。“不能進去。進去的人都會消失。我們派了三批調查員,全部失聯。連訊號都沒有。”
“我不一樣。”江帆說,“我的波導之力,能在存在的邊緣感知到不存在的邊界。也許,我能找到議長一。也許,我能找到空白化的源頭。”
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頭。
她轉身,走向主控室深處的一扇銀白色大門。
門無聲地滑開。
門後是一條走廊,走廊的盡頭,是一片空白。
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沒有。
沒有顏色,沒有質感,沒有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的東西。
江帆的波導之力在體內流轉,感知著那片空白。
他在存在的邊緣,觸碰到了不存在的邊界。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如同站在懸崖邊上,下面是萬丈深淵。
“超夢,在外面等我。”
“你確定?”
“確定。”
江帆邁步,走進了那片空白。
踏入空白的那一刻,江帆以為自己會失去一切感知。
但波導之力在他體內瘋狂運轉,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藍色的燈。
光很微弱,但足夠照亮周圍三尺的距離。
他看到了地面,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半透明的、如同玻璃般材質的地面。
踩上去沒有聲音,沒有觸感,只有一種我在走的確認。
身後,超夢的聲音已經徹底消失了。
波導連線還在,但訊號斷斷續續,如同隔著一堵厚厚的牆。
“超夢,能聽到嗎?”
沉默。
然後,一道微弱的念波傳來:“能,但很模糊。你進去多久了?”
“不知道。”江帆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沒有入口,沒有光,只有一片空白。
他已經看不到來時的路了。他只能向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不是人,不是物,而是一團比空白更濃的空缺。
彷彿那裡的不存在比周圍的空白更加徹底。
江帆的波導之力向前延伸,觸碰到了那團空缺。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江帆?”
那是議長一的聲音。
沙啞,疲憊,但還活著。
江帆加快腳步,走到那團空缺前。
議長一坐在地上,背靠著一面看不見的牆。
他的灰色制服沾滿了灰塵,頭髮凌亂,深褐色的眼眸中佈滿了血絲。
但他還活著。
“你怎麼進來的?”議長一看著他,眼中滿是意外,“零不是說了,進來的人都會消失?”
“我進來了。沒消失。”江帆蹲下身,波導之力探入議長一的身體,檢查著他的狀況。
沒有外傷,沒有內傷,但他的存在感比正常人弱了很多,如同一個正在緩慢褪色的老照片。
“你知道這片空白是什麼嗎?”江帆問。
議長一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他的手掌上空,懸浮著一顆細小的、銀白色的光點。
和零交給江帆的迴廊能量樣本一模一樣,但更加黯淡,更加疲憊。
“星骸。”議長一的聲音沙啞,“它叫星骸。是死去的宇宙留下的遺物。那些被深淵吞噬又吐出的宇宙殘骸中,藏著這個東西。它來自第一個坍縮的宇宙。”
江帆接過光點。
入手冰涼,沒有迴廊樣本那種溫暖的心跳感,只有一種如同觸控骨灰的寂靜。
“空白化就是它引起的?”
“不。”議長一搖頭,“空白化是它的副作用,真正的原因,是有人在收集星骸。大量的、成批的收集。他們觸發了星骸中的某種機制,導致空白化擴散。我的辦公室是第一批被影響的區域之一。我來不及撤離。”
“誰在收集?”
議長一看著江帆,深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不知道?”
江帆搖頭。
“他們自稱歸墟教團。”議長一的聲音變得低沉,“他們來自多元宇宙的邊緣,比深淵更遠的地方。他們的信念是,萬物終將歸於虛無。
他們不是在征服,不是在統治,他們是在終結一切。”
江帆沉默了片刻。他的波導之力感知到了議長一情緒中的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無的恐懼。
這個老人,天神科技的最高議長,經歷了無數宇宙的誕生與毀滅,卻第一次害怕了。
“你能站起來嗎?”江帆問。
議長一掙扎著站起來,雙腿在顫抖。“能。”
“跟我走。”
“走不出去的。”議長一搖頭,“空白區域在擴大,我們的速度跟不上,而且,我不知道回去的路。”
“我知道。”
議長一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江帆沒有回答。他伸出手,藍色的波導之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條細長的絲線,延伸向身後的空白深處。那是他來時留下的錨點。
不是物理的標記,而是存在的痕跡。波導之力不會迷路。
“牽著我的手。”
議長一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江帆的手。
他的掌心冰涼,如同握著一塊久未融化的冰。
兩人沿著藍色的絲線,在空白中緩緩前行。
沉默。只有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波導之力的嗡鳴。
“江帆。”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又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出現了光。
波導之力的錨點之光。
他們走出了空白。
超夢第一個看到了江帆。
它的念力波動驟然增強,銀白色的光芒在周身炸裂,將周圍幾個技術人員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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