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她留了一句話。”
冥的身體微微一震。“什麼話?”
“‘告訴劫,我不後悔。’”
冥的手在顫抖。他低下頭,銀白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
他沒有哭,他的眼睛是乾的,但他的手在抖。
海沒有再說,他站起身,走回屋裡,在翎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
午後的陽光很暖。
江帆還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碗裡的湯已經涼透了,他沒有喝,也沒有放。
他只是端著,看著院子裡的寶可夢們。噴火龍趴在大樹下,尾巴輕輕擺動。
耿鬼縮在樹冠的陰影中。
超夢懸浮在屋頂。
甲賀忍蛙站在水池邊。
棄世猴和卡比獸依舊在角落裡打架。
風速狗依舊趴在淵身旁,頭擱在他的膝蓋上。淵靠在大樹下,閉著眼睛。
九道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中安靜地待在一起。
淵睜開眼睛,看向院牆外那棵老松樹。
他看著冥,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老松樹前,在冥身旁坐下。他沒有看冥,只是靠在那棵老松樹的樹幹上,看著天空。
“你認識鏡多久了?”淵的聲音很輕。
“三年。她在七席中待了三年。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查古宇宙的檔案。她想知道古宇宙為什麼會坍縮。她想知道有沒有辦法復活。”
“你告訴她了?”
“告訴她了。”
“她信了?”
“信了。她太想信了。”
淵沉默了片刻。“她後悔嗎?”
“她說不後悔。”
“那就是後悔。”
冥沒有說話。他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碗,又喝了一口湯,湯已經涼了,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喝。
“你打算怎麼辦?”淵問。
“不知道。”
“你還能活多久?”
“不知道。碎片離開了我的身體,我的存在正在消散。也許幾天,也許幾周,也許幾個月。我不知道。”
淵沉默了很久。“你想死嗎?”
冥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碗裡的湯,看著那些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蔥花。“以前想。現在不想了。”
“為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不靠碎片,我還能活多久。”
淵看著他。“那就活著。試試看。”
冥沒有回答。
傍晚時分,江帆走進屋裡。
麗奈在廚房裡做飯。
游標坐在沙發上,靠著靠墊,呼吸平穩。
翎躺在沙發另一頭,蓋著毯子,手搭在游標的腳踝上,在摸他的脈搏。
她的耳朵不行了,但她的手還能感覺到。
海坐在沙發旁的地板上,握著翎的另一隻手。
江帆在餐桌旁坐下。“冥還在外面。”
富士老人看著他。“他打算一直待在那裡?”
“不知道。”
“他吃飯了嗎?”
“吃了。麗奈端了一碗湯。”
“那就好。”
江帆沉默了片刻。“我不殺他。”
富士老人看著他。“沒人讓你殺他。”
“他做了很多錯事。他控制了鏡,他追蹤了游標,他差點毀了紫苑鎮。”
“但他沒有做到。”
“差一點。”
“差一點,就是沒有。”
江帆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的暮色。
橙紅色的天空壓在屋頂上,像一張浸了水的宣紙,顏色從邊緣開始洇散。冥還坐在那棵老松樹下,靠著樹幹,閉著眼睛。風速狗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去,趴在他腳邊。淵站在不遠處,靠著院牆,看著他們。
“它在陪他。”江帆的聲音很輕。
“誰?”
“風速狗。它在陪冥。”
富士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外那棵老松樹。風速狗趴在冥腳邊,頭擱在前爪上,尾焰在暮色中輕輕搖曳。淵靠在不遠處的院牆上,抱著雙臂,看著他們。“那隻風速狗,是淵的?”
“嗯。”
“它為什麼要陪冥?”
“因為它想陪。”
富士老人沉默了片刻。“那隻風速狗,和淵之前的那隻,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它的眼睛。它的眼睛裡,沒有悲傷。”
江帆站起身,走出屋子,走到院牆邊,站在淵身旁。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風速狗和冥。
“它為什麼陪他?”江帆問。
“不知道。”淵的聲音很輕,“它想陪。就陪了。”
“你知道它為什麼這麼做嗎?”
“不知道。也許因為它知道,冥也需要有人陪著。”
“他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我們說了算。”
江帆看著風速狗——它趴在冥腳邊,尾焰輕輕搖曳,眼睛半閉著,呼吸平穩。它沒有在保護冥,也沒有在監視冥。它只是在陪他。像一個無聲的承諾。
“你打算一直站在這裡?”江帆問。
“不。等它累了,我就帶它回去。”
“它累了嗎?”
“沒有。它還可以陪很久。”
江帆沒有再問。
他走回臺階上坐下。噴火龍把頭擱在他膝蓋上,尾巴輕輕擺動。院子裡的暮色越來越濃,星星一顆顆亮了起來。
最亮的那顆,在東北方向,低低地掛著,像是要墜下來。
他想起了神王,那個孤獨的、偏執的、卻值得尊敬的王者。
他想起了淵,那個選擇了活著的、正在學習做人的古宇宙戰士。
他想起了冥,那個想要成為唯一存在、卻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的失敗者。
他們都曾經站在深淵邊緣,有人跳了下去,有人回頭了,有人還在猶豫。
他端起碗,碗裡的湯早就涼透了。
他沒有喝,只是端著,看著院子裡的寶可夢們,九道身影,在星光下安靜地待在一起。
他忽然覺得,這樣就好。寶可夢們在,院子裡的人在,紫苑鎮的人在。
冥還在院牆外,還沒走,但也沒再做什麼。
他不確定自己算不算贏了,但他還坐在這裡。湯涼了,明天還會再熱。
...
冥在紫苑鎮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坐在那棵老松樹下,靠著樹幹,沒有動。
風速狗趴在他腳邊,尾巴偶爾擺動一下,像在確認自己還在那裡。
淵靠在院牆上,抱著雙臂,也沒有動。兩個人隔著一棵樹的距離,各自沉默。
麗奈每天都端一碗湯出來,放在冥腳邊。
湯是熱的,蔥花還在湯麵上打轉。
冥每次都喝,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喝。
喝完就把碗放回地上,碗底朝天,像在等下一次。
第二天,冥開始說話了。
不是對誰說的,是對風速狗。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我以前也有一隻寶可夢。不是風速狗,是一隻貓老大。在古宇宙坍縮之前,它是我收服的第一隻寶可夢。它很強。比我強。但它死了。死在坍縮中。我甚至來不及收回它的精靈球。”
風速狗的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冥的手指在它背上緩慢移動,感受著那些粗糙的鱗片。“後來我又收服了很多寶可夢。每一隻都比貓老大強。但每一隻都死了。死在坍縮中,死在深淵中,死在碎片侵蝕中。我沒有留下任何一隻。除了它。”
他看著自己的手。“碎片。我沒有寶可夢了。只有碎片。”
淵從院牆上直起身,走到老松樹旁,在冥身旁坐下。“你有。”
冥看著他。“有什麼?”
“寶可夢。”淵朝風速狗努了努嘴。“它在你腳邊。”
“它是你的。”
“它不是我的。它是它自己的。它選擇趴在你腳邊,那是它的選擇。”
冥看著風速狗。
風速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它為什麼選擇我?”
“不知道。”
“你為什麼不把它叫回去?”
“因為我不想。”
冥沉默了片刻。“你不是因為信任我才留它在這裡的。”
“不是信任你。是信任它。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冥沒有再說話。
他低頭看著風速狗,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放在它背上。
風速狗的尾巴擺動了一下。
第三天,冥走進了院子。不是走正門,是翻牆進來的。
像行者那樣。他站在院子裡,灰白色的長袍垂在地上,銀白色的長髮在晨風中飄動。
他的眼睛不再是深紅色的,也不是深灰色的,是一種淺灰色的,像雨後的天空。
“我想留下來。”冥的聲音很輕。
江帆坐在臺階上,手中端著碗,碗裡的湯還冒著熱氣。“你能做什麼?”
“什麼都能做。挑水、劈柴、打掃、做飯。我做過。在古宇宙,我也是人。”
“你會做湯嗎?”
“會。以前做過。”
“麗奈,給他一個圍裙。”
麗奈從廚房裡探出頭,看著冥。“你會用灶嗎?”
“會用。”
“進來試試。”
冥走進屋子,消失在廚房門口。
片刻之後,鍋鏟翻炒的聲音和食物的香氣一起飄出來。
江帆端著碗,喝了一口湯。溫熱的,熟悉的味道。他看著院子裡的寶可夢們。
噴火龍趴在大樹下,尾巴輕輕擺動。
耿鬼從樹冠的陰影中探出腦袋。超夢懸浮在屋頂。
甲賀忍蛙站在水池邊。
風速狗趴在老松樹下,頭擱在前爪上。淵靠在大樹上,閉著眼睛。
九道身影,加上廚房裡多了一個。
江帆看著那棵老松樹。
風速狗還趴在那裡,看著院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回來。“它會等多久?”
“不知道。”淵的聲音很輕,“也許等到它不想等了為止。”
“那要多久?”
“也許很久。也許一輩子。”
江帆沒有再問。他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廚房裡,鍋鏟的翻炒聲停了。麗奈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不是這樣切的。切薄一點,對,薄一點。不然煮不熟。”
冥的聲音很低,像在答應什麼。
游標從屋裡走出來,在臺階上坐下。
他的臉色好了一些,暗金色的紋路還在皮膚下面,但淡了很多,像退潮後的痕跡。
他看了院牆外那棵老松樹一眼。“他還在?”
“在。”
“他打算一直待在這裡?”
“也許。”
游標沉默了片刻。“也好。”
江帆看著他。“也好?”
“也好。總比待在天神科技的牢裡好。”
江帆沒有說什麼,他也這樣覺得。
午後的陽光很暖,江帆坐在臺階上,碗已經空了,擱在腳邊。
噴火龍趴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擺動。
耿鬼從樹冠的陰影中探出腦袋,看著院門口。
行者來了。他從鎮口走來,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斗篷上沾著灰塵,長劍背在身後。
他走進院子,在臺階上坐下。
“零那邊有訊息。”
“什麼訊息?”
“虛空碎片沒有完全消失。冥的碎片崩解之後,那些碎片散落在了紫苑鎮周圍。零的探測器顯示,碎片還在。只是沒有能量了。”
“還能重新啟用嗎?”
“能。如果有人用碎片能量重新灌注它們。”
江帆沉默了片刻。“誰會這麼做?”
“不知道。但零說,碎片是虛空的疤。疤不會消失。只要虛空還在,疤就會一直在。”
“虛空還在嗎?”
“冥的虛空之頭崩解了。但虛空的本源還在。你釋放了它,不是消滅了它。它還在。只是沒有主人了。”
江帆沉默了很久。“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目前只有零。”
“那就先別告訴別人。”
行者看著他。“你不怕?”
“怕什麼?”
“怕有人找到那些碎片,重新啟用虛空。”
江帆看著院牆外那棵老松樹。
冥還在廚房裡,麗奈在教他切菜。“有人會的。但不是現在。現在,他們還不知道。等他們知道了,我們也會知道。”
行者沒有追問。他站起身,走向鎮口。走出幾步,他停下,沒有回頭。“江帆。”
“嗯。”
“你的碗,涼了。”
江帆低頭看著腳邊的碗。
湯已經涼透了,蔥花凝固成一層薄薄的膜。
他端起來,走進廚房。
麗奈正站在灶臺前,冥站在她旁邊,手中握著一把菜刀,案板上放著切了一半的蘿蔔。
“湯涼了。”江帆把碗放在灶臺上。
麗奈看了一眼。“倒掉。重新熱一鍋。”
江帆靠在門框上,看著冥切菜。
他的手很穩,刀起刀落,每一片蘿蔔的厚度都差不多。“你以前做過飯?”
“做過。在古宇宙,我也不是一直都在戰鬥。也有過普通的日子。每天訓練結束後,回家,做飯,吃飯。和風速狗一起。它趴在我腳邊,等著我切完菜,把邊角料丟給它。”
“它喜歡吃蘿蔔?”
“它什麼都吃。不挑食。”
麗奈接過刀,從冥手中拿過切好的蘿蔔片。“太厚了。再薄一半。”
冥沒有說話,重新切。
江帆端著一碗重新熱好的湯,走出廚房,在臺階上坐下。
他喝了一口,溫熱的,熟悉的味道。他看著院子裡的寶可夢們,九道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中安靜地待在一起。
他端著碗,看著院牆外那棵老松樹。
風速狗還趴在那裡,看著院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他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湯會涼,但總會有人重新熱。寶可夢們會走,但總會回來。
他在這裡。他們在。這大概就是他在找的一切。
如果您覺得《寶可夢:我將遺棄精靈養成傳說》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4703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