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之花烈嘴角輕挑:“鬱子你……在這種時候總是異常的敏銳啊。”
“談不上敏銳吧,只是不太認可……不,與其說是認可,應該鄙視的情緒更多一點吧,對於花姐你的想法和理念之類的。”
“鬱子。”卯之花烈淡淡地拿起茶杯,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鬱子,“你不覺得自己的說法太過傲慢了嗎?對別人的理念指指點點之類的。”
“這句話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裡聽到呢?既視感很強烈啊。”鬱子眼眸微抬,嘀咕了一聲後,不偏不倚地對著卯之花烈的眼睛,“值得拼上性命的事情有很多,但我不覺得花姐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
“真敢說啊,鬱子。”卯之花烈的眼神罕見地冰冷下來,連臉上的表情都懶得去敷衍,滿是冷漠。
這根本談不上羞辱什麼的,這是在否定她的意志,否定她的信念。
饒是跟鬱子好閨蜜的卯之花烈,此時心中也不禁升起一絲怒意。
對上卯之花烈冷漠的態度,鬱子全然沒有半點寒顫,淡淡道:“不珍惜生命的人,沒有尊重的理由。”
“我不覺得這是值得賭上性命也要去做的事情。”
“……”卯之花烈眼睛微眯,“你,身上的老人氣的確沒有以前那麼濃郁了啊,所以才敢反過來教育我嗎?”
“老人氣?那是什麼東西?”鬱子淡淡地喝著茶,“你在對一個花容月貌的年輕少女說什麼呢?”
“我是說死氣哦,那種暮氣沉沉的死氣。”卯之花烈毫不客氣的道,“知道嗎?當年的你,被四楓院家的當家撿到,在我看來就像一條失魂落魄的狗。”
鬱子吊著死魚眼:“喂,我警告你,你現在可是人身攻擊哦,而且你剛才明明說乍看我像狼的說!”
“鬱子你一直在求死吧?可你的世界沒辦法滿足你。”卯之花烈沒有在意鬱子的吐槽,“但是當年總隊長對你出手的時候,比起死,你卻更想活下來。”
“是因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
跟聰明人說話真是費勁,而且早知道當初她就不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其他人了。
也就是當年不想給夜一添麻煩,才不得已將自己的事情告訴了山老頭兒和花姐他們。
“別說的這麼曖昧,說到底我只是運氣不好。”鬱子耷拉著眼皮,故作輕鬆,“我那個時候本來都要圓滿成佛了,只是想著天堂沒什麼熟人,再加上地獄還有個便宜兄長在受苦,打算去嘲諷一番,誰知道跑你們這兒人生地不熟的旮沓來了。”
鬱子說著,打量著四周:“跟個原始社會似得,裝個電視機都讓我等了這麼久。”
卯之花烈能理解她口中的天堂和地獄跟她認知的裡的不是一碼事。
“呵,倒是這張嘴沒變過。”卯之花烈眼瞼微垂,端起桌上的茶杯想要緩解一下氣氛,卻發現杯子裡的茶水已經空了。
鬱子上道地替她斟上茶,道:“說起來,我對你和更木之間的事情還真不算了解,有興趣說說嗎?”
她的視線落到了卯之花烈的胸口,那個位置,原本應該有一個疤痕,似乎就是被更木劍八所傷,但是百年前被花姐捉弄的時候,反過去捉弄花姐的時候不小心給治好了。
卯之花烈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啊咧?可是現在不是在討論鬱子的事情嗎?”
“我的事怎麼樣都無所謂啦,我現在反而比較在意你這邊。”
“……在意我這邊嗎?”卯之花烈低喃一句,淡笑一聲,“你這傢伙果然傲慢啊。”
“我只對在意的人傲慢哦。”鬱子自顧自地給自己倒茶,“就像是將偏離道路的兒女拉回來這種想法?”
“沒有哪位母親願意看到孩子走上錯誤的道路吧?即使那只是她認為的錯誤道路。”
卯之花烈表情淡淡:“你想死嗎?”
佔小便宜竟然佔到她頭上來了。
鬱子誠實道:“不想哦。”
卯之花烈沒好氣地嘆了口氣,隨即眼神中浮現些許回憶之色,緩緩道來:“那時候,我接受了總隊長的邀請,成為護廷十三隊的……”
她話音未落,鬱子便有些不耐煩地揮手打斷:“聽過了聽過了,初代劍八,屍魂界的大惡人,被山老頭兒打敗後收入麾下的故事吧?”
“說重點。”
這些她知道的事情就沒必要再說了吧,真是的。
卯之花烈額角青筋跳了一下,沒有順著鬱子的意思做,依舊自顧自的道:“我喜歡廝殺,喜歡刀刃砍進別人身體的觸感,喜歡在生死邊緣遊走的快感。”
鬱子端著茶杯,適時地接了一句:“不愧是變態。”
卯之花烈繼續無視鬱子:“後來,我從麒麟寺天示郎那裡學會了回道。初衷很簡單,只要掌握了治療的手段,就能讓廝殺的時間無限延長。只要不把敵人徹底砍死,治好之後就能繼續享受戰鬥。”
“……”
鬱子已經無力吐槽,關於花姐掌握精湛回道的情況,她大概猜中了。
只能說,多少有點變態了。
不過……
“麒麟寺是哪一位?”
“不是哪一位,他是零番隊的一員,擅長醫術。”
鬱子來了點興趣:“哦?零番隊嗎?有點意思。”
這麼看來,零番隊果然不是隻要求戰鬥力啊。
她沒記錯的話,浦原的前任似乎就是因為改造魂魄當選的?
還有這位麒麟寺,聽上去也不是以戰鬥見長,而是醫術?
那是不是說明,零番隊的戰力水平,跟護廷十三隊之間並沒有那麼誇張的差距?
那靈王豈不是……不,從傳說來看,分離三界這種設定果然還是太超標了,這比山老頭兒的卍解毀滅世界可強多了。
“那個時候的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不,你現在也是啊!
鬱子沒有吐槽。
卯之花烈沒有在零番隊的話題上繼續深聊,繼續道,“學會回道後,為了尋找能讓我真正盡興的怪物,我經常藉著討伐流魂街流氓和叛亂分子的名義,四處遊蕩。那些暴徒,惡棍,殺了一批又一批,卻始終沒有一個能讓我感到滿足。”
“但是某一天,讓我遇到了,那個孩子。”
“一個看起來瘦不經風的少年,拿著不知道從哪裡撿到的,滿是豁口的刀,偷襲了我。”
卯之花烈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裡曾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雖然現在已經被鬱子治好了,但那份記憶卻早已刻入靈魂。
“就是這裡。”卯之花烈輕聲說道,“這是這世上唯一能讓我感到愉悅的傷痛,直到現在都還隱隱作痛。”
鬱子耷拉著眼皮,搖晃著手裡的茶杯:“很遺憾那大概是花姐你腦子裡產幻了,我的血液可沒低階到連外傷都治不好的程度。”
卯之花烈早已習慣鬱子的毒舌:“那一刻,我以為我找到了夢寐以求的對手。我們展開了廝殺,那是我這輩子經歷過最令人愉悅的戰鬥。”
“然後呢?”鬱子喝著茶,像聽故事一樣漫不經心地問。
“然後我輸了。”卯之花烈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絲病態的狂熱,“那個少年,擁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怪物般的天賦……不,應該說是實力。”
只有兌換了的天賦,才能被稱作實力。
鬱子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更木劍八有多大,但既然被稱作少年,大概的參考就只有冬獅郎了吧?
以那個年紀來算的話,沒有經過正規的訓練,能正面擊敗花姐確實是個天生的強者。
鬱子挑了挑眉:“被一個小屁孩打敗?花姐,你這初代劍八的水分有點大啊。”
“說起來你不也被山老頭兒打敗了嗎?我覺得你這邊應該會輸得更慘一點吧?”
“我可是連山老頭兒都解決了的怪物,你是不是應該對這樣的我更尊重一點?”鬱子漫不經心地搖晃著茶杯,“比如,招待的時候泡上一壺好茶?”
卯之花烈眼睛輕閉:“我完全不是那個少年的對手,他大概覺得自己找到了勢均力敵的廝殺物件,但其實,我比他弱。”
“喂花姐,你有聽到我的吐槽嗎?”
“原本我應該被他殺死。”卯之花烈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中,或者說她對鬱子已經脫敏了,“但是,那孩子留手了。”
“因為他太強大,強大到在遇到我之前,從未體會過戰鬥的樂趣。而在和我交手時,他下意識地產生了一個可悲的念頭。如果我死了,他就又要回到那種無聊的日子裡去了。”
“所以,他下意識地壓制了自己的力量,配合更弱小的我。”
鬱子烏鴉翻桌:“喂,我難道還比不上一個變態了?”
腦海中的烏鴉翻桌,現實中的無能拍桌。
卯之花烈總算是從自己的藝術中脫離出來,輕輕搖頭:“那不一樣,你和總隊長的強大,不一樣……”
“是嗎?”
鬱子撐著臉,無聊地靠在茶桌上。
她當然知道那不一樣的地方在哪。
不夠純粹啊。
她和山老頭兒,不管是作為劍士還是人類,都太正常了,以至於無法理解變態的腦回路跟思維。
好吧,其實可以去除掉後面的偏見。
花姐想要的是刀刀見血的對砍,能跟她廝殺的強者,而不是開著火之高興給人一把燒了的強大。
她也是同理,她的劍術也不夠純粹。
這大概也是花姐後面對她失去興趣的原因之一吧……
鬱子腦海中胡思亂想著,忽然眼睛眨眨:“等等,怎麼感覺我莫名當敗犬了?”
卯之花烈不明所以:“敗犬?”
“不,沒什麼。”
卯之花烈無意深究,抿了口茶,道:“你現在應該能多少理解我一些了吧?”
她抬起頭,直視著鬱子:“這是我的罪,是我扼殺了他。所以,我活著的唯一使命,就是有朝一日再次與他廝殺,讓他變回真正的樣子。”
休息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鬱子放下茶杯,面無表情地看著卯之花烈,甚至還掏了掏耳朵。
“說完了?”鬱子問。
“說完了。”
“就這?”鬱子撇了撇嘴,滿臉都寫著嫌棄兩個字,“花姐,你是不是偷偷跑到我的辦公室偷看了什麼不該看的狗血電視劇,腦子壞掉了?”
卯之花烈的臉色微微一沉:“鬱子,注意你的言辭。”
如果說此前鬱子的不屑,她還可以將其解釋為,是沒有理解她。
那現在告知情況後,仍然被這般鄙夷地對待,無異於是將她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還用腳踩上兩下。
“何意味?想幹架?”鬱子翻了個白眼,連珠炮似地開始輸出:“說白了,不就是你當初太菜,沒滿足人家小孩子的戰鬥欲,導致人家只能自我削弱來遷就你嗎?”
“我還以為是多狗血的劇情呢。”
鬱子指尖輕點著桌面:“覺得憋屈?的確,換我我也覺得憋屈,在他人的憐憫下撿回一條命。”
卯之花烈握著茶杯的手指泛著白色,怒意已經快要湧出大腦。
“但說實話我還是不能理解,既然輸給了對方,那就努力變強啊。”
“強大到逼出對方的全力,而不是什麼用盡全力去讓對方恢復原樣。”
這倆看似是同一個說法,但卻是不同的概念。
“我大概理解花姐你學魯迅棄醫從文的轉變了,知道這在我看來像什麼嗎?就像自然界的野獸,在見過比自己更加強大的同類後,便縮起了自己的獠牙和爪子。你……”鬱子站了起來,眼神居高臨下的道,“只是太弱了吧。”
“比起我,花姐你這個樣子才更像是一條失魂落魄的狗吧。”
弱小……
卯之花烈瞳孔微微放大,放在茶桌上的雙手好似無助的孩子,不停地顫抖著,根本不復剛才的模樣。
一擊斃命啊。
真好搞定,要是白毛能有這麼好懟就好了,那傢伙堪稱一個油鹽不進啊。
該說不愧是她嗎?
是人都有執念,就難免被嘴遁破防,直接就不聽了,哪會像花姐這種忠厚人,還老老實實地跟她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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