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
“走，咱們再去別處看看。”
說完他便轉身朝棚子深處走去，賈東旭扛著麻袋緊緊跟在後面。
兩人又走了幾步，來到另一個攤位前。
這個攤子上的東西更少了，麻袋扁扁的攤著，看著就剩個底了。
攤主是個裹著舊頭巾的老漢，正往一個布袋裡掃著最後的糧食顆粒。
易中海走過去，俯身問了一句：“還有多少？”
老漢頭也沒抬：“還剩十來斤，就這點底了。你要的話，算你十五斤。”
說著把那布袋拎起來掂了掂。
“稱過了，十五斤出頭，收你十五斤的錢。”
易中海點點頭：“行，我要了。”
他又數出錢遞過去。那老漢把布袋紮好遞過來。
賈東旭把肩上的麻袋往上顛了顛，騰出一隻手接過那個布袋，夾在腋下，腳步雖然沉重了些，但還是穩得住。
易中海沒有停步，又朝第三個攤位走去。
那攤位上的糧食也剩得不多，攤主把最後的一些棒子麵倒進一個布袋裡。
說：“就這些了，差不多十二斤。你也別嫌少，我這攤上就這麼多了。”
易中海沒有猶豫：“要。”
他付了錢，又接過一個布袋，掂了掂分量，然後轉身看向賈東旭。
“行了，差不多夠了，咱們走。”
賈東旭扛著一個大麻袋、腋下夾著一個布袋，已經騰不出手來接第三個布袋。
易中海便自己把那十二斤的布袋提在手裡，帶著賈東旭快步朝出口走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黑市，夜風迎面撲來，涼爽了幾分，讓賈東旭悶在汗裡的後背忽然一陣舒爽。
兩人走出黑市區域，拐進旁邊一條無人的窄巷，才停下來。
易中海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在附近，才壓低聲音說。
“咱歇一下再走。”
賈東旭把肩上的麻袋輕輕放下來，靠牆墩著，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師傅，咱這回買了六十多斤吧？”
“差不多。”易中海把手裡那個布袋也放在地上，“四十加十五加十二，六十七斤。
你家裡我打算給你分二十斤，剩下的我留著。夠撐一陣子了。”
賈東旭聽到這話，嗓子眼忽然有些發堵。
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悶悶地說了一句：“師傅，您.....您對我是真好。”
易中海擺了擺手，沒接這個話頭。
他把布袋重新提起來，又彎腰幫賈東旭把那袋重的麻袋搭上肩頭，然後自己提了那兩袋輕的。
“走吧，趕緊回去，再不迴天就亮了。”
賈東旭點了點頭，扛起麻袋，跟在易中海身後，沿著來時的路快步往回走。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一前一後，緊緊挨著，像是夜色裡一對沉默的舟，正朝著家的方向緩緩靠岸。
而在他們身後，黑市裡的煤油燈也熄滅了不少。
只剩下那些賣其他東西的人。
閻埠貴和劉海中兩撥人走進南鑼鼓巷的時候，已經是四十分鐘以後了。
月亮已經偏到了西邊的屋頂後面了，巷子裡比來時更暗了幾分，只有青磚地面上還泛著一點微弱的光。
四道身影的腳步比去時慢了一些。
畢竟糧食已經到手了，剩下的就是安安穩穩的回到家裡。
走到九十五號院門口時，劉海中停下腳步。
他回頭對閻埠貴低聲說了一句：“老閻，我先回去了。”
閻埠貴點了點頭，也壓著嗓子回了一句。
“行，回去吧，今晚的事，咱都別再提了。”
劉海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帶著劉光天率先推開院門閃了進去。
劉光天扛著那袋糧食跟在自己父親身後，腳步輕快，很快就消失在了的黑暗中。
閻埠貴沒有立刻進去。
他站在門口，警惕的左右掃了一圈，確認衚衕裡空無一人，這才轉身朝跟在身後的閻解成遞了個眼色。
閻解成會意，抱著布袋快步跟上父親，兩人一前一後也閃進了院門。
閻埠貴進門以後沒有急著往裡走，而是先轉過身，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下那把老舊的鐵鎖，把大門從裡面鎖上了。
鎖舌咔嗒一聲合進鎖釦裡，他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轉身往自家屋裡走去。
他和閻解成剛走到自家門口，三大媽已經在屋裡聽到了動靜。
她趕緊拉亮了燈泡的燈繩。
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照亮了門口的一小片地面。
閻埠貴推門進去，三大媽正站在桌邊，目光急切的落在他和閻解成身上。
隨後又落在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上，臉上的緊張這才慢慢化開。
“買著了？”
三大媽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一邊說一邊快步走過來，幫著閻解成把肩上的布袋卸下來。
“買著了。”
閻埠貴把脖子上的圍巾給解了下來，扶著桌沿坐下來，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二十斤棒子麵，一塊五一斤，整整三十塊錢。貴是貴了點，可總比餓著強。”
三大媽蹲下身解開布袋口，看見裡面金黃的棒子麵，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她伸手抓起一把在手裡捻了捻，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然後她才小心地把袋口重新紮好，起身把糧食搬進了裡屋的櫃子裡鎖好。
閻解成站在一旁，臉上的緊張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點興奮和滿足。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聲說：“媽，你是不知道，黑市那邊人還不少，不過我們運氣好，去了還有糧食賣。”
“行了，別多說了。”閻埠貴揮了揮手。
“趕緊洗洗歇著吧，今晚的事，誰也別往外提。”
閻解成點了點頭，轉身去水盆邊洗了把臉，便回了自己的小屋。
三大媽又給閻埠貴倒了杯水，然後坐在他對面，看著他慢慢喝水。
她輕聲問了一句：“路上沒碰著什麼事吧？”
“沒有。”閻埠貴搖了搖頭。
“挺順的，連個巡邏的公安都沒見著。”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
“不過老劉說他聽見後面有腳步聲，我聽著倒是沒有。興許是他聽岔了。”
三大媽沒有再問，起身走向了裡屋，看樣子是準備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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