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瘴嶺之中,因瘴毒、蛇患、山澗洪水失去親人的孤童還有七人,有的父母入谷採藥遭毒蛇襲擊,有的村落瘴疫橫行盡數離世,獨自遊蕩在深山各村無人照料。
謝奕凰在主樓旁搭建三間墊高避瘴木屋,將所有孤童盡數收容。
白日,謝奕凰帶著一眾孩子穿行險峰幽谷,分辨清瘴藤、重樓、山紫菀等解毒藥材,區分有毒毒草與入藥山植,手把手傳授蛇毒清創、瘴毒咯血急救、外敷拔毒膏藥、清瘴針灸之術; 夜裡點燃蒼朮藥燈,藉著微光教孩子們識字抄錄藥方,完整整理千重瘴嶺各類瘴毒、蛇傷、積毒的診療法子。
羽殤辰時常獨自深入無人險谷,不懼劇毒蛇蟲與濃稠瘴霧,尋覓藏於懸崖峭壁的珍稀解毒藥材;翻越群山去往山外集鎮,換取粗糧、粗布、防蛇厚靴,為孩子們縫製抵禦瘴霧毒蟲的麻衣。他以雄黃、蒼朮、薄荷煉製隨身清瘴藥囊,分發給每一戶山村百姓,貼身佩戴可阻隔山瘴、毒蛇近身。
整整二十三日,謝奕凰駐守半山木樓日夜接診,白日奔波深山救死扶傷,深夜伏案執筆,寫下一冊《千重瘴嶺瘴毒蛇傷良方》。
書中詳盡記載清瘴潤肺、拔毒治蛇瘡、化解臟腑毒積、止血止咳各類湯藥膏方,標註每一種山中草藥的生長崖谷、採摘時節、配伍禁忌,瘴疫爆發、毒蛇咬傷、瘴毒咯血的全套急救流程、藥浴燻蒸時長、清瘴針灸穴位無一遺漏。
她見山民常年直接飲用谷底腐毒澗水,瘴毒反覆侵入臟腑,便召集各村青壯年,順著半山清泉開鑿盤山竹渠,將潔淨活水引至每一處深山村落;教導家家戶戶每日焚燒蒼朮雄黃燻屋驅瘴,飲水必須煮沸,搭配清瘴草藥同飲,從源頭減少瘴毒纏身。
短短一月,千重瘴嶺煥然一新。飽受瘴毒咳血折磨的山民服用湯藥、藥浴後,胸口不再憋悶咯血;被毒蛇毒蟲咬傷潰爛的百姓敷上拔毒藥膏,瘡口結痂癒合;山中人人佩戴清瘴藥囊,入谷採藥、上山耕作再也不懼毒瘴毒蛇。
嶺內數十座峽谷村落的族長相約結伴翻山而來,捧著懸崖珍稀解毒草藥、獸皮、打磨光滑的竹製藥盒,齊齊在木樓門前躬身長拜:“仙長降臨瘴嶺,驅散滿山蝕人毒瘴,賜下救命良方,救萬千山民脫離瘴毒蛇患之苦。我等各村合力開採木料、囤積解毒草藥,想在此半山修建永久瘴嶺醫廬,常年儲備清瘴藥材,懇請仙長常駐深山。”
墨綠色山瘴緩緩漫上木樓圍欄,無數山民、採藥少年、獨居老人圍在院落四周,眼底盛滿懇切不捨,靜靜等候謝奕凰的答覆。
謝奕凰望著一眾擺脫瘴毒折磨、滿心期盼的山民,一路濟世走過的土地盡數浮現在眼前:江南水鄉阿菱、戈壁沙城阿漠、崑崙雪山阿雪、南疆瘴林阿瘴、極北冰原阿寒、濱海澇澤阿澇,如今千重瘴嶺又收阿嶺,七方山河,七名承繼仁心的少年,七部因地制宜的濟世良方,萬千掙脫病痛的蒼生。如今她已踏足化神道境,紅塵執念盡數勘破,唯有濟世之心從未消減。
她緩步上前,逐一扶起躬身行禮的各村族長,山間清風拂動素白衣袖,聲音溫和卻立場分明:“諸位一片赤誠挽留,我盡數銘記於心。只是天下尚有孤島蠻地、蠻荒深谷百姓無醫可求,我的濟世之路尚未走完,無法長久駐守千重瘴嶺。”
她側首望向木樓內分揀草藥、照料咳血病患的阿嶺與一眾孤童,聲音清晰穿透山間瘴霧:“瘴嶺醫廬儘管動工修築,完整《千重瘴嶺瘴毒蛇傷良方》我留存於此,往後交由阿嶺帶領一眾孩童駐守,問診配藥分文不取。各村只需每年互通山間草藥,接濟山中孤苦孩童、染瘴流民,瘴霧濃重時節多照看獨居老人與體弱孩童即可。待我遍歷四海所有苦難之地,必重返深山,與諸位重逢。”
眾人心中滿是不捨,聽聞尚有再會之日,便不再苦苦相勸。往後幾日,山民源源不斷送來野生草藥、乾製獸肉、搭建醫廬的木料,只盼二人能多停留些許時日。
餘下三日,謝奕凰寸步不離半山木樓,將深山行醫所有本事傾囊相授。手把手教阿嶺攀崖採挖解毒草藥、熬製清瘴止血湯藥、調配拔毒蛇瘡藥膏、施針疏導肺間瘴淤,完整傳授瘴疫爆發、毒蛇咬傷、瘴毒咯血全套急救之法。其餘孤童各司其職,晾曬儲存草藥、看護咳血病患、維護盤山清泉竹渠、製作清瘴藥囊,人人習得一身救命本事。
她親手將謄寫完畢的《千重瘴嶺瘴毒蛇傷良方》交到各村族長手中,反覆鄭重叮囑:“崖間解毒草藥生長緩慢,採挖不可連根刨盡,留存根莖來年方能再生;夏秋瘴霧最濃、毒蛇活躍,務必提前備好湯藥、驅蟲薰香,預防瘴疫蔓延;山中無依孤兒、獨居貧苦山民,萬萬不可置之不理。”
離別當日,天剛矇矇亮,濃重晨瘴籠罩群山,山道之上早已擠滿百姓。各村山民、採藥獵戶、孤童老人徒步登上半山,木樓外圍滿人群,火把燃著蒼朮驅趕毒瘴,山間滿是壓抑的哽咽挽留之聲。
阿嶺懷中護著尚且年幼的小妹,領著其餘七名孤童,捧著連夜晾曬的珍稀清瘴草藥、親手縫製的清瘴藥囊,一同跪在鋪滿落葉的石階上,睫毛凝著山間冷霧,聲音哽咽卻字字堅定:“大夫姐姐放心,我定會守好瘴嶺醫廬,熟記整本良方,救治每一個被瘴毒、毒蛇所苦的鄉親,絕不辜負您的教誨。”
謝奕凰彎腰將少年扶起,取出一套耐磨損、適配深山穿行的銀針塞進他佈滿薄繭的掌心,輕聲叮囑:“行醫根基是仁心,不分村落遠近、家境貧富,無論瘴霧多濃、山路多險,只要百姓受瘴毒蛇傷所困,便要傾力相救。若是遇上無從醫治的罕見瘴毒怪症,仔細記下脈象、病症,待我歸來一同參詳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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