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六方醫廬、六名守廬少年、六部濟世良方牢牢紮根心底,渡人之本,在於放下執念、心懷蒼生而非沉溺別離。她眼底悲憫不改,元嬰光芒盡數綻放,層層心魔幻象在瑩白靈力之下緩緩消散。
雷鳴漸漸平息,漫天烏雲散去,朝陽穿透雲層灑落金光,周身劫氣盡數消融,凡俗桎梏應聲碎裂。
丹田之內元嬰光芒暴漲,與自身神魂相融,周身靈力褪去凡塵濁氣,化作縹緲純淨的化神仙光,一襲白衣隨風輕揚,道心徹底圓滿,成功踏足化神之境。
謝奕凰緩緩睜開雙眼,眼底褪去凡俗牽絆,只剩俯瞰四海蒼生的柔和慈悲。
羽殤辰快步上前,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眉眼皆是欣喜溫柔:“奕凰,你成功了。”
謝奕凰望著六方山河的方向,輕聲淺笑:“紅塵歷練已畢,大劫勘破,化神有成。只是六方醫廬尚有人堅守,四海蒼生仍有疾苦,我們不必急於飛昇。”
她抬眸望向天地四方,聲音清越傳向山海萬里:“待我走遍世間最後幾處苦難之地,再回訪六處醫廬,看望一眾守廬少年,待四海再無大範圍疫病苦難,再同你共赴九天仙庭。”
羽殤辰與她並肩而立,海風拂動二人衣袍,相視一笑,前路萬里山河,依舊攜手同行。
化神神光斂入周身,一身輕盈無塵,謝奕凰與羽殤辰辭別濱海澇澤,向西縱深而行。
沿海鹹溼瘴氣漸漸淡去,眼前山勢層疊高聳,奇峰連綿遮斷天光,谷底常年積著濃稠墨綠色山瘴,林間毒蟲遍地,山澗流水裹著腐葉毒泥,觸之便皮膚紅腫潰爛,此地名為千重瘴嶺,群山隔絕外界,山中村落世代困於深山,與世隔絕。
嶺中百姓常年受三類頑疾折磨:山瘴入肺引發久咳咯血、林間毒蛇毒蟲咬傷潰爛難愈、常年食野菜野果、飲用毒澗冷水積下的臟腑毒積,再加上山道崎嶇,一旦染病便無藥可尋,孩童夭折、老人久病臥床是尋常景象。不少村落藏於深山峽谷,十年難見外來行人,更無醫者踏足。
羽殤辰尋一處向陽半山平臺,此處山風通暢,可吹散谷底厚重瘴霧,山側有清甜山泉活水。他運轉化神靈力佈下淨瘴護山靈陣,隔絕谷底毒瘴向上蔓延;劈開山竹搭建兩層木樓醫舍,下層接診病患、晾曬草藥,上層作休憩之所。又開鑿兩道竹引山泉,一渠熬煮解毒清瘴湯藥,一渠衝洗毒蟲咬傷瘡口。每日大量採摘蒼朮、雄黃、土荊芥、山薄荷,在醫舍四周焚燒,驅散毒蛇毒蚊。
謝奕凰不分晝夜孤身深入重重深山,攀懸崖、渡毒澗,走遍數十座藏於峽谷的山村,逐一記錄山瘴咳血、蛇蟲毒傷、臟腑積毒各類病症,記下山民缺醫少藥、山道險阻求醫無路的苦楚。
不出三日,深山各處村落的百姓聽聞有神醫駐山,紛紛結伴翻山而來。有人拄著粗木柺杖,胸口陣陣咳血;有人手臂小腿佈滿毒蛇咬傷的紫黑色毒瘡,皮肉外翻流膿;還有父母揹著面色青灰、咳喘不止的孩童,踩著佈滿碎石毒蟲的山道,徒步數日奔赴半山木樓。
一位年過七旬的山翁被孫兒攙扶上山,他常年下谷採藥,山瘴浸肺數十年,日夜咳血不止,雙腿早年被毒蝮咬傷,毒瘡反覆潰爛,每到陰雨瘴濃之日,胸悶窒息、骨痛難忍。老人跪在木樓石階下,枯瘦的手緊緊攥住粗糙山麻布衣,聲音沙啞破碎:“仙長,這千重瘴嶺谷中瘴氣蝕人,毒蛇遍地,山民一輩子困在山裡,一旦中瘴中毒,只能硬扛,多少兒孫都沒能熬過毒瘴……”
謝奕凰連忙扶老人落座通風竹凳,指尖搭上脈象,輕聲斷症:“深谷毒瘴久積肺腑,蛇毒殘留經脈,內外毒邪交織。需內服清瘴潤肺止血湯,外敷拔毒生肌蛇瘡膏,搭配雄黃艾草藥浴燻蒸周身,層層清散沉積多年的瘴毒蛇毒。”
她即刻開方,取用嶺中獨有山紫菀、野雄黃、清瘴藤、血見愁配伍煎藥;研磨重樓、白礬、薄荷調和藥膏,細細敷滿老人雙腿潰爛毒瘡,點燃蒼朮雄黃薰香,借藥氣疏導肺間淤塞瘴氣。
羽殤辰守在藥爐旁把控火候,將涼溫的湯藥分裝竹筒分給遠道而來的山民;入山獵取溫順山獸,慢燉滋補肉湯,分給咳血體虛、面黃肌瘦的老幼。山中百姓感念二人義診分文不取,每日揹著山果、野生草藥、搭建木屋的木料上山,合力拓寬半山平臺,剷除醫舍周邊滋生毒蟲的腐木爛草,在山道兩側栽種驅瘴草藥。
夜色籠罩千重山嶺,谷底墨綠色瘴霧翻湧,毒蛇蟲豸嘶鳴不斷。木樓門外傳來細微的孩童嗚咽,謝奕凰推開竹門,看見一個瘦弱山童蜷縮在石階角落,懷裡抱著咳得幾乎斷氣、渾身遍佈毒蟲紅疹的小妹,單薄麻衣根本擋不住蝕骨山瘴。
少年名叫阿嶺,前幾日山谷瘴氣爆發,全村半數人染瘴咳血,父母為採摘解毒草藥深入谷底,不慎被毒蛇咬傷,毒發身亡,兄妹二人無依無靠,只能靠山中野果充飢。
小妹年幼體弱,瘴毒侵入心肺,周身紅疹腫痛,高熱不退,再拖一夜便性命難保。
謝奕凰心中悲憫,將兩個孩子抱進滿是藥香的木樓,先喂下清瘴止咳湯藥,再用清涼解毒藥膏細細擦拭女孩滿身紅疹。羽殤辰端來溫熱肉湯,一點點餵給兄妹二人,驅散侵入體內的山瘴寒氣。
待女孩咳喘平息、熱度退去,謝奕凰蹲下身,擦去少年臉頰混著泥土的淚痕,溫聲說道:“往後你們便留在半山醫舍,隨我分揀草藥、照料病患。我供給你們吃食厚衣,教你辨識山中清瘴解毒草藥、處理毒蛇毒蟲咬傷、急救瘴毒咯血之人,日後既能護好妹妹,也能救濟山中受苦鄉親。”
阿嶺緊緊摟住懷中妹妹,眼眶通紅,重重叩首,眼底燃起守住山嶺、救治鄉鄰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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