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平四年,正月。
整座蜀王府都開始緊鑼密鼓地運轉開來,準備著王妃歸寧事宜。
要帶的東西很多,隨行的人數也很多。
譚將軍率兩百輕騎從雪滿關趕了回來,他身為山字鎮統領,此行自然是要陪在王爺王妃身邊的。
曉兒也會跟著去,她當丫鬟當慣了,李澤嶽和趙清遙也被她服侍慣了,這一路上若沒有曉兒安排,他們仨怎麼著都過不順心。
黑子更不必說了,他一直都是李澤嶽的影子。
這一次,胡名也會跟著去定北關。
去年年底,好事的江湖人們早就把蜀王與胡名的這一戰傳播了出去,渲染的極為精彩,再加上兩人的賭約,更是為那一戰的故事添了好大的噱頭。
此時,半座天下都知道了,胡名已成為蜀王府供奉的事,江湖上再度掀起了軒然大波。
那座王府的實力,愈發壯大了。
朝中,有好多人看著這抹越來越強盛的藩鎮氣象,暗暗憂愁。
以前擔心定北王爺、擔心祁王爺,現在又開始擔心起了蜀王爺。
當年的定北王,以天下第五之位,領定北三十萬鐵騎,傲視天下,鎮守北疆,坐擁三州之地,已是讓大寧中樞寢食難安。
而如今的蜀王,更是天下排名第十一,身旁又有天下第十的大高手助陣,家中還有兩位宗師,一位天下第七的老爺子,還有師父雲心真人,孫老神仙亦隱居於蜀地,王府還背靠月輪,有神山作為支撐,坐擁蜀劍道與月輪國,麾下精兵十萬,執掌十三衙門,鎮壓江湖。
若這些擺在紙面上的力量,皆完全聽從李澤嶽調遣,只論尖端力量,那他如今的實力,比之定北王,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恐怖的是,這兩者還並非是敵對關係,他們還是……翁婿。
一人在南,一人在北,京城好像夾在了中間。
有好多大臣都不懂陛下的做法,若是帝王之術,講究制衡,那他這麼安排,怎麼著都是錯的。
但他們心裡也清楚,陛下是不會改變他的做法的,他就是如此雄才大略,定北王與祁王是他養的虎,看似隨時都會反噬,這種讓人擔心的情況一直都未曾出現,這兩隻猛虎反而為他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勝利。
皇帝靠這種方法,一直在贏,他還會一直用下去,直到取得最終的勝利。
對於蜀王爺,也是同理,太子殿下明顯也在學習陛下,對他的胞弟極盡疼愛,近乎是將整座蜀地都割給他當封地。
馬上就要熬出頭的太子黨們,是最擔心的。
但顯然,他們擔心也沒什麼用,太子殿下也明顯不會在這個時節對蜀王下手,太子黨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蜀王府一步一步做大。
朝廷的忠義之士們,內心期望著,等到一統之戰結束,陛下與太子殿下抓緊時間平了這三座王府,免得夜長夢多。
如此畸形的存在,本就不該出現在這世上。
……
胡名從春歸樓小院走出,幸兒在後面提著為他收拾好的包袱,一步一步把他送到了院門口。
對於公車私用,胡名沒有絲毫歉疚。
如此尤物佳人,體貼入微,伺候他無微不至,他心裡甚是喜歡,凝姬樓主已經將她送給了自己,只等蜀王府給自己準備的房子收拾好,幸兒就會搬過去了。
但他暫時是不能住進自己的宅子了,因為今日就要隨王爺啟程向北。
“奴婢當真捨不得老爺,一想著數月不見,奴婢心中當真如刀割一般,”
幸兒淚眼汪汪。
胡名又往幸兒手裡塞了些銀錢,拍了拍她的手,道:
“無妨,我很快就會回來。
待房子收拾好,你再去買些喜歡的傢俱與物件,若顯得無事,也可回樓子裡找相熟的姑娘們玩,莫要太過牽掛。”
幸兒盈盈一禮:“老爺請放心,奴婢如今已是您的人了,定然不會再幹以前的勾當,守身如玉,只等老爺歸家。”
“好。”
胡名笑著點了點頭。
而後,他牽著馬,向王府走去。
他當然不擔心幸兒沒錢了再去接私活,有凝姬盟主在,她可是萬萬不會允許的。
很快,胡名就來到了王府正門前,走上了金水橋。
兩百騎兵早已列陣完畢,在街邊等候著。
譚塵坐在高頭大馬之上,一襲勁裝,照膽槍懸於馬背。
見得牽馬而來的胡名,看著他腰間的兩柄刀,譚塵眼神一亮,下了馬匹。
“譚塵,見過胡大俠。”
胡名自然聽過譚塵的名字,他同樣抬手一禮:
“譚統領,久仰大名。“
“上次胡大俠去雪滿關,譚某有事外出,錯過了,沒想到今日竟是見到了大俠。”
譚塵表現得很是熱絡。
胡名笑笑:“這一路,你我二人是可以好好熟悉熟悉了。”
正說著,王府大門處,一架架馬車往外駛出,車身上,皆印有山形圖。
王爺與王妃走了出來,前者懷中抱著世子殿下,其餘王府夫人們走在一旁。
“爹爹,去哪?”
江陽郡主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架勢,年紀尚小的她,已經能看出來爹爹是要出門了。
“爹爹要出去忙了。”
李澤嶽揉了揉她的腦袋。
“哪哪忙?”
小豆蔻鍥而不捨,刨根問底。
“去定州。”
“定州?”
“對。”
“定州哪哪?”
“定州在北邊。”
“哦。”
小豆蔻點了點頭,有些艱難地道:
“爹爹,啥回來。”
“很快就回來。”
李澤嶽在姑娘臉上親了口。
小豆蔻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
“好,一年就回來。”
李澤嶽答應道。
“好!”
小豆蔻又不知道一年的意思,她只知道一是最小的數字。
“么兒會不會忘了爹爹?”
李澤嶽把兒子扔給了趙清遙,抱起了閨女。
“忘爹爹?”
小豆蔻有些疑惑,有些不理解忘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搖了搖頭,用手抱住了爹爹的臉,張著嘴在爹爹鼻子上啃了一口。
“不能咬!”
姜千霜在一旁嚴厲道。
“哼。”
小豆蔻氣憤地甩了甩胳膊。
李澤嶽則是滿眼寵溺,怕自己的鼻子硌壞了閨女的牙。
“我走了。”
他把閨女遞給了姜千霜,對著她和陸姑蘇道。
“夫君一路順風。”
陸姑蘇行了一禮,眼中有些不捨。
成婚那麼長時間,夫君也就去年在家裡待的時間最久,剛覺得家裡熱鬧了些,可轉眼間他又要離開了。
“把家看好,我很快就回來。”
李澤嶽摸了摸陸姑蘇的臉,她像只小貓,在手掌心蹭了蹭。
看的趙清遙一陣惡寒。
姜千霜站在一旁,沒有什麼言語。
李澤嶽大大方方地抱了抱她們母女倆,姜千霜是不好意思在人前那麼親近的,只是默默對他點了點頭。
“師兄,師兄,你這就要走了啊!”
不遠處,有小姑娘跑來。
陸姑蘇眉頭一皺。
趙清遙冷哼一聲。
小師妹換上了自己的白袍,赤著腳丫,金環玲玲作響。
她今天也要回月輪了。
沐素絲毫不給那幾個女人面子,直接飛奔撲進李澤嶽懷裡,摟住了他的腰,腦袋在李澤嶽脖子上蹭來蹭去。
“?”
“大庭廣眾之下,沐聖女還是注意些形象的好,免得有人對神山有什麼誤解。”
陸姑蘇冷冷道。
可沐素就像沒聽見一般,死死抱著師兄不撒手,貪戀著最後的溫柔。
“師兄……”
“好了好了,讓人家笑話。”
在幾位妻妾如針般銳利的目光中,李澤嶽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師兄,我好想你啊,現在就已經開始想你了,以後會越來越想你,你早些回來,去月輪找我好不好啊。”
人們常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沐素如今就是如此。
李澤嶽心一軟,哄道:“好好,我早些回來,來了就去月輪。”
“嗯!”
沐素這才鬆開了死死抱著師兄的手。
陸瑜也來了,但他沒有上前,只是遠遠地望著王爺。
越來越多的官員們從府衙中走出,來到了王府前。
“出城吧。”
李澤嶽抱起李峙,跨上一匹大馬,隊伍緩緩向北城門移動。
送行的人很多,李澤嶽是不想走這流程的,那麼浪費時間,官員們還能趁機偷偷懶,這送別一程,一上午時間就溜走了。
但沒辦法,他這次去老丈人家,帶的禮物很多,仗勢也小不了。
官員們見他們敬愛的王爺要離開數月,如何能繼續在官衙裡坐著,如此拿大,還想不想在官場繼續混了?
有時候,也不能說風氣不良,只能說是真的沒有辦法。
城門下,李澤嶽拱手向臣子們道別。
官員們恭敬回禮。
而後,李澤嶽又看向了紅顏們,對她們咧開了笑臉。
沒有再說什麼,他上馬揮鞭,捲起煙塵,向北而去,唯有世子殿下咯咯的笑聲迴盪在眾人耳畔。
趙清遙也坐上了馬車,隊伍緩緩向前,向定北關走去。
踏上歸寧省親的道路,她的心裡真的很高興。
陸姑蘇站在原地,望著那支隊伍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視線中。
“爹爹,走了。”
小豆蔻喃喃著。
“說的什麼話,把你屁股打爛。”
姜千霜訓斥道。
小豆蔻掙扎著,從她懷抱中掙脫,抱著胳膊,扭著屁股,邁著兩個小短腿,氣哼哼地自己向城內走去。
她太想逃離這個原生家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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