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嵐沒打算關注煙雨樓的事情，結果傍晚的時候，錢萬利找過來了。
“春蘭姑娘，你家主子在嗎？”
春蘭看著門口滿臉訕笑的錢萬利，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放下手裡的盤子，“是什麼風把錢掌櫃你給吹過來了？”
錢萬利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我是來找你家主子的，可否行個方便？”
前段時間見面，對方還是一副張揚的模樣，幾天不見，渾身的氣焰都收了。
春蘭想到蘇雲嵐所問的煙雨樓要換掌櫃的話，估計是真的了。
她嘴上帶上淡淡的笑，指著一旁的位置：“錢掌櫃先坐，雲嵐姐一會兒就過來，您要喝點什麼？還是吃點什麼？”
錢萬利走進店裡坐下，幻視一圈之後，說：“就最普通的涼茶吧，麻煩春蘭姑娘了……”
“不麻煩！”
春蘭提著茶壺走過去，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正好讓錢掌櫃嚐嚐我們店裡的涼茶與煙雨樓的涼茶口感有何不同。”
錢萬利端起手裡的杯子，還沒喝呢，就開口說：“自然是蘇老闆這裡的涼茶味道更好些。”
見到這麼老實的錢萬利，春蘭幾人都有些不適應了。
幾人對視一眼，恐怕這錢掌櫃不似之前風光，就連性子都變了……
很快，蘇雲嵐便回來了。
“雲嵐姐，錢掌櫃來找你。”
“錢掌櫃？“蘇雲嵐有些意外，“您這是也來喝茶？”
錢萬利連忙起身，“蘇老闆，我來是有事情想要求你……”
“何事？”蘇雲嵐這才發現對方几日不見好像是憔悴些許，身上的衣服都帶了些這軸，袖口磨出了白邊。
錢萬利想要開口，可是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
“蘇老闆，可否借一步說話。”
蘇雲嵐點點頭：“那我們去後院吧。”
她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和茶杯，先一步走在前面。
兩人剛坐下，錢萬利就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錢萬利有些侷促地拱了拱手：“蘇娘子，今日前來冒昧了，實不相瞞，我是來找活幹的。”
他低著頭，看模樣很是不安。
“想必蘇老闆最近也聽到了訊息，攝政王大人將煙雨樓的事務都交給了新掌櫃，我一把年紀了，不做掌櫃，在煙雨樓哪哪都礙事，也就沒了去處……”
蘇雲嵐沉默了一下。
聽安寧公主說時，她想著哪怕有新掌櫃了，錢萬利應該不會有什麼影響，沒想到居然求到自己這裡來了。
畢竟兩人之前還鬧出些不愉快……
不過仔細一想，倒也不算意外。
在錢萬利手裡，煙雨樓經營不善，菜品十幾年不換，又被自己的自助餐和火鍋店等幾個鋪子夾在中間，生意自然清冷。
那紀霄雲又不是個做慈善的，必定會做其他安排。
錢萬利今年四十多，若是被煙雨樓趕出來，想要再建酒樓，亦或是做其他生意，都不容易。
只是……
“錢掌櫃，您在我這兒做不了掌櫃。“蘇雲嵐說得很直接，“自助餐和糖水鋪的賬目、人事、進貨，都是我親自管著，不缺人。”
現在幾個鋪子與系統的牽扯極深，實在是不適合讓一個外人來插手。
萬一這個錢萬利鬧出些么蛾子，或是有什麼目的，到時候都是個大麻煩……
錢萬利的臉上沒有失望，似乎是早就知道了會是這個結果。
他點了點頭：“我知道，蘇老闆，我來不是想做掌櫃。我之前做了二十年跑堂、五年掌櫃，端盤子、算賬、採買、管人，什麼活都能幹。您隨便給個活，跑堂也行，後廚打雜也行，給口飯吃就成。”
他說話的語氣不卑不亢，腰始終挺著。
人雖然比起之前狼狽了些許，但是在煙雨樓練出的那身氣勢還在。
蘇雲嵐嘴唇動了動，將想要說的話嚥了回去，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錢掌……錢叔，你先喝口茶吧，讓我好好想想。”
透過之前幾齣鬧劇，蘇雲嵐大致也能看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人品行算不得壞，當初的不快是兩人站在對立面。
如果自己到時候要離開這個世界，那酒樓，自助餐，還有這幾個大大小小的鋪子，誰來統籌？
錢萬利雖然不再年輕，但畢竟在煙雨樓做過數年的掌櫃，熟悉京城的食材渠道和人情往來。如果他願意踏踏實實幹活，是個難得的人才。
想要將鋪子裡的生意與系統商城剝離開，錢萬利或許能派的上用場。
‘系統，你覺得這人可用嗎？’
[宿主稍等，系統正在檢測中……]
[檢測目標：錢萬利
曾任煙雨樓掌櫃，與宿主發生糾紛。
喜歡耍小聰明，但為人正直……]
蘇雲嵐看著系統給自己調查出來的資訊，得出的結論是可以用，但是需要好好打磨一番。
酒樓馬上建成，那不如就將錢萬利留下來，自己好好觀察觀察，若是可用之人，就留下來，幫忙管理酒樓。
若是不行，那便送走。
趁這段時間，蘇雲嵐也可以跟錢萬利這個掌櫃好好學習運營酒樓的要點。
蘇雲嵐看著他，心裡轉過好幾個念頭。
最終拍案決定，先讓人留下試試！
她看著對面的錢萬利，認真開口：“錢叔，我不瞞您說，自助餐和糖水鋪現在雖然忙，但真要請人，也不差一個打雜的。”
聽到這話，錢萬利眼裡浮現出遺憾。
“我……”
“但是，”蘇雲嵐再次開口：“我覺得您之前畢竟是做掌櫃的人，若是真做個打雜的夥計，未免也太太材小用了，我覺得，您可以做的事情更多。”
錢萬利眼裡再次浮現出光彩，難以置信般開口：“蘇老闆，您的意思是……”
蘇雲嵐笑著開口：“我可以給您活，絕不是打雜的活，但在那之前，我想請您幫我做一件事。”
“蘇老闆請說。“錢萬利因為激動，手都有些顫抖。
蘇雲嵐：“我後天要去一趟通州收一批蓮子和幹荷葉，是提前跟一個老農約好的。本來是羅軒去，但他一個小孩子，我生怕他被人矇騙，不如您帶著他一起去一趟。路不遠，當天來回，等你們回來之後，咱們再談工錢和活計。”
錢萬利放下茶碗，應了一聲：“行！蘇老闆放心，我一定好好幹！”
蘇雲嵐站起來，從櫃檯裡取出二兩銀子，放在桌上：“這是路費和定金。後天一早羅軒在碼頭等你，他知道地方，要買的是今年的新蓮子和荷葉，您驗了貨，付錢，帶回來就行。”
錢萬利接了銀子，收進懷裡。
他站起來，朝蘇雲嵐拱了拱手，沒有多問一句，轉身走了。
蘇月在他走後湊過來，壓低聲音：“蘇雲嵐，你就這麼信他？萬一他拿了銀子跑了呢？二兩銀子！都夠花好久了!“
蘇雲嵐笑著點點她的頭，說：“他要是為二兩銀子就跑，那這些年的掌櫃白乾了。”
錢萬利哪怕再傻，也不會為了二兩銀子跑路。
再說了，他一個做過煙雨樓掌櫃的人，還不至於來騙自己的二兩銀子。
錢萬利走後，蘇雲嵐讓袁青去打聽了一圈。
那煙雨樓確實換了新掌櫃，名叫楚清歌，是個女子，今年三十多歲，好像是從其他地方來的。
楚清歌到煙雨樓的第一天，就將錢萬利和他招進酒樓裡混吃等死的夥計趕出來了。
那錢萬利在來糖水鋪之前還去紀霄雲那邊跑了一趟，但是紀霄雲並沒有見他。
不愧是帝王家，說無情就如此無情。
錢萬利家裡還有個需要常年吃藥的老母親，孩子年歲也不大，所以才來了蘇雲嵐這裡。
蘇月聽了，又忍不住擔心：“雲嵐姐，那他更缺錢了，萬一真拿了那二兩銀子跑了呢？”
蘇雲嵐笑了笑，說了一句讓蘇月摸不著頭腦的話：“他不會跑，因為他要是跑了，就永遠回不來了，他活了四十幾年，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二兩銀子不僅僅是二兩銀子，紀霄雲和她的關係錢萬利不可能不知道。
雖然煙雨樓掌櫃這錢萬利不能做了，但是他也不敢得罪紀霄雲。
真為了二兩銀子，得罪一大圈人，下半輩子他可真找不到其他夥計了。
第三天早上，錢萬利準時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身上沾著露水和泥點子，但推車裡的貨物完好無損。
羅軒走上前來，跟蘇雲嵐彙報：“蘇阿姐，你放心吧，用油紙包了三層，外面又裹了一層粗布，乾乾淨淨的。”
蘇雲嵐笑著摸摸他的頭，“小軒現在真厲害！”
錢萬利把包袱放在櫃檯上，從懷裡掏出一個賬本，讓蘇雲嵐看。
“蘇老闆，蓮子和荷葉我都看過了，品相不錯，乾乾淨淨的。但是價錢我覺得比市場價高了些，就和他磨了一會兒，省下來五錢銀子呢，你點點。”
五錢？
那確實不少。
蘇雲嵐看了一眼賬本，又數了錢，沒錯。
她合上賬本，看了一眼錢萬利。
他的臉曬得有些紅，臉色雖然依舊憔悴，但是精神卻好了許多。
“蘇阿姐，你都不知道，錢掌……錢叔可厲害了，那老農還想給我們裝不好的蓮子，錢叔立馬就發現了！”
羅軒開口說道。
一開始聽蘇阿姐說他要和錢萬利一起去買蓮子的時候，羅軒心裡還有些不樂意呢。
但是一路上對方還挺照顧自己的，到了地方還能砍價，還能看得出什麼樣的蓮子和荷葉品質不好。
這些事情他之前都沒想到，多虧了錢萬利。
錢萬利摸了摸額頭，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也做過採買，這些菜農的套路，我都知曉。”
蘇雲嵐沒忍住，笑了。
“好，你們這次幹得漂亮！”
蘇雲嵐開啟一包荷葉聞了聞，清香味撲面而來，葉面沒有蟲眼和雜質，確實不錯。
她把餘下的銀子和賬本推回去：“錢叔，餘下的錢，您先留著。”
錢萬利一愣：“蘇老闆，這是……”
“不是白給您的。“蘇雲嵐又添了一些銀子。
“這次蓮子的事情您做的話，但我還想請您再幫我做一件事。您去幫我買十斤紅棗、五斤核桃、三斤桂圓乾，這些東西糖水鋪做點心都要用，品質必須要最好的，流程一樣，也是驗貨、砍價、帶回來。”
錢萬利接過銀子，沒有推辭。
他點了點頭，把銀子收好，又轉身出了門。
等人走後，蘇月和羅軒湊過來。
“雲嵐姐，你真的打算留下錢萬利了？不是說鋪子裡不缺人了嗎？”
蘇雲嵐點點頭：“確實是不缺幹雜活的人了，只是管事的人還不夠。你們兩個也別愣著了！快把的蓮子和荷葉搬進來……就先放那裡吧，可別受潮了！”
很快，錢萬利便將蘇雲嵐要的東西買回來了。
只是比蘇雲嵐要的多了兩斤花生。
“蘇老闆，這花生是送的，那人和我是舊相識，沒要錢。”錢萬利解釋道。
蘇雲嵐嗯了聲，檢查錢萬利帶回來的這些東西，品質確實都是最好的，沒有一點瑕疵。
她看了眼錢萬利，對方似乎是有些緊張。
“錢叔。”
“嗯？蘇老闆你還有什麼吩咐？”錢萬利連忙回神。
蘇雲嵐：“您剛才說，什麼活都能幹？”
錢萬利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是。”
蘇雲嵐從櫃檯後走出來，帶著人去了火鍋店裡，拿出賬本交給他。
“那接下來一段時間火鍋的採買，從明天開始歸您管，每天早上去菜市買最新鮮的菜，晚上回來對賬，月錢先按二兩算，幹得好再加，您覺得如何？”
錢萬利看著手裡的賬本愣了好一會兒，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感謝的話，但最終只是低下頭，緊緊握著手裡的賬本。
再抬起頭的時候，錢萬利眼眶有些紅，鄭重說道：“蘇老闆，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蘇雲嵐點了點頭，“好，以後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錢叔，這裡不是煙雨樓，您也不能像之前一樣了，以後好好幹。”
“今天你就在店裡看看，什麼菜用的多，什麼菜用的少，還有肉類、海鮮、小料，不懂的可以問袁青。”
錢萬利點頭：“我明白了。”
葉晚秋將袁青叫到門外，將錢萬利的事情大致與他說了一遍。
“這段時間火鍋店的採買先讓他負責，你可以歇歇，也可以學學他平時做事，我也就放心將火鍋店全權交給你了。”
“雲嵐姐放心，我都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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