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錢萬利來蘇雲嵐這邊之後，稱呼從‘錢掌櫃’變成了‘錢叔’。
聽到訊息的宋昭特意跑過來一趟，看著火鍋店裡前前後後跑來跑去的錢萬利想是看到了什麼稀奇事情。
蘇雲嵐走過去，正想問問他有什麼好看的，便聽到對方開口：
“現在酒樓掌櫃真不容易啊，我得好好幹，萬一我家酒樓倒閉了，可不能讓我爹再出來做跑堂的。”
蘇雲嵐：“……”
自己咒自己家酒樓倒閉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再說了，那煙雨樓又不是倒閉，只是換掌櫃，所以錢萬利才走投無路的，能一樣嗎？
“宋掌櫃，你這話是不是有點過於杞人憂天了？萬一被你爹聽到，要動手打你，我們可不會攔著。”
宋昭嘿嘿笑了兩聲，“這不是未雨綢繆嗎？給自己一點動力。”
他這次自然也不是隻為了看錢萬利而來的，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呢。
“蘇掌櫃，蘇老闆，蘇姑娘！我今天來是聽說過段時間有個……”
蘇雲嵐打斷他的話，說道：“有個進宮給太后娘娘做壽宴的機會，到時候就宋大廚就要上線發揮神通了。”
“上線？上什麼線？”宋昭滿臉的茫然。
蘇雲嵐嘶了一聲，差點忘了對方不懂‘上線’是什麼意思，“嘴瓢了，是‘上場’！這麼大的場面，我一個人怎麼應付的來，可不得讓宋大廚上場？”
宋昭明顯被這話取悅到，嘴角的笑意差點就壓不住了。
“咳咳，你知道就好，我爺爺奶奶在世的時候，那宮裡可是請過好幾次，讓兩位去宮裡御膳房做事，都被兩位老人拒絕了，蘇老闆，你回頭帶著我，就放心吧。”
蘇雲嵐笑著應和：“有宋大廚在，我自然放心，到時候我給宋大廚打下手，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咳咳！那也不必！”宋昭捂住自己快要壓不住的笑，“咱們畢竟是一起的，合作最重要。”
“是是是，宋大廚說的都對。”
蘇雲嵐之前就想過了，上次的粽子是提前定好的，沒有什麼太大的難度，就兩種粽子，做好也就回來了。
但這次太后的壽宴不同，一個老人家，對於新事物的接受程度並不高。
她會做的飯菜大都是現代已經改良過的口味，這些人覺得好吃並不代表太后覺得好吃。
那種傳承下來的老味道，經典手藝，還是得讓宋昭出手。
很快，蘇雲嵐便見到了宮裡來的人，是上次見過的劉公公。
對方是坐著小轎來的，好幾個太監抬著，陣仗算不上小，轎子停在糖水鋪的時候，引得半條街的人都伸著脖子看。
劉太監穿了一身新做的衣服，精神十足，臉上的褶子比上次更深了一些。
滿臉都堆著笑，像只被順了毛的老貓。
“蘇娘子，”他在門口拱了拱手，“許久不見啊。”
蘇雲嵐走上前，行了個禮，“劉公公，確實許久不見，裡面請。”
她擦乾淨手上的水，帶著人去了後院。
劉太監瞧著鋪子裡的情況，還有鋪子裡鬧哄哄的生意，開口道：“蘇娘子這鋪子裡的生意當真不錯，真是心靈手巧，難怪會得了公主的賞識。”
蘇雲嵐笑笑，給對方倒了杯茶，：“是我的榮幸。”
劉太監喝了一口，沒有繞彎子：“安寧公主向太后娘娘推薦了你，說今年的壽宴讓您來掌案。”
他把一個紅封推過來，說：“這是請貼和進宮的憑證，蘇娘子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只管跟咱家說。”
蘇雲嵐開啟紅封，裡面是一張灑金箋，上面寫著壽宴的日期，下個月底。
下面還附著幾句客氣話，蓋了太后的私印。
她把箋紙放下，看著劉太監，開口：“劉公公，民女斗膽問一句，御膳房的師傅們今年是否和我一起做壽宴的菜？”
劉太監的笑頓了下，然後慢悠悠開口：“蘇娘子，安寧公主說了，這次的壽宴是家宴，沒有那麼大排場，您手藝好，讓您全權負責呢。”
蘇雲嵐明白了。
本以為讓她準備壽宴的事情是隻準備太后和皇帝那幾桌，現在看來全場飯桌上的東西都要兼顧。
這需要考慮的事情就更多了。
太后的壽宴，太后桌子上的菜品是最多的，然後皇帝、皇后，按照身份等級往依次遞減。
蘇雲嵐試探性開口問：“劉公公，那太后可說要做多少道菜？”
她之前在探店的時候吃過所謂的滿漢全席，那店家說是正宗的，但是時隔那麼多年，到底正不正宗也沒有人會知道。
蘇雲嵐只記得她團隊的三個人加起來都沒能吃完那十幾道菜，因為價格過於昂貴打包回去，吃了三天才吃完。
這太后口中的家宴是要節儉些，還是……
劉公公開口：“太后娘娘說了，她想吃的清淡些，不要太鋪張，您自己定選單，報給咱家就行。”
這話說讓蘇雲嵐自由發揮，可偏偏是所謂的自由發揮才是最難的。
不能太多，不然就成了所謂的鋪張浪費。
但是又不能太少，不然太后的面子往哪裡擱？
“劉公公，太后和皇上等人可有忌口？”她問。
劉公公搖搖頭：“並無。”
蘇雲嵐想了想，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面，拿出紙筆，當著劉太監的面開始寫選單。
她寫得很快，但每道菜都猶豫了一會兒才落筆，畢竟太后的壽宴，不能太俗，不能太奢，得有新意，也得附和太后老人家的口味……
很快，蘇雲嵐把寫好的單子遞給劉太監。
劉太監接過去，低頭看了，念出聲來：“燕窩燉雪梨、人參烏雞湯、清蒸石斑魚、鮮筍燴乳鴿、八寶飯、杏仁酪……”
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蘇雲嵐居然就寫出了這麼多菜品，不容小覷啊！
蘇雲嵐留意著對方的臉色，在劉太監放下紙張後，立馬開口問道：“劉公公可覺得哪裡不妥？或者是需要改的地方？”
“並無，”劉太監搖搖頭，臉上浮現出一層笑意：“口味清淡，是太后喜歡的口味，咱家先將單子拿回去給太后娘娘看看。”
蘇雲嵐點點頭：“如若太后娘娘還有想吃的菜品，麻煩劉公公費心幫我記下。”
劉太監笑著應是：“蘇娘子放心，咱家與你一同操持這壽宴，自然是要用心的。”
蘇雲嵐鬆了一口氣，繼續問：“那選單定下來後，這些食材是御膳房準備，還是我來準備？”
“食材由內務府專人準備，倒時我帶人過來，蘇娘子不必費心。”劉太監回答道。
蘇雲嵐這就放心了，只要按照流程走，那就不會出什麼問題。
“還有一事，壽宴當天，民女什麼時候進宮？能帶幾個幫手？”
劉太監：“壽宴在午時開席，蘇娘子需提前進宮準備，不可誤了吉時，至於幫手，可帶五六人，畢竟那御膳房的人……不歸咱家使喚。”
話裡的意思很明顯，御膳房的人，不會幫她。
在劉太監離開的時候，蘇雲嵐又給人塞了把銀子。
於是劉太監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蘇雲嵐需要做的就是制定好選單，到時候進宮做飯，妥善安排各種餐食和點心的上菜次序。
壽宴，還是個家宴，氛圍應當是輕鬆的。
蘇雲嵐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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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雲嵐去了火鍋店那邊。
今天是錢萬利第一天安排店裡的菜品，中午蘇雲嵐來了一趟，沒發現有什麼問題，晚上則是要開始核查賬目。
平時這種事情都是由袁青做的，每天晚上小查一次，每週大查一次，每個月再細細核對一番，賬目就不會出什麼問題。
蘇雲嵐到火鍋店的時候，錢萬利已經將活幹完了，甚至比蘇雲嵐要求的還要細。
“蘇老闆，你來了。”
蘇雲嵐：“叫我名字就行，錢叔你不必如此客氣。”
“哎！雲、雲嵐，”錢萬利覺得稱呼莫名有些彆扭，畢竟之前兩個人都是互稱‘老闆’、‘掌櫃’。
“我將今日的賬已經理完了，你看看。”
蘇雲嵐接過賬本，與之前袁青做的差不多，都很細，每一種花銷寫的清清楚楚。
錢萬利猶豫片刻，開口說：“那個蘇……雲嵐啊，我看咱們紅湯鍋底用的湯底不是普通水，是茶水是吧？”
“嗯，”蘇雲嵐點點頭：“用茶水做出來的鍋底吃完不口乾，不發苦，錢叔，可是有什麼不妥？”
“沒有沒有！”錢萬利連忙擺手，“沒有什麼不妥，是有客人說湯底有些發澀，我想是不是茶湯太濃的緣故？”
“發澀？”蘇雲嵐看向袁青，眼神裡帶了些許詢問。
袁青眉頭微皺，回道：“雲嵐姐，茶湯還是你之前調配出來的，之前沒出過這樣的問題啊。”
錢萬利看看兩人，開口說道：“應該是天熱的原因，茶泡的時間太長，這才……”
蘇雲嵐點點頭，有道理。
茶葉泡的時間是固定的，但是之前天冷，茶湯會慢慢涼下來，現在天氣熱，井水打上來都能變得溫乎。
茶湯一直放著，也是慢慢在發酵著，所以味道會產生變化。
“袁青，以後茶葉的量減少一些，茶湯分兩次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別太濃。”
袁青點頭：“好，我知道了。”
將賬目大致掃一遍，鋪子也要收拾收拾關門了。
“錢叔，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咱們兩個先走吧。”
錢萬利應好，立馬跟上。
只是兩個人剛出門，便遇到了紀霄雲。
對方依舊是那一副病殃殃的樣子，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顯得人更加消瘦。
但與平常不同的是，身邊跟著一位衣著藍裙的女子，看上去三十左右，想必就是那煙雨樓新來的掌櫃楚清歌了。
“王爺。”蘇雲嵐開口打了聲招呼，視線落在楚清歌身上，笑著問：“想必這就是煙雨樓的新掌櫃吧？”
紀霄雲淡淡嗯了聲，視線落在鋪子裡。
“清歌剛來京城，本想讓她來嚐嚐蘇姑娘鋪子裡的湯鍋，沒想到來得不巧了。”
蘇雲嵐笑笑：“王爺明日來，菜品更新鮮，您有什麼想吃的，我也可以讓人提前安排。”
“好，那便明日來。”
紀霄雲轉身，視線狀似不經意落在一旁的錢萬利身上。
“這不是老錢嗎？怎麼和蘇姑娘在一起？難道你也是來吃湯鍋的？”
錢萬利額頭滲出一層汗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王爺，我……這……”
“錢萬利是來我鋪子裡做工的，”蘇雲嵐打斷他的話，直接說出口，“沒想到煙雨樓把他解僱了，正好我鋪子缺人，便請錢叔來幫幫忙。”
她不認為紀霄雲不知道這件事情，恐怕在錢萬利來找自己的第一天，他就已經得到訊息了。
明明都知道的事情，還要故意來問。
這麼重的心思，那身體能好嗎？蘇雲嵐都想給這人推薦心理醫生。
紀霄雲哦了聲：“這樣啊……”
就在錢萬利鬆了口氣的時候，紀霄雲再次開口：“錢萬利在煙雨樓時，鋪子經營越來越差，險些要入不敷出了，我這才讓清歌接手煙雨樓，蘇姑娘，你可要小心些了。”
錢萬利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今年煙雨樓的生意確實在他的管理下出了問題，可是他剛進煙雨樓時，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買菜，回來之後自己洗菜、剝蔥、削土豆，幹完了又去前面幫忙收碗。
他本不太愛說話，但幹活的時候永遠比別人快半拍。
食客找他聊天，他也是笑著回應，禮數周到……
可是現在在紀霄雲嘴裡，他好像真的一無是處了。
蘇雲嵐還是那副笑臉：“多謝王爺提醒，不過不同的鋪子，做的生意也不一樣，錢叔之前在煙雨樓做的不好，不代表在我這裡做不好。”
紀霄雲似乎因為她對錢萬利的維護十分不悅，冷嗤一聲：“行，我明日再來，看看這位錢叔在火鍋店做的如何。”
“好，明日我為王爺留一桌。”
目送紀霄雲和那楚清歌離開，蘇雲嵐才收齊臉上的笑。
“雲嵐，多謝你剛才幫我說話。”錢萬利已經紅了眼眶。
“之前都是我做得不對，你鋪子剛開張的時候，我就天天盯著你，看你用了什麼方子，做出來了什麼東西，好抄過來……”
蘇雲嵐搖搖頭：“是啊，那你以後可得好好改，好好幫我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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