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太尉到底不會輕饒了虞花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後，便對她出聲質問。
虞花凌自有話堵他，“陸太尉，去年一年，刑部失火了三次，卷宗被盜了五次，被人劫獄了三次，大理寺失火了兩次，卷宗被盜了三次，被人劫獄了一次。這還只是過去一年，更不用算過去十年，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多少起。監察司初初成立，自然要吸取刑部和大理寺的教訓，所以，規章嚴苛些，也是因為從今以後，監察司經辦的都是大案要案，一旦失守，後果不堪設想。嚴苛些，總比監察司內疏於把守，外疏漏看管，造成嚴重損失要好。您說對不對？”
陸太尉一噎，“但也不必如此嚴苛，連本官和柳僕射的人也如此嚴防。”
“不是特意特對兩位大人，是昨日監察司成立，今日一早，規章貼了出來，從今日起，監察司上下，都依照規章行事，我身為司主，也不例外。”虞花凌伸手一指牆壁上，“您看，連我這署房都貼了。”
陸太尉順著虞花凌的手指，果然看到了貼了半個牆壁的規章條文，他有些老花眼，不由站起身，走上前去看，這一看，震驚不已，“這上百條？都是監察司的規章？”
“是。”
“誰擬的？”
“於聞。”
陸太尉：“……”
是被虞花凌從大理寺要到監察司的那個勿忸於氏的小子。
他看著上百條的規章，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再質問不滿，畢竟，這似乎的確不是針對他與柳源疏，而是實打實的監察司擬貼出來的規章。
就是這麼嚴苛。
“咳咳，岳父，咱們是來協助辦案的，不是來指手監察司規章的，這總歸是監察司內部之事。”
柳源疏想撈的是好處，才不管監察司內的規章嚴不嚴苛。
陸太尉沒了話，看完後，沉默地迴轉身，坐回了椅子上。
虞花凌將梳理好的一摞卷宗放在二人面前，“這些是要拖出去必殺的，兩位大人看看，可有異議？”
柳源疏聞言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卷，便是明日問斬，入目第一人，張求，其後都是有名有姓的張家一眾人等。
“張求這狗東西，早就該殺了，案件一直未結，才讓他苟活了這麼久。”柳源疏毫無意見地評價了一句。
“你說的儘快結案，就是明日？”陸太尉覺得說殺就殺，這也太快了。
“張求之罪，板上釘釘，他本人及其張家一眾人等，不需要再細查。”
虞花凌道：“早殺了，早給監牢騰地方。”
陸太尉不再多言，拿起下一卷，開啟，寫著判流放，漠北極寒之地，三千里。
這一卷的厚度也不輕，是一眾張家親近一派名單，他看到了曾與陸家二房有交情的幾家，當初他讓二房快速斷了割捨，有他保著，陸家二房才沒進這個名單裡，他從頭翻到尾，問：“不是說要以金減刑？”
“通敵主謀和次謀，判斬首和判流放，都減刑不了，否則以後豈不是人人犯了大罪，都能拿錢買罪了。以金減刑的目的雖然是特殊時期，充盈國庫，但也不能超然於朝廷的律法之上。”
虞花凌道：“是那等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切實參與不多，或者被牽累之人，才有這個機會。”
“今日你在朝堂上，可不是這樣說的，話都讓你說了。”陸太尉想起她還說改了律法一事。
“陸太尉，別那麼死板嘛，要靈活運用。”虞花凌拿起第三卷，攤開，“從這一卷開始，依照律法，合該有的原判，以及，想要以金減刑所繳納的等級銀兩，兩位大人看看。”
“本該判見知不舉、受財枉法、受所監臨、坐贓等二十宗罪，流放三千里，若有親朋，以百萬兩重金相贖，可改判流放千里。”
陸太尉看著第一行念出聲，“這說到底，還是流放，怎會有人花百萬兩贖金？”
“流放與流放可不同，就您手裡那捲流放卷，可沒有以贖金減刑的機會。”
虞花凌道：“況且，流放三千里，與流放千里可不同，前者是漠北極寒之地，後者雖也是苦地，但一個要徒步帶重枷鎖走三個月才到，一個弄不好，路上就死了，一個只需要走一個月，只要沿途不遇大變故，人都能活著。”
陸太尉忍不住，“我以為你口中說的以金減刑，是用金恕罪，直接免了罪責。”
“怎麼可能？犯了罪就是犯了罪，只有重刑輕判，哪有免罪一說？豈不是拿朝廷的律法當笑話？”
虞花凌挑眉，“是以金減刑，不是以金免刑，一字之差，陸太尉不要想錯了。”
陸太尉無話可說。
柳源疏在一旁笑著說：“當初縣主在朝堂上提出以金減刑，恐怕大多數人，都以為是拿金銀贖罪了，沒想到，是這樣的以金減刑。的確以金減刑不是以金免刑，這樣的話，便的確有些道理了。雖然是朝廷國庫急需，確實也不該壞了國之法度。”
虞花凌點頭，“正是這個理，兩位大人看看，若是沒有異議，接下來那些沒處理的卷宗，都參照我整理出來的這卷卷宗，依次依照罪責輕重，實施下去。”
“我沒意見。”柳源疏表態。
陸太尉看了一眼柳源疏，心想這個狗東西，還是他以前認識的柳源疏嗎？在虞花凌面前，什麼都好，什麼都行，半點意見也無。
“岳父，咱們只是協助，您說呢。”柳源疏不想自己的前岳父落到鄭義的下場，還看不明白嗎？跟虞花凌作對的人，如今都是什麼下場？
他雖然最喜歡如今娶的夫人，也陪伴他最久，但對於早死原配，他第一個夫人，總有那麼一分眷顧，更何況，還有他的嫡長子。
陸太尉“嗯”了一聲，“老夫也沒意見。”
“既然兩位大人都沒意見，那便這樣定了，待戶部的嵇大人來，便請嵇大人帶著戶部的人，與監察司的人一起，將這個章程執行下去，早早收繳了金銀，也早早讓國庫充裕起來。”
虞花凌放下卷宗，“七日為限，不繳納減刑贖金的，一律依照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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