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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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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有效威脅

“卑鄙、無恥、下流,老夫羞與為伍。”

張泱完美學會玩家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惡趣味。她見一個揭發者就送去一處地方。他們起初還滿心歡喜以為檢舉有功,既能得了張泱青眼,又能保住家財性命,萬萬沒想到會在張泱這邊看到熟面孔。第一人與第二人碰面,又驚又怒又懼,互相指責羞辱甩鍋。

將彼此家裡那點兒醜聞盡數抖出來。

攻訐內容無差別囊括。

哪裡踩著疼就往哪裡使勁踩。

二人罵累了,第三人被送過來。

二對一罵累了,第四人被送過來。

這時候,眾人已經沒了罵架的力氣,一個個臉色鐵青,互相不搭理,直到最後一個縣令也被送過來。帳內氣氛尷尬到了凝固。

縣令嘆氣:“諸君怎麼都在此地?”

明明在幾個時辰前,大家夥兒還在縣廷同仇敵愾,互相聲援,討伐同一個敵人。沒想到短短几個時辰後,眾人會揹著彼此私下找張泱獻媚自保。此舉,委實有些丟人了。

眾人羞憤,但接踵而來的是質問。

“令君不也在這裡嗎?”

他們不懊悔出賣熟人,是懊悔出賣熟人之後被熟人抓了個現行,更惱恨自己準備將熟人當墊腳石的同時,對方也打著犧牲自己的主意。也就是說,要是自己今日不來,怎麼被這些人面獸心的畜生害死都不知道。與其讓誰全身而退,不如大家夥兒一塊死了!

“嘖,既然早就有投敵的意思,你們作甚辱罵姓張的?合著都是罵給傻子聽的……”

一想到這點,眾人恨不得自扇耳刮子。

他們以為自己是聰明人,其他人是傻子,暗中拱火拿捏把柄,以此為籌碼跟張泱檢舉立功。自以為是最終贏家,萬萬沒想到唯一贏家是張泱——犒軍酒水有問題,但上百擔的糧食不是假的,一百頭成年黑豬都是好的,還有那些娼女倌郎和精挑細選的美人。

胖中年拍腿:“今日叫姓張的吃美了。”

“哪裡是吃美了,分明是吃撐了。”

“哼,人家不僅看了出猴戲,猴兒還給她送上下酒菜,也不知她現在怎麼笑話咱。”

這世上沒有比這個更丟人更憋屈的事了。

胖中年深呼吸,壓下激盪情緒:“事已至此,互相攻訐也沒什麼用。大家夥兒不如省點力氣,想想張賊待會兒怎麼處置咱們吧。”

胖中年提出的問題非常現實。

這也是眾人最抗拒的一點。

張泱知道酒水有毒,也知道他們真正打著的算盤,沒有當場將他們砍死都算有戰略定力,哪裡還會放過他們?今晚,他們的性命都要交代在這裡了。這時候,胖中年語氣幽幽地道:“張賊只殺我們幾個,反倒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怕就怕她餘怒未消,又牽連無辜。諸君家中親眷多少人?興許都被她一股腦送下來,讓咱們能在黃泉路上團聚呢。”

這話一出口,眾人面無血色。

要是以己度人——

這些丘八賊仗著手中兵強馬壯,一貫不講理。要是將他們惹惱,他們不佔理也會大肆屠殺,更別說張泱現在還佔著理呢。不殺他們全家老小洩憤,此事都不能簡單揭過。

縣令心中念頭紛亂,想的卻不是家人。

有個念頭怎麼也壓不下去。

……萬一她入城之後不封刀呢?

怒火總要有發洩口,在座眾人今夜自作聰明的舉動,相當於給張泱送了一個完美的不封刀藉口。縣令捫心自問,自己上任之後無甚亮眼的建樹,但也不曾弄出冤假錯案。

平平淡淡,庸庸碌碌。

至多是以縣令身份跟身邊這些人打交道的時候,謀了點切實好處,給家中親眷改善生活。但讓他謀害縣中庶民,拖累他們被屠殺,縣令是不敢的。轉念一想,他又自嘲。

自己這話聽著像是在推脫責任。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他抿了抿唇,暗道自己收好處,主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人行方便的時候,焉知沒有在不知情的時候戕害了誰的性命。如今懊惱城中庶民可能遭遇屠戮,這也太遲了。

縣令攥緊拳頭,額頭不知不覺冒冷汗。

體內鬼物也嘲道:“你這麼想不是真的懊悔了,不過是想借著懊悔減輕良心負罪。”

這時候,其他人也吵鬧成了一片。

或痛哭流涕,或鬼哭狼嚎,或捶胸頓足,皆是悔青了腸子。

這份情緒從天黑延續到天亮,眾人精神萎靡不振。

在無限忐忑中,又一次見到張泱:“你們昨晚一夜沒睡嗎?”

一個個像是被吸乾了陽氣一般。

眾人扯了扯嘴角。

縣令苦笑:“昨夜……誰還能睡得著。”

“我能啊,睡得還挺香。本以為你們要動手,我還滿心期待大開殺戒,準備熬上一個大夜呢,誰知道你們最後放了個啞炮。”

張泱沒什麼同理心,也不管這些人聽到她這番話有多難受,“本來還覺得憋屈煩悶,不過你們的操作確實有愉悅到我,也算你們有心。”

眾人:“……”

對方果真想大開殺戒!

他們腦中都浮現血流漂杵的慘狀了。

胖中年渾身肥肉打著顫兒,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張泱膝行兩步。

要是有人告訴他現在親吻張泱腳下泥土能保住全家活命,他都會毫不猶豫去做:“懇請張君開恩啊。”

眾人:“……”

心中暗罵此獠奴顏婢膝,毫無風骨。

倘若是他們,他們定不會屈服於強權。

撲通,又一人跪下,但沒有效仿胖中年謙卑膝行,而是雙手作揖高舉,行了大禮。

眾人:“……”

丟人就丟人吧,橫豎要沒命了。

於是,一個個都撐不住開始求饒。

縣令撩起衣袍,脊背挺得筆直,羞慚垂首道:“縣中黎庶無辜,不該為吾等蠢行遭遇橫禍,一切罪責皆在吾身。若能令伯淵公展顏三分,下官願自刎人前,千刀萬剮也可。”

“……你們商量一夜就給我表演這個?”

張泱聲音清朗,聽不出喜怒:“我時間不多,兵馬還要趕著接管斛郡全境,沒時間跟你們在這裡耗費精力。我說,你們聽,不願遵從的,出門有閘刀,自己將脖子伸進去。”

眾人皆是精明過頭的人精,聽到這話哪裡不知道事情還有轉圜餘地?一時間,眾人都有死裡逃生的隱秘歡喜,雙目懇切看著張泱。

張泱反而被看得不太自在:“……倒也沒什麼,只是讓你們放了隱戶,田我要收走。放心,如果來歷乾淨,我這邊也會給補償。”

眾人都沒有在意張泱最後半句。

說什麼補償,在他們看來就是買命錢。

心中縱有不忿,手中縱有人脈,此刻也只能吃下這啞巴虧,先將性命保住了再說。

張泱換了個更隨意舒服的豪邁坐姿,右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除此之外,我要清楚縣中管轄內的所有山山水水,方便回頭開墾。令君,縣中人丁要統計清楚,回頭要按照人頭重新分配耕田,你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稅種,名目複雜,加起來對治下來說是個極重的負擔,元元們只是勉強餓不死,這是不行的。”

縣令作揖到底,將額頭抵在冰涼泥土上。

張泱道:“我要儘快恢復民生,讓他們吃飽了,才有精力去想未來,想繁衍。你們要是暗地裡想方設法從別處補上損失,我會讓人半夜去你們家,將你們全家腦袋割下來。”

後面那句話是衝著縣令之外的人說的。

張泱這邊減輕庶民負重,這幫人藉著家中產業給生活必需品猛猛漲價,普通人生活依舊苦不堪言。那張泱還忙活個什麼?她手指指著名下糧鋪最多的一人,放輕了聲音。

“糧食漲價個一文兩文,我只當是正常市場波動,我不管,要是糧價漲個三成五成、三倍五倍,我就拿你全家老小的腦袋當摔炮,一天摔一個聽響,回頭再將皮剝了,人脂榨出來當夜燈使。”張泱隨口就說出這些殘忍威脅。

外人聽著殘忍,但張泱並不覺得。

她甚至覺得自己也算仁慈。

張泱記得某觀察樣本閒聊的時候說過一件往事:“十幾年前,有個幾乎將主糧生意做到&……%¥*……龍頭位置的,他幹了件驚天動地大事,把主糧價格提高了一倍。”

“那不是賺翻了?”

“錢有沒有賺翻不知道,但人是翻了。”

觀察樣本還嘰裡咕嚕說了不少內容,不過都被系統和諧系統吞了,張泱只能隱約聽到消失無蹤的這些人是觀察樣本世界中的大人物乾的。那個大人物近些年還極其強勢。

張泱不能暴露自己不是人,只能跟著含糊應和兩聲。觀察樣本之中,有人不喜歡這一套的,但更多人是贊同且追捧的。自然而然,一直致力於模仿人類的張泱也接納了。

這麼做,肯定沒錯。

威脅血腥一些怎麼了?

她又沒有這麼幹。

但在場眾人知道她有這麼幹的本事,也不敢賭她不會幹,一個個迫於淫威,點頭如搗蒜,十分配合,甚至稱得上溫順。張泱道:“……早這麼配合不就行了,瞎折騰甚。”

眾人心中有苦說不出。

張泱也不是天真爛漫到以為口頭威脅就能讓他們乖順的人,她派遣夏耕屍將人送回城內,叮囑:“希旦,你將腦袋摘下來夾在臂間,這樣既能嚇唬他們,也不影響視線。除此之外,再將他們最重要的人質帶回來……”

夏耕屍一一照做。

魁梧的無頭人夾著腦袋,果真恐怖。

蕭穗道:“雙管齊下,只盼著他們知情識趣,莫要再自作聰明折騰出什麼意外了。”

張泱:“聰明反被聰明誤。”

好比她,她就一直腳踏實地,從不仗著“智謀”高而輕視旁人。張泱也不怕這些人跑了:“眼看著山中就差個孫昭若的鬥郡不在我手中了,他們想逃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怎麼就差個鬥郡?”

張泱:“咳咳,遲早。”

眾人回去一盤算,也意識到東南西北,插翅難飛。逃得出斛郡,又能逃出山中?山中諸郡被東藩山脈跟右垣山脈,唯二出入關口,一個在張泱手中,另一個在自顧不暇的孫班手中——看樣子,孫班倒下也只是時間問題。興許他們還沒逃到鬥郡,鬥郡先被張泱拿下。

數來數去,只能認命。

“……姓張的,應該不會翻舊賬吧?”

眾人心中都沒有底。

他們不屑明面上巧取豪奪弄死誰,但架不住家裡有人這麼幹,更架不住那些刁僕背地裡借用他們名頭這麼幹。兩權相害取其輕,萬一真有,與其等張賊用藉口發難,不如他們自己先處理好了。若主動承認,還能寬大處理。

張泱兵馬接管了此地。

根據縣令提供的資料提拔了幾人。

花了半天功夫見過這幾人,又釋出了大致的任務。此縣也有受到天災波及,縣內坍塌房子要修繕,家中沒有青壯勞力的老人小孩兒可以先統一安置,正常食物她會報銷。

任務最重的還是縣令。

張泱道:“我知道你此前犯錯,但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我先不處理你,目前也沒人比你更合適更熟悉縣內事務。要是做得好,我可以從輕處理,要是做不好,你便自裁吧。”

縣令竟無畏懼,反而激動地顫著身子。

“是、是……下官謝過明公。”

張泱提醒道:“固定稱呼,不要亂改。”

縣令有些失落:“是……伯淵公。”

張泱僅留下兩百多兵卒,又派了個百夫長駐守,負責招募新兵,順便監督眾人有無聽從命令。要是這幫人有二心,可上報處置。

臨行前,張泱留下一筆錢財給縣令。

縣令:“……伯淵公,這是?”

“不是你說,縣中經濟拮据嗎?”縣廷都要開不出縣吏工資了,張泱深知讓人做事就要給足待遇,“這些先用著,記得做好賬冊。”

“是。”

縣令眼睛淚汪汪。

其他人背地裡也哭得如喪考妣。

張泱是給縣令留了錢,但也從他們身上搜颳了不少家底,偏偏他們還不能反對方。

丘八賊,果真是丘八賊!

“能留住性命已經是天幸了。”

張泱率兵走後,眾人收到了一則訊息。

宦官郡被張泱麾下兵馬血洗。

鑑於他們之前的行為過於抽象,張泱甚至不覺得他們此刻是在求饒,更像是在逗她發笑。

眾人:“……”

完了完了,這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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