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忍不住暗中搓手,強忍激動:“要是有戰馬,不夠的糧食布匹能從西鹹與罰郡弄來,罰郡那邊良田不少,最不缺糧!”
東鹹與西鹹就隔著一條房江。
西鹹附近便是毗鄰右垣山脈的罰郡。
罰郡明面上依附西鹹,靠著對方的軍事援助扶持立足,暗中與東鹹的交易也不少。
拿出足夠誠意,再由王霸出面必能促成合作。除此之外,東鹹這幾月出人出力治理房江,不僅東鹹收益,處於房江下游的罰郡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不會不給面子。
“自然,這些戰馬我還是捨得起的。”
東鹹諸人暗中交換眼神。
小心翼翼道:“可否立下契卷?”
口說無憑,他們心裡也沒有個底。
張泱不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她是NPC,不是冤大頭:“立契卷是為了保障雙方的利益,也是信任基石,我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這個簡單道理,宏圖應該是最懂的。”
王霸精明,如何不懂張泱言外之意?
他十分識趣,拱手笑道:“伯淵君儘管放心,簽下契卷,一手交定金,一手轉移東鹹鉤鈐郡印。自此,郡內地界任君往來,大小事務皆可過問裁決,你便是東鹹郡守。郡中官吏、鄉縣文書都會提前通知下去,伯淵君要過問哪塊都可以,無人敢從中作梗。”
這也是王霸給張泱的承諾。
“鉤鈐?”
“東鹹勢力也不止有一個東鹹郡。”
王霸的勢力以東鹹為根基,東鹹郡旁邊的鉤鈐郡也屬於王霸勢力範圍,別看這個鉤鈐郡面積不大,卻有著極其重要的戰略地位。
說著,王霸腰桿子更直了些,努力推銷兒子:“鉤鈐是我兒公孫一手打下的,拿下鉤鈐也是為了與西鹹那邊爭奪房江的掌控權。拿著鉤鈐,便能用房江威脅西鹹安全。”
張泱:“沿房江水路而下,奇襲西鹹?”
王霸完全是流氓做派。
他道:“那倒不是,純粹是鉤鈐在上游。在那邊可以建堤壩攔截水流,要麼渴死西鹹的人畜良田,要麼放水將他們淹死,淹他個七八日,西鹹再不肯也得老老實實了。”
他就是靠著這招隔空威脅西鹹的。
王霸不知不覺吐露心聲,暴露真實面目,急忙打補丁補充:“不是真的淹,只是口頭威脅,告訴西鹹,我這裡準備在春耕的時候減少上游水流,西鹹與罰郡就有歉收的風險。趁火打劫,讓西鹹它們上繳一些買水的錢。”
這也是東鹹的財政來源之一。
張泱:“……”
乍聽像是霸佔水源收保護費的地痞流氓。
王霸撓撓臉:“除了完整的東鹹、鉤鈐,我這邊還掌控著一部分屬於從官與積卒的山地。只是那些地方過於偏僻,少有人煙,除了一些藥草木柴,並無其他特殊產出。”
說是東鹹掌控也有些勉強。
王霸特地提這句,自然是為了“提價”。
甭管東鹹對這兩塊地方掌控力度如何吧,明面上屬於王霸。張泱要拿去,自然要為這兩塊地方付賬,蚊子再小也是肉。只是王霸還是失算了,張泱根本沒有朝這方向想。
從星象來說,從官隸屬於房宿,積卒隸屬於心宿,而心宿與房宿都屬於東方青龍。
從大陸地理位置來說,從官原屬於青龍國房州,積卒原屬於青龍國的心州。即便王霸佔的兩塊地方都沒涉及二地腹地,只是從官、積卒的邊緣地界,但王霸作為一個地方勢力軍閥,幹了這事兒還能高枕無憂多年,可見不管是青龍國,還是青龍國分封的諸侯國,皆名存實亡,幾個王庭對地方的控制近乎於無。
也有可能王庭早就被打沒了。
張泱不由陷入嚴肅思考。
試圖分析,分析失敗。
王起翻白眼:“慣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王霸:“……”
這真的是兒大不中留啊,王霸試圖狡辯:“怎麼能說是往臉上貼金?從官邊界那塊地方是不是產出好藥材?積卒那地方是不是有不少硬木?那可是燒製白炭的好木材。”
王起:“那你能隨時派人去砍樹採藥?”
王霸:“……”
張泱一聽這話就知道東鹹對這兩塊地方的控制力比想象中還弱,極有可能就佔一個名頭,實際控制勢力另有其人。不過,張泱也沒覺得遺憾。東鹹一旦加入,她的勢力膨脹速度過快,看似好大地盤,實際上對地方各處的掌控力度進一步稀釋,反而是隱患。
打下山中諸郡就缺人,現在更缺了。
為了保障地方正常執行,缺人的她只能繼續任用東鹹的原有班底。這些人能不能將她的命令完整執行下去?會不會陽奉陰違?
這都不可控制。
東鹹名義上歸順她,郡印也給她,但實際控制權仍在王霸手中。思及此,張泱愈發感覺自己的腦子填滿了無數生鏽的齒輪,每轉一圈都格外得吃力生澀。她突然有種將腦子切開的衝動,倒一大盆潤滑油,將齒輪拆下除鏽。
張泱眼皮無力地耷拉著,開始走神。
只是那張年幼稚嫩的面龐過於有迷惑性,王霸等人以為她還在嚴肅權衡利弊。她越是不做聲,王霸就越忍不住多想。他能在東鹹混這麼多年,怎能沒幾把刷子?張泱憂心的問題,他自然也知道。然而,這件事情不是他拍著胸脯保證就能讓張泱徹底放心的。
信任也需要在互相試探中建立。
天長日久,方能窺見真心。
王起似漫不經心般道:“不用擔心。”
張泱回過神的時候,眾人皆已散去,她手中握著其中一份契卷。
她緩慢眨眼,不久前的記憶盡數憶起。她看著王起:“蹲下來。”
王起的身高跟關嗣差不多。
現在的張泱看二人都一樣費勁。
王起嘴裡嘀咕什麼,瞧著不情不願地屈膝半跪,彎下脊背。
即便如此,他仍比此刻坐著的張泱高許多,但好在對視不難了。
王起道:“老東西這輩子不會有其他孩子,除了那幾個被他聯姻去外地的,便只剩我。我作為你手中的人質,比什麼把柄都有用。”
張泱極少見王起這般嚴肅正經。
王起卻以為她不信,道:“若你不放心,我抽個空去將那幾人與他們的孩子都殺乾淨了,讓老東西在世上的血脈只剩我一個。”
張泱:“……倒也不必如此。”
那幾人攤上王起這個兄弟也是倒黴。
哪裡還有追著殺的?
王起:“那山鬼愁什麼?”
張泱道:“愁東鹹的人會陽奉陰違,明面上歸順,背地裡仍我行我素,那不行的。”
“發現一個殺一個,發現兩個殺一雙。不聽話的狗該死,不聽話的人也不能活著。這件事情哪裡值得你發愁?”王起還以為張泱愁什麼呢,竟是為這麼件無足輕重小事。
張泱眼皮一抬,道:“可我不好去殺。”
叔偃說這樣會有道德負擔,名聲不好。
王起哂笑:“那我是你誰?”
她抬起稚嫩的手,掌心貼在王起發頂,她想了一會兒,道:“我的刀,由你去殺。”
王起只覺得心尖一麻。
分明是不客氣的、漫不經心的命令,卻讓王起有些上頭。他習慣性地半闔著眼,嘴裡卻道:“分明是個得罪人的苦差事,卻連一句好話都不願意說。山鬼,這樣不行的。”
張泱思忖了幾息。
她從遊戲揹包掏出了金色長鞭:“我懂。”
王起:“……”
王霸聽說兒子被抽了,表情怪異。
他有個疑問:“那鞭子你是躲不開嗎?”
一看王起表情就知道自己白問了,於是又有了第二句:“我與你母親都沒這怪癖。”
輕輕抽打是樂趣,往死裡抽就不是了。
王起惱怒,殺意不要錢一樣散發出來:“管好你自己的人,讓他們別犯到我手裡。”
王霸道:“你瞧,你又急。”
葛周雖然沒有被打的特殊癖好,但她也看得出來王起這次估計是真想討句好話,而不是討一頓鞭子。張泱正坐在她肩上遠眺父子相殘,雞飛狗跳:“這個哦,我知道啊。”
張泱能分辨王起要鞭子還是要其他。
之前不能,但次數一多就懂了。
這次為什麼還是鞭子招呼?
因為張泱現在外表才八九歲,而王起對這樣外表的她還這般態度,顯然有點變態的苗頭了,或許還有點兒觀察樣本說的蘿莉控潛力。張泱只是藉著嘉獎名義在警告王起。
不可以變態!
張泱發現幼年體型的好處不止有王霸等人夾著嗓子說話,連樊遊態度都溫和許多。
具體體現在佈置的作業簡單許多。
張泱說自己手變小,握筆不易,樊遊還主動減少了作業量,授課的時候見張泱實在學不進去,神遊天外,也不會板著一張臭臉。
張泱:“……”
她有證據懷疑樊遊跟王起一個毛病。
或許是張泱眼神不加掩飾,讓樊遊看出了端倪:“……主君莫要多想,這眼神不似看臣僚,倒像是看哪個還未落網的犯人。”
“那你可知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什麼?”
張泱問得如此直白,倒讓樊遊鬆了口氣:“瞧主君這模樣,忍不住想未來主君有了子嗣,少君是不是也會如此。這般想著,便忍不住‘手下留情’了,原來主君不需要啊。”
緊跟著,樊遊將作業量恢復正常。
張泱:“不!”
任憑如何阻攔,作業還是多了。
因為行軍,樊遊這陣子留的作業都是背誦,一篇接一篇晦澀難懂、又臭又長的文章光是念一遍都磕磕絆絆,更別說囫圇背下來。即便背得下來,也記不住這玩意講什麼。
幾段背下來,張泱眼皮就沉得像灌鉛水。倒頭就睡,它們效果比軍中麻醉藥都強。
契卷簽訂,張泱仍以王霸為東鹹郡守。
鉤鈐郡守則由王起虛領。
另外兩塊地方暫時歸於鉤鈐治下。
鉤鈐郡則由王起從他麾下親部挑選二人上任,即便不熟悉郡務也無妨,盯好原來的班底做好就行。張泱此舉是為了限制東鹹郡,分化王霸父子。王霸與其麾下眾人也知曉這點,但為了昭示誠意,對張泱安排無任何異議。
畢竟,張泱已經交付了定金。
看在這麼一筆鉅款面前,誰都會寬容。
東鹹與鉤鈐境內和平,收入產出都十分穩定,張泱只需在原有基礎上發展民生。不過張泱也不能回回都自掏腰包補貼,還是要想辦法開源,給兩地子女更多的收入增項。
張泱不由想到王霸說的那兩處地方。
“為什麼東鹹對此地掌控力度這麼弱?”
王起:“那兩處有高手。”
“高手?你跟他們交過手?”
王起不太樂意提這個事情,因為他沒有打贏——雖然對方也沒贏,可對王起來說就是輸:“青龍國鼎盛之時,曾封了兩個異姓王。只可惜時移世易,他們的後人不爭氣沒保住兩塊地方。封地一再收縮,最後叫星獸奪去。”
這些就是王起知道的情報了。
其中未必都是真。
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
“積卒旁邊那塊地方的勢力首領是星獸。”王起在張泱眼睛發亮之前,淡淡補充,“星獸化人,這種不能養,你也養不熟。我跟那廝交過手,吃過大虧,你去也討不了好。”
張泱興趣更濃。
“星獸化人?是什麼星獸?”
“是夜梟,張大嘰的母親原先就住在那裡,在生產的時候被偷襲,她只來得及將張大嘰的鳥蛋託付給老東西,老東西又將鳥蛋當做生辰禮送我。”王起知道這事兒,帶著當時還叫雷霆的張大嘰打上門,沒能報仇成功,“光是那隻破鳥還好對付,可那有個村寨,住著的都是星獸或是血統較為純粹的半獸。”
一旦圍毆,逃都逃不了。
張泱:“一個村寨?都是星獸?”
王起道:“是老東西說的,老東西也是從張大嘰母親那裡聽來的,而張大嘰母親,據老東西說是那個村寨出來的繼承人,意外受傷被我母親救過。兩家由此生出緣分。”
張泱:“既然如此,我作為張大嘰的主人,是不是有充分理由帶著張大嘰打回去?”
王起:“你至少得等張大嘰化人。”
不然的話,那個村寨不會認的。
張泱道:“不急,我有耐心……不對,不是說星獸進食所需能量要求很高?一群星獸半獸住在那裡,真不會有資源衝突?自給自足顯然不行,肯定還有與外界溝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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