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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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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收拾“孩子”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在趙儕秦凰二人勢力分出勝負之前,鬥國王室還有存在的必要,僅憑這點就能讓王室在夾縫中獲得苟延殘喘的機會。以濮陽揆實力,如何能越過秦趙兩方,單殺王室呢?

只能藉助主君力量。

濮陽揆這句話有真心也有私心。張泱鑄就千秋霸業,也意味著她能報仇雪恨,二者並不衝突,她為何不答應?她會忍下仇恨,直到王室所有人的人頭都擺在她至親墳前!

張泱輕撫著濮陽揆後頸。

“在我眼中,君度也很重要。”

濮陽揆不適應如此親暱無間的舉動,汗毛一根根豎起,說不出的酥麻酸脹從那塊肌膚溢向四肢百骸,大腦一陣恍惚。待她從這陣古怪戰慄中清醒過來,人已經在營帳中。

她迷茫坐起身。

板正蓋在身上的被褥滑落。

濮陽揆一邊捂著後頸,一邊喊來親衛。

親衛掀開簾子進來,濮陽揆瞧見縫隙映出的漆黑天色,她記得自己失去意識的時候剛過晌午。她問親衛:“我的甲冑是誰脫的?”

親衛道:“是卑職。”

濮陽揆又問:“我昏睡了多久?”

親衛:“十五個時辰。”

濮陽揆混沌腦子驀地清醒,錯愕:“什麼?我睡了一天了?是主君將我送回來的?”

“是,府君說將軍這段時日太累,睡的時間會比較長,讓將軍睡到自然醒,還叮囑卑職非要事不要打擾。”濮陽揆搖晃站起身,儘管四肢還殘留著長時間躺著的無力,但她明顯感覺到身體輕盈了許多,原先四肢被鬱氣堵塞,心氣不通的不適感已消失無蹤。

濮陽揆:“主君現在何處?”

親衛:“仍在營中。”

濮陽揆被張泱打昏了,總要有人頂崗。

張泱擼起袖子就開始大幹特幹。

清晨,巡營閱操,清點人數,查探有無逃兵缺崗,再看士兵如何操練,抽幾個幸運兒考核武技,指點兵卒武藝;上午,檢查上半月軍械損耗、糧草消耗、炭火藥材賬目,過問昨日士兵之間有無矛盾鬥毆、有無擾民、有無欺壓;下午,督促兵卒操練,在模擬出來的地形中多兵協同作戰,再檢查另一個營士兵學習如何合作修繕哨塔、挖掘壕溝。

做完這些,天色開始暗了。

張泱還要夜查巡哨,檢查士兵有無認真在崗,抓私底下飲酒偷懶計程車兵。月上中天之後,點著燭火學習兵書策論、推演山川地形、模擬敵我雙方攻防,最後才洗漱睡覺。

張泱看到計劃表都覺得體力值隱隱作痛。

“你們將軍天天如此?”

“天天如此,特別是家中噩耗傳來後,將軍每日睡眠都不足兩個時辰,連輪崗的親衛都病了一輪。卑職有心勸解,只是將軍她……她嘴上不說,可她心裡痛啊,每日只能用軍務讓自己忙起來,無閒心去想其他。卑職幾個倒是能捨命陪到底,可軍中普通兵卒受不住這般嚴苛,操練之時分神犯錯,又怕將軍重罰,已經有好幾個兵卒連夜出逃。”

於是張泱給兵卒放半天假。

下午在教武場指點兵卒操練。

士兵原先還擔心有貓膩,一聽說是府君給將軍替班一天,他們一個個懊悔不迭,其實他們也不是很累,難得有機會讓府君看到他們苦練數月的成果,結果還被他們錯過。

張泱一人忙不過來。

讓人去隔壁山頭將杜房借過來了。

杜房笑著道:“還是府君治得住濮陽君度,按照她那般做法,鐵打的人都要累垮。”

張泱揚手:“無他,唯手巧!”

杜房一聽就知道是啥貓膩,不由莞爾。

“確實要如此才製得住。”杜房沒真正跟濮陽揆交過手,無把握讓人強行關機睡覺,再加上他品秩也沒有濮陽揆高,萬一打出火氣了,杜房反而會吃虧,索性就不去理會。

有杜房協助,這一日過得平穩順遂。

濮陽揆一口氣睡了將近三十小時。

“黑眼圈都淡了一些。”張泱指著她眼底淡去不少的青黑,語重心長道,“我的朋友說過身體才是一切本錢,身體要是先垮了,什麼都是虛的。君度這般不僅是自殘,也是對兵士不負責。我便罰你暫停三日軍務,好好休息,事情交給副手去做。若副手告狀說你不聽話,時限就再加一天。如此,君度服不服?”

濮陽揆道:“可是……”

“君度要是不答應,打仗就不帶你了。”

濮陽揆急忙正色:“末將遵命。”

張泱輕撫濮陽揆手背。

這親暱動作差點讓後者應激——上次這麼親暱就讓她無知無覺昏睡十五個時辰!

好在,這次沒有。

“好君度,好好養飽精神,我帶你去滅仇家滿門!”張泱仍維持一貫的面無表情,語氣自然得彷彿在談今天天色不錯。落旁人耳中是森森殺氣,落在濮陽揆耳中宛如神諭。

“好。”

“濮陽揆對你的好感度加三。”

“濮陽揆對你的好感度加十。”

張泱看了眼好友列表,濮陽揆對她的整體好感值一下子從七十跨到了八十三。麾下一眾元從,濮陽揆的好感度增長相當緩慢。固然有張泱出門打仗,濮陽揆看家,二人相處時間不如其他人多的緣故,但也有濮陽揆自身性格立場原因。內斂、慢熱又很矜持。

心防越厚重,越難鑿開。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

觀察樣本為何就那麼簡單呢?

張泱懷疑他們有可能不是一個物種。

作為學歷不高的主君,需要張泱親自處理的政務其實不多。外人看來可能是樊遊等人合夥架空張泱,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沒有人有本事將管著核心財政的主君踢出局。

因此,張泱這會兒很閒。

閒下來的她翻了翻備忘錄。

想起來了,她還沒跟熊孩子算賬。

她不過出門打工數月,家裡這幫孩子就開始無法無天,真以為山中無老虎,潑猴能稱王了?張泱踩著無人能聽到的步子,猶如鬼魅一般穿梭在郡治各個角落,暗中盯著。

“你在幹什麼?”

張泱蹲在杆子上,居高臨下詢問。

她驟然出聲,下方正安心紓解的庶民被嚇得臉色發白,雙手急匆匆提褲腰帶。一時心頭冒火:“是哪個小兔崽子管老……府君?”

張泱指著二十多米外的路廁。

“你腿斷了,這麼點距離都走不了?”

那男子嚇得雙腿一軟,捂著褲腰帶,支支吾吾地紅臉。張泱嚴肅道:“依照規矩,你去縣廷交罰款,若明天看不到這筆錢,我就找十個大漢去你家,將你家當路廁用。”

男子:“……是、是。”

再抬頭,杆子上哪裡還有張泱蹤跡?

他也不敢心存僥倖,甚至來不及換一條幹淨的褲子,主動找上縣廷巡邏執法的人,窘迫交了錢。一扭頭就瞧見一道酷似府君的身影將一人踹到牆角,坐上冒熱氣的糞堆。

“路廁有這麼難找嗎?”

“你在你家也是隨便挑個地方方便?”

儘管張泱總是面無表情,但仍有人能分辨這些面無表情下的細微差別,是輕鬆、是愉悅、是不喜還是震怒。此刻明顯是怒了。

再走半條路,張泱將路過的狗也踹飛。

那狗毫髮無損地站起來,只是有些懵。

“誰家的狗不栓繩不鏟屎亂撒尿?”

又走到臨街,張泱一把抓住一路人的胳膊,將那條胳膊擰到後背:“偷東西?”

被偷的受害者這才意識到錢袋不見了。

張泱路過一條巷子,伸長脖子往裡面看了一眼。巷子裡面聚集著三十多個綠名和黃名,他們緊緊挨著,腦袋上的名字也不是最常見的“路人”或者“庶民”,全部變成“賭徒”、“打手”、“走投無路的賭徒”、“賭紅眼的賭徒”、“可憐的孩子”……

她跟鬼一樣出現在牆頭。

一牆之隔,牆外是臨街鬧市,牆內是幾張賭桌以及圍著賭桌的賭徒,各處角落坐著幾個神色頹喪、獐頭鼠目的打手。角落還有個眼睛通紅,單手拎小雞一樣拖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的中年人,諂媚道:“管事的,你看這倆娃子還能值幾個錢?看著給,我都不嫌。”

管事問他:“拐來的?”

“哪裡敢拐啊,自家的孩子。”

管事生了一身橫肉,五官兇悍,一雙三角眼看得人心裡發怵。她咂嘴鄙夷道:“你前段時間不是賣了兩個孩子,咋又有兩個?這倆孩子要是來路不乾淨,你知道規矩。”

賭徒雙手一連拜了好幾下。

“不敢不敢。”

管事視線掃過兩個孩子。

衝一名打手努嘴:“帶下去。”

清點了一堆元元幣丟給中年人。

中年人拿到錢掂了掂重量,滿臉喜色地往賭桌擠。一眾賭徒跟他都熟,見前段時間才被打出去的人又有錢賭,不由笑道:“你不是跟你婆娘說再也不賭,怎麼又有錢了?”

“你管老子。”

“你賣了她家香火,她居然沒打死你。”

“惹怒老子,老子把她都賣了。”

“哈哈,你要是有本事賣她,也不會被她打得滿地亂爬,一邊哭一邊喊打輕點兒。”

一群賭徒哈哈大笑。

中年人被擠兌得面色漲紅,不是羞,是氣的。要不是婆娘要去找被賣掉的孩子,他哪裡還能出來,早被對方打死了。只要他今天回本,跟賭場將孩子買回來就沒事兒了。

管事敲了敲桌子。

警告道:“輕點聲,小心被巡差發現。”

惟寅這邊的賭坊全部被取締,從東家到打手挨個兒坐了牢,勞改期滿後出來,大多數人不適應老老實實賺錢的正經路子,開始重操舊業,跟縣廷玩起躲貓貓。縣廷人少,郡治這邊人越來越多,魚龍混雜,管起來都頭疼,更別說派遣大量人手打擊地下賭場。

這處賭坊還特地挑在鬧市隔壁。

燈下黑,果真奏效。

安安穩穩開了兩個多月。

管事好心情地撥算盤,抬手要去拿手邊的賬本。手還沒伸出去就夠到賬本,管事還以為是哪個有眼色的打手:“哼,有眼力勁。”

“那我謝謝你?”

管事撥弄算珠的手一頓。

整個賭場陷入了一瞬的寂靜。

打手賭徒的冷汗從額角刷刷滑下來。

說話的人突兀出現,單手斜倚帳桌。

身著一襲金邊紅袍少年與烏煙瘴氣的賭場格格不入,她偏首環顧一圈,束在腦後的烏黑馬尾直直垂下,一段髮尾如瀑布散落桌面。少年另一隻手轉著腰間蹀躞配飾玩兒。

她聲音清冽:“咦,都啞巴了?”

這時,大門被咚地撞開兩個洞,緊接著又被鳥爪踩碎。探進來一左一右兩顆鳥頭。

張大嘰跟張大咕跳進來,左右包抄賭場。

千里眼縮小身形,穩穩站在少年肩頭。

張泱:“都走一趟吧。”

這些人通風報信的速度哪裡比得上她?

地下賭場,一找一個準。

徐謹回來的時候,縣廷烏泱泱一片人。

“這是怎麼了?”

縣廷被人攻陷了嗎?

“回令君,這是府君從賭場抓回來的。”

徐謹粗略一數,縣廷這頭排隊到那一頭,人數粗估也有兩百,抄沒的賭資裝滿了三個箱子。一開啟,都是碎銀以及元元幣。徐謹:“府君這是將惟寅的地下賭場都抄了?”

這效率夠縣廷衙役幹兩三月了。

賭場這些人狡猾,比泥鰍還要滑手。

一有風吹草動就跑沒影,他們還會收買附近的庶民給他們當眼線,徐謹對此頭疼。

萬萬沒想到,府君半天就全抓了。

縣吏:“城內的都抄了,城外村落和躲在山裡的,府君說要晚一些才能扭送過來。”

徐謹:“……”

縣吏道:“府君說要從重處理。”

好幾個賭場還偷偷在城外控制著幾個到十幾個不等的暗娼暗倌,這些被控制的人明面上只是普通人,私底下都有打手盯著,沒有人身自由,更別說逃出來跟縣廷報官了。

徐謹羞愧地捂著頭:“天菩薩。”

他恨不得去跟府君負荊請罪了。

縣吏:“令君,這監牢不夠用啊。”

臨時修建都來不及。

張泱有張大嘰幾個坐騎,半天功夫能將惟寅郡治逛兩三遍。她不用分辨賭場藏在哪裡,她只看綠名密度。密度高得不正常的,絕對有貓膩,再看綠名頭銜,八九不離十!

效率自然高!

徐謹看著被塞滿的縣廷。

衝抄沒賭資最多的一家賭場東家道:“你們苦心孤詣,小心翼翼斂財數月有甚用?在府君手中撐不過一回合,進去好好反省,洗心革面,爭取出來的時候重新做人吧。”

一個個記吃不記打。

忘了大半年前賭場怎麼被暴力取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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