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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指揮官的我絕不遇見重女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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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情人節特輯·禱告

第戎主教座堂在清晨七點屬於勃艮第。

洛林習慣了這一點。

他習慣了在黎明前被她輕輕推醒,習慣了跟著她穿過還浸著夜露的石板路,習慣了守門的老婦人看見他們時,那個心照不宣的頷首——

每年都會來幾次,總是最早到,總是不需要指引。

老婦人衝洛林點點頭,沒有出聲。

管風琴沉默著。

彩窗還在沉睡,只有東側那扇聖母窗已經開始隱隱透光。

勃艮第在第三排的長椅邊停了一下,然後走向前排,在冰冷石板上跪坐下來。

今天不是週日。她說,如果是週三的話,彩窗有最好的光。

洛林坐在她身後左側的長椅上。

這個位置是他試了兩次才找到的——最近到能聽見她的呼吸,又遠到不打擾她與她的神對話。

中殿空曠如巨大的石棺,管風琴沉默著,只有彩色玻璃在高處呼吸,將十三世紀的藍與紅緩慢地、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石板地上。

勃艮第跪在第三排中央。

她低頭,雙手交疊,戒指在初光裡亮了一下。白色的長髮從肩側滑落,幾縷觸到石板。她的脊背很直——那是她的脊背,是刻在骨子裡的貴族禮儀。

也是她的驕傲。

被時間、戰爭、硝煙和執念打磨過無數次,從未彎曲。

然後彩窗的光一點一點醒來。

藍,紅,金——十三世紀的玻璃把清晨切成碎片,灑在她身上。

肩上映出一小塊聖母的藍袍,髮絲間落了幾點殉道者的紅。

金色在她垂落的睫毛邊緣,描了一道細細的邊。

她背後的光影緩慢展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些古老彩繪中伸出手,為她披上一對沉默的,不屬於任何教派的翅膀。

對稱,盛大,徐徐延伸向兩側。

她開始禱告。

她總是從主禱文開始。

拉丁文,低而平,像潮水沖刷礁石。

Pater noster, qui es in caelis…

洛林聽她念過無數遍,知道她從不跳過任何一句,哪怕是在最憤怒、最絕望的時刻。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從未背叛過的秩序。

但主禱文結束後,她沒有劃十字,也沒有起身。

她停了下來。

沉默持續了很久。

彩窗的光在她肩頭緩慢移動。

她的聲音再響起時,換成了法語。

她的聲音繼續,變得更輕,更慢,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撈上來的東西。

“……在你的名中,我們找到了自己。”

洛林屏住呼吸。

“你以光遮蔽我,我便得以完整。”

她的脊背依然挺直,但交疊的雙手收緊了,指尖摩挲著戒指。

不是不安,是確認。

“那被遺忘在古卷塵埃裡的,你尋見它,使它甦醒。

你開時間的墳,領我們從墓中站起,進入以色列地。”

她頓了頓,彩繪玻璃的藍,無聲地流淌過她的側臉。

“你看我,以目傳光——

你叫我們的名,如第一次創造。”

“於是碎片不再追討碎裂的原因。

於是虛線學會了流血。”

她低下頭,長髮滑落,遮住了表情。

“阿門。”

她沒有立刻起身,洛林也沒有動。

寂靜在中殿蔓延,填滿每一道石縫,在拱頂上盤旋,然後緩緩沉降,如塵埃落回創世之初。

良久。

勃艮第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個姿態像卸下了什麼,洛林說不清——也許是某塊她揹負了二十年的鋼板,也許是某一圈鎖進靈魂的枷鎖。

她側過臉,越過肩頭看他。

那一眼很輕,像彩窗上的光落在石板上,沒有重量,卻存在。

“指揮官。”她低聲說,“您等了很久。”

洛林搖頭。他發現自己從剛才起就一直忘了呼吸。

“沒有很久。”他說,“我在聽。”

勃艮第的唇角動了動。

那不是笑,只是一個接近於笑的弧度。

她沒有再說什麼,轉回去,將目光重新投向祭壇。

洛林也沒有動。

彩色玻璃繼續在頭頂呼吸,將十三世紀的藍與紅,緩慢地,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兩個不常禱告的人身上。

光已經鋪滿了整個唱詩席。

藍的,紅的,金的,把她的白色裙襬染成綵衣。

那雙沉默的翅膀此刻完全展開,從肩胛骨一直垂落到膝彎。

然後在其背後盛放。

窗外,第戎正在醒來。

晨鐘敲響時,勃艮第站起身,向祭壇行了一個完美的屈膝禮——不是作為戰艦,不是作為女爵,只是作為一個來這裡禱告的女孩。

洛林起身,走到她身側。

“下週還來?”他問。

勃艮第理了理披肩,那是去年洛林在威尼斯港給她帶回來的。(她嘴上說“太輕浮了”,卻一次不落地在來第戎時披上。)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那扇玫瑰窗上,停留了很久。

“來。”她說。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門外的天光。陽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沒有躲避。

“下週還是週三。”她說,“週三的光最好。”

他們並肩走出教堂。

彩窗在他們身後繼續沉默地燃燒。聖母的藍袍,殉道者的紅,基督的金。十三世紀的工匠早已化為塵土,他們切割的光卻還在。

就像那個名為勃艮第的,從未建成的戰艦。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裂痕。

而光,總是從裂痕中透進來的。

將空無一人的長椅,繼續染成藍色與紅色。

那裡,洛林坐過的位置旁邊,不知誰留下了一枝小小的、白色的花。

勃艮第沒有看見。

或許她看見了。

勃艮第先邁出腳步,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平穩的聲響。

洛林跟上去。

她的腳步沒有放慢,也沒有等他。

但洛林知道,只要他走在她身側,她的速度就會變得剛剛好。

教堂門外,第戎二月的灰色天空下,有個小女孩舉著紅色的氣球跑過廣場,笑聲尖細而明亮。

勃艮第的腳步頓了頓。

洛林看見她的目光追著那抹紅色,一直到氣球飄遠,消失在一排梧桐樹後。

她沒有說話。

洛林也沒有問。

他們並肩走過廣場,走向那座他們每年都會來的小咖啡館。

老闆已經認識他們了,每次都會留那個靠窗的位置,不用點單,兩杯不加糖的黑咖啡,一塊勃艮第從來沒動過、但洛林每次都堅持點的歌劇院蛋糕。

勃艮第總說,“太甜了。”

洛林說,“我吃。”

她就不再說了。

但每次蛋糕上來,她都會用小勺挖走最上層那片金箔,放在舌尖慢慢抿化。

今天也一樣。

洛林看著她垂下眼睛,專注地對付那片薄如蟬翼的金箔。

灰色天空壓得很低,教堂的尖頂在遠處若隱若現。

他把咖啡杯握在手心,溫度剛好燙手。

“指揮官。”她突然開口,勺子還停在嘴邊。

洛林輕輕回應,“嗯。”

“下次,”她頓了頓,把勺子放下,聲音很輕,像試探,又像陳述,“下次彌撒的平安禮……我還可以對您說今天這樣的話嗎。”

洛林看著她。

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杯沿上,睫毛低垂,握勺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在這座教堂裡,在神父宣佈“互祝平安”時,像被燙傷一樣縮排長椅角落,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想起更久以前,她在佈雷斯特的廢墟里,歇斯底里地嘶吼“別用你那雙乾淨的手碰我”。

他想起那枚被他重新戴回她手上的戒指,想起那一刻她眼中熄滅卻又重燃的,某種他至今無法命名的光。

——那不是祈求。

那是一個曾經認為自己“不配被觸碰”的人,在漫長的練習後,終於學會了伸出手。

洛林端起咖啡杯,藉著這個動作掩飾某種不該在公共場所流露的情緒。

他抿了一口,黑咖啡的苦味在舌尖化開。

然後他放下杯子,用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平靜的語氣說:

“好。”

勃艮第沒有回答。

但她把那塊歌劇院蛋糕上的金箔,仔仔細細地,完整地挖了下來,放進了他的盤子裡。

洛林低頭看著那片金箔。

窗外,第戎的鴿子忽然驚起,成片飛過灰色的天空。

他沒有抬頭,只是把金箔放進嘴裡。

甜,很快在舌尖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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