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跳得很快,像剛結束一次強行軍。
呼吸也是亂的,在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夢境殘留的溫度還貼在皮膚上——篝火的光,荒原的風,那句輕得像嘆息的“阿門”。
還有那雙眼睛。倒映著星河的眼睛。
斯莫蘭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溼的。
她看著指尖那點微涼的水痕,愣了很久。
然後放下手,繼續盯著那片虛假的穹頂,一動不動。
通訊器閃著紅燈。三條未讀訊息。
她沒有去看。
她知道夢醒了。
她知道她不記得那張臉。
她知道她依舊在……在這個陌生的,該死的地方。依舊不知道港區的座標,依舊無法在腦海裡勾勒出他的模樣。那雙倒映星河的眼睛,此刻正在她的記憶裡迅速褪色——像退潮時的沙畫,像晨光裡的露水。
她用盡全力想抓住,但它就是……消失。
她閉上眼睛。
然後,她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開始努力回想夢裡的另一個細節——不是他,是那堆篝火的燃料。
破碎的艦裝殘骸。
和尼伯龍根之歌的斷章殘頁;貝奧武夫的頁邊角插圖類似的意象。
那些細節還在,清晰得像剛發生過。
她死死抓住它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因為那是她此刻唯一能證明——剛才那個溫暖的地方,真實存在過——的證據。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開啟那本舊的航海日誌,翻到最後一頁。
鉛筆就在胸口的口袋裡,是軍校期間養成的習慣,隨時準備記錄那些可能轉瞬即逝的東西。
但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沒有落下。
她該寫什麼?
“夢見他在荒原上點燃篝火”?
但點火的那個人,她不記得臉了。
“夢見他說謝謝”?
但謝謝的那個人,她快忘了。
“夢見他的眼眸裡倒映星河”?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
筆尖顫抖著落下,在紙上戳出一個細小的黑點。
最後,她只寫下一行字:
“極夜的星空,有人點燃了艦裝的殘骸。
火焰很美。”
沒有他。
一個字都沒有提到他。
合上日誌時,她的手壓在封面上,久久沒有移開。
頭頂依舊是一成不變的天光。
結晶碎片紛紛揚揚落下,彷彿一場大雪。
通訊器的紅燈還在閃爍。
也許其中有一條是港區發來的搜尋進展。
也許有一條是他的聲音——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能發出訊號。
也許什麼都沒有。
她沒有去確認。
只是站在那裡,額頭抵著一旁冰冷的大塊晶體,透過晶體,看著那邊什麼都看不見的一片霧濛濛,很久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話。
不是對著誰,只是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再來一次夢,好不好?”
沒有回答。
她等了一會兒,轉身,檢查自己的裝備,走進外面的暴風雪裡。
該繼續上路了。
——————————————
好像有一個鉑金色長髮的少女……走進雪裡……
不對,也可能是她在看著我。
在荒原上。
我在……生火?為什麼……
她叫什麼來著?
洛林從睡夢中醒來,身上披著一塊毯子。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時間——
下午兩點。
剛剛居然睡著了。
他愣了下。
“剛剛看您睡得太香了,也沒什麼事情,所以……沒有叫醒您。”風雲道。
“清閒的不像總攻。”洛林苦笑了下。
“倒也不是,勃艮第小姐她們已經完成三個目標了。”
“那我倒更罪惡了,居然還能睡著。”洛林看起終端,那個白金色的身影迅速被埋進意識的深層。
“塞壬在按計劃前進——他們成功被STPA-1吸引想要分出部分艦隊前來料理,但正面部隊咬的很緊。”風雲指著地圖,“目前來說還保持著優勢。”
洛林微微皺眉,“平均戰損不是很好看,1比12的話……說實有些冒險。
如果塞壬想要拖到夜晚再發起主攻,白日作業的艦娘晚上可能得被迫出擊。”
風雲懂洛林的意思,“您是說惡性迴圈嗎?但是如果要給塞壬放血……”
洛林嘆氣,“就這一點很不現實……”
他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儘管自己已經努力試著不去想一些不好的事情,或者太多的想東想西。
但還是不免有些精神疲勞。
“洛林指揮官,新的訊號。”風雲提醒道,“偵測到塞壬的大規模偵察機群。”
“讓勃艮第她們在BRAVO-4的那個瀉湖內進行短暫休整,並保持隱蔽,開啟無線電靜默。”洛林果斷下達指令。
那是處於戰場邊緣的一片區域,距離勃艮第她們有些距離,但她們可是StpA-1。
最低航速33節,趕過去的話時間充裕。
“有用嗎?”
“塞壬沒時間找我們,隱匿一下,降低存在感,而且塞壬潛艇活動頻繁。”
洛林在電子地圖上指出最新的兵牌。
“在想辦法把這些眼睛打掉之前,她們估計都得隱蔽了。”洛林第一次覺得‘從水下出擊是小人行為’這句話是正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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