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廢棄冷凍倉庫。
冷風從鐵門縫隙裡嗚嗚灌入，吹得頭頂那盞昏黃燈泡晃晃悠悠，投下一片明滅不定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鐵鏽、黴味和海腥氣混雜的味道，冰冷刺骨。
許大茂和易中海正坐在鐵柱旁低聲商議竹青幫的局勢，忽然間，倉庫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
巨大的響聲在空曠的倉庫裡炸開，冷風猛地灌入，燈泡劇烈搖晃，許大茂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地上蹦起來。
一道瘦削的黑影站在門口，逆著月光，臉上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劈到嘴角，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條扭曲的蜈蚣，猙獰可怖。
賴三來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色夾克，腳步輕得像貓，一步步走進倉庫，看都沒看易中海一眼，目光從始至終死死鎖定在許大茂身上，眼神冰冷得像兩把剔骨刀。
“許大茂，七天過去了，竹青幫的新老大都已經上位了，但你答應我的二把手呢？三成分紅呢？”
賴三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許大茂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許大茂臉色刷地一下白了，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屁股撞在身後的鐵架子上，發出哐噹一聲響，他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支支吾吾道：“賴三兄弟，你聽我說，這不是情況有變化嘛……當時我也沒想到棒梗那王八蛋會跳出來截胡，你再給我點時間，我肯定……”
“我等了七天！”
賴三根本不聽這些廢話，一步步逼近，右手已經按在腰後那根檀木芯橡膠短棍上，殺意毫不掩飾，冷冷打斷許大茂的藉口：“就等來你一句情況有變？”
他的聲音始終平穩，沒有拔高半分，卻比任何咆哮都讓人脊背發涼：“許大茂，你是不是覺得我賴三好糊弄？”
“沒沒沒！絕對沒有！”許大茂冷汗涔涔而下，兩條腿控制不住地打顫，求助地看向一旁的易中海。
易中海從賴三進門起就一直皺著眉頭，越聽越不對勁，臉色從疑惑變成震驚，再變成鐵青，他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抓住許大茂的衣領，厲聲喝問道：“許大茂！你到底給他承諾了什麼？！”
許大茂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眼看瞞不住了，只能硬著頭皮，把自己當初走投無路，種種承諾賴三的好處，一五一十交代了出來。
話音落下，整個倉庫陷入一片死寂。
易中海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隻死老鼠，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跳起來，他猛地把許大茂往後一推，許大茂踉蹌了好幾步，後腦勺磕在鐵架子上，疼得齜牙咧嘴。
“許大茂！你他媽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易中海的怒吼聲在空曠的倉庫裡炸開，比剛才賴三踹門那一下還響。
他指著許大茂的鼻子，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狼，劈頭蓋臉地破口大罵起來：“你讓一個殺手去當竹青幫二把手？！一個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你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事情不夠亂？！”
許大茂被罵得脖子漲紅，想要反駁，可易中海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知道竹青幫二把手要管多少事嗎？新界十四條街的保護費，二十多家賭檔麻雀館的流水，北角碼頭的灰色生意，二把手全都有權經手，你讓一個完全不沾邊的外人去碰這些？！”
易中海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斷掉的肋骨被扯得生疼，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許大茂臉上：“竹青幫那幫堂口頭目要是知道了，不用章叔動手，他們第一個把你撕成碎片，你以為二把手是說讓就能讓的？這是幫派，不是你許大茂家的炕頭！”
“你連老大的位子都沒坐上，就敢開這種空頭支票！許大茂，你是真蠢還是假蠢？！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畫餅能充飢，欠條能殺人？現在人家拿著欠條來討債了，你拿什麼還？！”
許大茂被罵得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整個人像被人當眾扒了褲子一樣難堪，積壓的惱火也終於爆發了，扯著嗓子反駁道：“我當時不也是為了翻盤！不給他畫個大餅，他會幫我綁你嗎？！我那是被逼到絕路了，我有什麼辦法！”
“所以你這一把，不光沒翻成盤，還多欠了一個亡命徒的債。”
易中海冷笑一聲，眼神鄙夷到了極點，一字一頓道：“許大茂，你他媽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賴三一直冷眼旁觀兩人爭吵，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猴戲，等他們終於吵夠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波動：“我不關心你們之間的爛賬，也不關心許大茂是不是廢物，我只問一句，二把手和三成分紅，給還是不給？”
說著，他緩緩拔出腰間的橡膠短棍，隨手在旁邊的鐵皮桶上輕輕一敲。
“鐺！”
沉悶懾人的金屬撞擊聲在倉庫裡迴盪，鐵皮桶被砸出一個深深的凹坑。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許大茂看著那個凹坑，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眼看賴三就要動手，易中海強壓怒火，伸手攔在兩人中間，沉聲道：“賴三，你先等我把話說完再動手也不遲。”
賴三的目光緩緩轉向易中海，眼神依舊冰冷，但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易中海正色道：“賴三，許大茂答應你的條件，實話告訴你，兌現不了。他不是竹青幫老大，現在竹青幫的當家人是棒梗，背後真正掌權的是一個叫章叔的老東西，二把手和三成分紅，全是沒影的空話，你就算今天把他打死在這裡，也拿不到一分錢。”
賴三眼神驟冷，殺意更濃：“那就是在耍我了？”
“他沒耍你。”易中海搖了搖頭，語氣沉穩有力，透著一股老江湖特有的氣度，“他當時是真打算給你，但現在他是真給不了，所以我來給你一個更實在的提議，真金白銀，現款現結。”
易中海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頓道：“幫我們幹掉章叔，十萬港幣，一次性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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