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思忖，便開始收拾檯面上的東西。
【時間快到了，你們說他會來嗎？】
【既然親口說了兩小時後見，放鴿子可就過分了。
】
【會不會那話本是對薛知歉他們講的？】
這條彈幕飄過，直播間忽然靜了片刻。
時限將近，觀看人數反覆波動，進出頻繁，熱度卻始終懸在高處。
鬥音後臺的工作人員此刻也有些忐忑。
沈天明那話究竟是隨口一提，還是當真會準時開播？誰也拿不準。
直播間裡紛紛攘攘的猜測，攪得人心頭愈發沒底。
辦公室裡，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主管瞥了一眼螢幕，表情微微一滯，隨即迅速接起。
“喂？”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
“是，是……您請講。”
“好，我明白了。
時間上完全沒問題，平臺這邊會配合調整。”
結束通話電話後，主管依然握著聽筒，半晌沒動。
周圍的幾個下屬互相交換著眼神——他們很少見到主管用這種近乎恭謹的態度說話，即便對方看不見，他的背也不自覺地挺直了些，嘴角掛著職業性的、卻過分小心的笑意。
一名年輕職員忍不住開口：“主管，是……那位嗎？”
主管這才回過神，放下電話，目光掃過辦公室裡一張張好奇的臉。”沈天明那邊來訊息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今晚的直播，照常。”
空氣靜了一瞬。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卻皺起眉。”可是現在直播間裡已經……”
“照常。”
主管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他不是我們的簽約主播，沒有義務配合我們的排期。
我們之間是合作——合作，懂嗎？他提供內容，我們提供舞臺。
至於別的平臺……”
他冷笑一聲，沒有說下去。
眾人沉默。
誰都明白“別的平臺”
指什麼——鯊魚和老虎，那兩個虎視眈眈的對手，早就想把這棵搖錢樹連根挖走。
沈天明的價值從來不只是禮物打賞的數字，甚至不是那些驚人的線上人數。
是他帶來的“停留”
——無數人因為他下載了這個應用，因為他習慣了在這個介面停留、瀏覽、等待。
這種無形的黏性，才是平臺眼下最渴求的東西。
“但是……”
另一個聲音怯怯地響起，“如果今晚他沒出現，或者遲到，輿論可能會反噬。
現在直播間裡已經有不少帶節奏的了，說他不守時、擺架子……”
主管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街道流轉的車燈。”鯊魚和老虎的人巴不得這樣。
他們兩家鬥了這麼多年，早就形成了一種默契——彼此可以爭得頭破血流，但決不允許第三方真正冒頭。
今天如果沈天明翻了車，他們倆恐怕會第一個跳出來‘惋惜’，順便把水攪得更渾。”
他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我們不能亂。
沈天明既然說了照常，我們就必須把舞臺搭好。
熱度暫時下滑沒關係，只要他準時出現，一切都會逆轉。”
辦公室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輕微的呼吸聲。
每個人都盯著自己眼前的螢幕，直播間的數字仍在緩慢下跌，評論區的滾動卻越來越快，各種猜測、嘲諷、催促和辯護混雜在一起，像一場沒有硝煙的小型戰爭。
牆上的時鐘指標悄然移動。
離預告的時間越來越近。
忽然，主管的電腦彈出一條後臺提示。
他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極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笑了一下。
“來了。”
幾乎在同一秒，直播間黑屏的畫面一跳——
畫面亮起，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鏡頭前，背景是簡單的書架與暖色燈光。
他對著鏡頭笑了笑，彷彿只是隨意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我沒遲到吧？”
熱度曲線在這一瞬間陡然拔高，像一道突然衝破夜空的火箭。
評論的滾動速度瞬間翻倍，禮物特效開始密密麻麻地覆蓋螢幕。
辦公室裡不知誰先吸了口氣，接著是幾聲壓抑的、如釋重負的輕笑。
主管坐回椅子，向後一靠，終於鬆開了不知何時握緊的拳頭。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從容的身影，低聲自語：
“熱搜……又要炸了。”
電話剛一撂下，主管便清了清嗓子，臉上不見半分焦急，反倒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各就各位，沈天明馬上開播。”
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躍動，“後臺周，把他直播間調到美食分割槽！”
辦公室裡的人都察覺到了主管那股高漲的情緒。
提到美食區，眾人自然而然想起了沈天明在節目裡那些令人歎為觀止的廚藝——畢竟在場沒人錯過《嚮往的生活》。
指令既下，全體迅速行動起來。
廚房那頭，沈天明正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檯面，朝裡間喚了一聲：“熱芭，來搭把手。”
“嗯？”
熱芭從屋裡探出身，見他已在灶臺前擺弄起來，眼裡浮起好奇。
“弄點夜宵，順便開直播。”
沈天明轉過頭，唇角微揚，“你想吃什麼？儘管點。”
熱芭眸子倏地亮了。
她對沈天明的手藝向來毫無抵抗力，一聽這話，肚子十分應景地“咕嚕”
響了一聲——方才一番嬉鬧耗去不少體力，此刻正是飢腸轆轆的時候。
“糖醋排骨！”
她脫口而出，又掰著手指追加，“蒜蓉粉絲蝦！還有……還有那個‘媒婆豆腐’！”
沈天明聽著前兩道菜名還頻頻點頭，聽到最後不由一怔：“……媒婆豆腐？”
見他不解，熱芭連忙比劃著解釋：“就是紅紅的、辣辣的那種豆腐嘛！”
“你說的是麻婆豆腐吧？”
熱芭臉頰頓時緋紅。
沈天明笑了笑，沒再多言，只將手機遞到她手裡：“直播鏡頭交給你了。”
她下意識抹了抹並不存在的口水，用力點頭。
直播間畫面亮起的瞬間，沈天明的聲音平穩傳來：“讓大家久等了，時間應該正好。”
彈幕立刻滾過一片調侃：
【掐著秒錶上線的吧哥，說兩小時就兩小時，一秒都不多給！】
【剛才誰猜主播鴿了的？這就叫契約精神！啥也不說了，明哥 ** ！】
熱鬧稍緩，畫面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待頁面自動重新整理，有眼尖的觀眾立刻注意到分割槽已從“遊戲”
轉為“美食”
。
再細看背景——這不正是廚房嗎？
【要做菜了！終於等到了！】
【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筆和本子已備好，今天必須偷師！】
即便不再播遊戲，直播間的人氣卻不減反增，熱度條正無聲而持續地向上攀升。
沈天明在鏡頭前展示廚藝的次數屈指可數，這反而吊足了觀眾的胃口。
吃不到親手做的菜餚，能親眼看著他做，似乎也成了一種慰藉。
只要在網路上輸入“沈天明”
與“廚藝”
這兩個詞，頃刻間便會湧出海量的文章。
那些文字幾乎將他奉為年輕一代廚師中的傳奇，讚譽之詞溢於言表。
如今擅長烹飪的人並不少見，沒有真本事，菜餚也難以下嚥——這樣的說法，公眾表面上紛紛贊同，暗地裡卻不乏嗤之以鼻的聲音。
他的直播間裡，不僅聚集了一批忠實的遊戲愛好者，更悄然吸引了許多專業廚師的目光。
一位來自新東方烹飪教育的老師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受一位痴迷沈天明的朋友之邀，才點進了這個直播。
事實上，“沈天明”
這個名字，早在之前參與《嚮往的生活》節目時，便已頻頻傳入他的耳中。
此刻聽說沈天明要下廚，他便饒有興致地坐了下來。
與此同時，微博熱搜榜上風雲變幻。
此前那條“不出所料三打五，發揮穩定林更辛”
的熱詞還掛在第九的位置，而“沈天明直播秀廚藝”
的訊息已如火箭般躥升至第五。
微博運營部門的工作人員只能暗自苦笑，感嘆這差事著實不易。
原本已有娛樂媒體預定了今日的熱搜前三，誰知半路殺出沈天明這個“熱搜體質”
，再次打亂了所有計劃。
上一次那個“三打五”
的詞條空降時，就曾瞬間衝至第四，勢頭之猛令人咋舌。
若非後臺同事反應迅速，當時第三名的位置恐怕頃刻不保。
後來多方設法壓低熱度，才算平穩度過。
誰能料到，沈天明僅僅開一場美食直播，竟又引來如此巨大的流量。
“組長，現在怎麼辦？”
一名年輕職員焦急地詢問。
被稱作組長的男人揉了揉眉心：“能怎麼辦？收了錢的事，按約定執行。
把前三名的熱度資料按比例鎖定。
至於沈天明這個……隨它去吧，反正目前是第四。”
這種做法實則暗藏風險。
如果第四名的熱度異常飆升，在鎖定比例的情況下，會導致前三名的顯示資料也水漲船高，甚至出現誇張的數目。
此前網際網路上不是沒有過“十幾億人圍觀”
這類淪為笑談的案例。
此刻，微博後臺的氣氛有些凝滯，多數人心中仍抱著一絲僥倖：沈天明做菜又不是什麼稀罕事，不至於如此誇張吧。
鏡頭前，沈天明已簡潔地介紹了今日的選單。
除了熱芭點名的糖醋排骨、蒜蓉粉絲蝦和麻婆豆腐，他又自行增添了兩道：香辣土豆絲，以及尖椒炒雞蛋。
前兩道堪稱宴席上的硬菜，後三者則是尋常家常風味。
此刻，直播間裡如那位新東方老師一般的行家已有不少，眾人心照不宣，都想看看沈天明如何處理那兩道考究的菜餚。
正式開始前，沈天明抬眼望向鏡頭，提出了一個問題：“在動手之前，我想先問問各位觀眾：糖醋排骨這道菜，究竟是應該先放糖，還是先放醋？”
直播間內的彈幕瞬間分成兩大陣營，各執一詞。
當然，其中也混雜著眾多從未下過廚的看客，此刻純粹是興高采烈地加入這場熱鬧的爭論之中。
會烹這道菜的，都曉得其中門道。
真正令他們屏息的，唯有沈天明那雙手上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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