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她徹夜未眠。
次日站在沈天明房門前時,眼皮沉得幾乎抬不起來。
“合同……你看看。”
門開了,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聲音有些發飄。
沈天明沒有去接她遞過來的檔案。
他伸手,輕輕拉過她的手腕,將她帶進屋裡。
古微太累了,累到任由他牽著,毫無反應。
一個踉蹌,她跌進沙發,手中的紙張散落在地。
沈天明俯身拾起合同,擱在茶几一角,目光不曾停留。
“你辦事,我自然放心。”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現在,你只管坐著。”
溫熱的手指隨即落在她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按壓,又移至緊繃的肩頸。
那是他從前偶然學來的手法,源自一位老中醫的指點,對於紓解疲乏確有奇效。
古微繃了一整夜的神經,在逐漸加深的松馳感中一點點軟化。
擬定條款、斟酌字句、追趕時間,耗盡了她的心神。
此刻暖意蔓延,她連指尖都懶得再動一下。
沈天明低笑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那裡傳來輕快的敲打與細碎的聲響。
古微微微偏過頭,視線穿過門廊,能看見他忙碌的側影。
看著看著,某種陌生的、溫軟的情緒,悄然漫上心頭。
她忽地一驚。
自己在想什麼?
她是古家這一輩的長女,留在他身邊,只為精進音樂技藝。
怎麼可能……對這樣一個人生出別樣的心思?
即便他歌聲動人,廚藝嫻熟,能導善演,周身籠著神秘感——這都不是理由。
等等,這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臉頰毫無預兆地燙了起來。
恰在此時,沈天明端著盤子走了過來。
“簡單的蛋包飯,湊合吃點。”
香氣早已飄滿屋子。
古微幾乎能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忙伸手接過。
同一片夜色下,楊蜜也看到了那驚人的票房數字。
三億。
第一時間湧上的,是近乎眩暈的狂喜。
可下一秒,沈天明曾提醒過的那份私下協議,便如陰影般浮上心頭。
她忽然覺得,自己或許親手繫上了一個結。
首日便如此,若往後走勢平緩也罷,若是繼續攀升……
她豈不是輸定了?
此刻的心情複雜難言,既盼著收益滾雪球般增長,又暗暗不希望那傢伙贏得賭約。
古微吃完,沈天明便帶著她出門。
談判約得倉促,來不及另尋場地,索性就定在楊蜜的工作室。
對於沈天明這種反客為主的做派,楊蜜表達了強烈不滿。
但最終,她還是默不作聲地,讓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沈天明領著古微走上樓梯時,背脊挺得筆直。
走廊那端,祝敘丹、高威光等一眾隸屬楊蜜麾下的藝人幾乎全聚在那兒,見他走來,紛紛朝他豎起拇指。
瞧見沒,這才叫本事。
竟把老闆直接從辦公室裡請了出去,自己反倒穩穩坐了進去。
眾人本是來給沈天明助陣,順道看場熱鬧,見證個不大不小的場面,誰料竟撞見如此精彩的一出。
尤其當楊蜜正從樓上步下,兩方目光相碰,她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快。
“老闆好!”
沈天明響亮地喊了一聲,還規規矩矩鞠了個躬,弄得楊蜜額角幾乎要冒出青筋。
推開辦公室的門,沈天明習慣性地往門邊掃了一眼。
嗯,果籃還在,楊蜜竟沒帶走——那無疑是留給他的。
他順手將籃子提起,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面對古微。
“一起吃點。”
古微略顯遲疑。
“來,張嘴——”
沈天明親手剝開果皮,將晶瑩的果肉遞到她唇邊。
古微下意識啟唇,待回過神來,清甜的汁水已在齒間漫開。
既然已吃了第一口,便不再介意多嘗幾顆。
其餘院線的談判代表陸續抵達。
每一位走進來的人,沈天明都只問同一句話:
“人到齊了嗎?”
若答尚未,他便再無動靜。
無論這些前來洽談的人說什麼、作何姿態,沈天明皆穩坐如山。
不,準確地說,他並非全然靜止。
“啊——”
“唔,真甜。”
“好吃嗎?”
“好吃。”
沈天明親手喂古微進食的情景,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眼中。
起初古微也覺不妥,但沈天明朝她輕眨一眼,分明別有深意。
這顯然是故意做給那些人看的。
既是存心要氣他們,古微便也配合起來,咀嚼時故意讓聲響格外清晰。
這下倒好,先到的人反而比未到的更覺煎熬。
“呀,水果吃完了,最後這一塊,你要不要?”
古微搖搖頭,卻忽然從沈天明手中取過那枚果肉,也學著他拉長音調“啊——”
了一聲。
沈天明眉梢一抬,心裡暗笑:夠機靈,合我脾氣。
他剛張開嘴,門忽然被推開。
楊蜜從門外探進頭來,本想瞧瞧果籃放在哪兒,她好拿去吃,卻看見她那盒 ** 鮮果只剩最後一瓣,而那一瓣正經由古微的手,送進沈天明口中。
她頓時怔在門口,半晌才深吸一口氣,幾乎咬出兩個字:
“沈天明!”
沈天明被那聲突如其來的喝問驚得險些從椅子上滑下去。
“老闆好!”
求生欲驅使下的喊聲硬生生截斷了楊蜜還未出口的話。
“好好談,我們在外面。”
楊蜜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轉身摔門而去。
沈天明扭頭望向古微,後者正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眼角眉梢卻藏不住幸災樂禍的意味。
古微心底泛著小小的雀躍——誰讓這傢伙總欺負人,眼下惹惱了楊姐,看他如何收場。
短暫的插曲剛落幕,便有位院線代表端著笑容湊近。
“林老師,我一直是您的影迷,對這部作品也期待已久。
聽說拍攝過程頗為艱辛,您投入的心血我們都看在眼裡。”
“客氣了,您好您好。”
沈天明的回應浮在表面,禮節性地點著頭。
常言道不打笑臉人,對方既已放低姿態,場面話總得應付過去。
但寒暄終要落回正題。
“我看該到的院線差不多齊了,要不咱們先初步溝通?關於排片分成、資源傾斜這些細節,其實都有商榷的餘地。”
那人說話時的熱絡神情,彷彿兩人是相識多年的故交。
這般熟稔的交際手腕堪稱純熟,可惜沈天明並不買賬。
儘管公開履歷上他仍是資歷尚淺的新人,可若論心計城府,在商海沉浮中淬鍊出的敏銳,早讓他成了不會輕易被糖衣包裹的話語動搖的老手。
想靠幾句奉承就探出底牌,未免天真。
“請問您代表哪家院線?”
“橫店院線。”
聽見這名字,沈天明忽然站起身,鄭重地握住對方的手。
聲量也抬高了幾分:
“原來是橫店!國內院線前十的翹楚,還是電影發行放映協會的理事單位吧?失敬失敬。”
方才見他淡漠坐著不敢輕易靠近的眾人,此刻都因這突如其來的熱絡怔住。
那位代表更是受寵若驚,連連擺手:
“不敢當不敢當,我們也就是稍有薄名……”
嘴上雖謙虛,面上卻掩不住春風得意的神色,那副姿態叫人暗暗牙癢。
可又能如何呢?最終拍板定案的鑰匙,終究只握在沈天明一人手裡。
周遭幾家大型院線的代表已靜候多時,卻始終未見主人家上前寒暄。
直到眾人落座,才聽見一聲簡短的問候,姿態可謂十足。
他們心頭能不惱火嗎?自然是惱的。
可手中籌碼不足,又能如何?
“您就不必過謙了。
但我們這邊既然有約定,該等的總還是要等。”
此言一出,橫店院線那位負責人的氣焰霎時低了下去。
什麼?方才那番殷勤周旋,難道全是白費功夫?
沈天明面上仍掛著那副溫淡的笑意,並不多言,只靜靜瞧著。
他此刻收了聲,其他院線的代表們卻紛紛打開了話匣子。
“有些人掂不清自己幾兩重,便飄飄然忘了形,四處張羅著擺秤,如今可還壓得住秤桿?”
“唉,自知之明這回事,說來也玄妙。
有人生來就懂,有人恐怕一輩子也學不會,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方才彷彿聽見誰提了句‘前十’?倒沒聽真切,究竟是第幾位?莫非擠進前五了?”
好一齣戲,竟還有人順勢接茬。
“前五?差得遠呢。
真有那份能耐,也不會只把‘前十’掛在嘴邊了。”
平素裡,橫店影視的人無論出現在哪個片場,或是院線需要露面的場合,縱使談不上光芒萬丈,也必定是座上貴賓。
眼前這些出聲的,多半是些無足輕重的角色,往日連坐在他前三排都勉強,談起生意來,所受待遇更是雲泥之別。
可今日,他竟真尋不出一句有力的話來駁斥。
沈天明並未察覺,自己無形中竟贏得了一部分人的暗自認同。
“容我冒昧一問,”
橫店院線的負責人覺得必須反擊,至少要找到一個支點,“您反覆詢問人到齊沒有,究竟是在等誰?”
這問題問出口,卻是自討沒趣。
沈天明只答了短短一句。
“等一家位列全國前五的院線,來我這裡。”
頃刻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無論是先前冷言譏諷的,還是閒聊打發時光的,抑或一直默默觀察沈天明神色的人,全都啞然失語,接不上半句話來。
……
位列全國前五的院線,意味著什麼?
莫說是前五,即便是排名前十的那些巨頭,也從未有過這般先例。
它們底蘊深厚,資本雄厚,牢牢掌控著渠道命脈。
任你影片品質如何出眾,哪怕好到驚人,它們也絕不會屈尊主動尋你商談。
它們只需等待,等你將合約恭敬地奉上,前往它們的地盤簽署。
這與其說是影視圈心照不宣的規則,不如說是絕對實力帶來的從容。
正如那些中小型院線,實力無法與這些巨頭比肩,便只能主動出擊,去爭取與各家片方建立聯絡。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成了冰。
如果您覺得《娛樂奶爸:萌娃天團炸翻娛樂圈!》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5200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