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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店影視那位負責人臉上掛著的冷笑尚未褪去，門板便又一次被叩響。
沈天明的目光掠過對方那張僵住的臉，心中並無波瀾。
此人從進門起便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對他那份經過古微反覆打磨、細節苛刻的合同草案嗤之以鼻。
既放不下身段，又看不清局面，這碗飯註定與他無緣。
進來的人步履沉穩，自稱姓周，來自中影南方。
簡短的自我介紹，卻讓方才還氣焰囂張的橫店代表瞬間啞火，臉色漲紅如哽住喉管。
中影南方——這個名字在圈內沉甸甸的，絕非泛泛之輩。
它是那幾家真正能左右風向的頂級院線之一，底蘊與能量，遠非尋常可比。
“周先生，幸會。”
沈天明起身，與對方禮節性地一握。
沒有多餘的寒暄，也無須任何機鋒，一切乾脆利落。
被晾在一旁的橫店代表，此刻活像臺上無人捧場的丑角，孤立而尷尬。
辦公室裡其餘幾位早到些的同行，眼神微妙地交換著，氣氛悄然轉向。
周負責人環視一週，敏銳地察覺到了那無聲的針對。
橫店那位勉強擠出笑容，試圖套近乎：“老周，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目的想必與諸位相同。”
周先生回答得滴水不漏，絲毫不接話茬，姿態謹慎地與他劃開距離。
沈天明瞥了眼牆上的時鐘。
該來的，此刻也該到了。
中影南方的出現，像是一把鑰匙，悄然打開了那扇通往更核心圈子的大門。
“人齊了，請坐。”
他語氣平淡，示意古微將準備好的檔案分發給在座的每一位。
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中，一份份合同被置於眾人面前。
條款內容並無二致，然而隨著目光逐行掃過，會議室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度。
一張張面孔上先後浮現出凝重、愕然，最終沉澱為壓抑的難色。
沉寂片刻，終於有人按捺不住，是一位中型院線的代表，他指著合同某處，語氣帶著強忍的焦灼：“林先生，這分成的比例……實在讓我們難以為繼。
況且我們的院線與萬達體系並無關聯，這部分聯動條款，是否還能再斟酌……”
沈天明側過臉，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沈天明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張面孔，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合同就在各位面前，條款一個字都不會動。
能接受的，現在落筆；不能的，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話說得溫和，卻斬斷了所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長桌兩側的人交換著眼神，空氣裡浮動著不易察覺的焦躁。
沈天明沒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戰狼2》要是沒有那份底氣，今天這間屋子恐怕坐不滿。
在座有些朋友，先前連我們的面都不願見，如今想空著手來分一杯羹——世上沒有這樣便宜的生意。”
橫店影視的代表指節輕輕叩著桌面。
他此行身負雙重使命：若能爭得幾分利，自然順水推舟；若爭不到，便得設法讓這場談判徹底破裂，再謀私下接觸。
商海沉浮，從來不講情面。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這些條件，我們橫店無法接受。”
“請便。”
沈天明抬手示意門口，乾脆利落，連眼神都未曾多給一個。
幾家中型院線的代表見狀，彼此交換了幾個隱晦的眼色，陸續推開椅子站了起來，作勢要一同離開。
“林先生，或許這份合同還可以再……”
“請。”
沈天明打斷對方，語氣裡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二遍。”
助理古微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近前，收回了他們面前那份尚帶餘溫的檔案——裡面的內容，一字都不能流出去。
…………
中影南方的負責人依然坐著，眉頭緊鎖，指間的鋼筆無意識地轉動。
一些小型院線的代表卻已想得明白。
“我籤。”
“我們也籤。”
他們沒有太多搖擺的資本。
這份合同於他們而言，已是穩穩落在盤中的果實，無非是豐腴或稍顯瘦削的區別。
沈天明暗自頷首。
他看重這些力量。
儘管它們看似微小，從各地奔赴京城也殊為不易，但《戰狼2》真正渴求的，正是這遍佈脈絡的基層支撐。
大城市的觀眾自有萬達這樣的巨擘承接，可縣城呢？鄉鎮呢？正是依靠這些毛細血管般的院線，票房才能湧向更廣闊的土地，匯聚成難以想象的洪流。
簽完字的人陸續離場。
會議室驟然空曠了許多，只剩下寥寥數家中型院線和一兩家大型院線的代表。
所有人的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依舊安坐的中影南方負責人身上。
他們在等待一個訊號，一個足以撬動局面的支點。
那些已然離場者的份額，在他們眼中，尚不足以撼動天平。
鄉鎮的銀幕前向來冷清，這裡的夜晚屬於廣場的舞曲與街邊的茶攤，電影院的燈光很難照亮太多人的閒暇。
即便《戰狼2》的火光已在城市燎原，圍坐在會議桌邊的各位負責人心裡都清楚，那簇火苗大約燒不進這片土地——這兒離電影實在太遠了。
中影南方的那位代表輕輕吐了口氣，忽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朝著沈天明的方向走去。
塵埃即將落定，其餘人的目光緊跟著那道沉穩的背影，空氣裡悄然繃起一根弦。
***
“我籤。”
他將筆擱在合同末尾，抬頭時目光平靜，“希望今後能和林先生長久合作。
若您再有新作，中影南方始終會是您值得考慮的夥伴。”
“會有機會的。”
沈天明接過檔案，微微一笑。
他心裡明白，這份協議早已超越《戰狼2》單部影片的分量。
對方背後的人或許不在意這些數字，但投來的視線卻切實地落在了自己身上——這是衝著他來的。
有點意思。
有了第一個人落筆，後續的程序便快了許多。
中小院線的代表們彼此交換著眼神，猶豫的時間越來越短。
該簽字的簽字，該離場的離場，不過半晌，辦公室重新空曠下來。
古微站在窗邊，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按她原先的設想，這份合同條款近乎刁難，能氣走所有人都不奇怪。
若問有誰會真的簽下，她恐怕會搖頭說一個也沒有。
說到底，生意場上無非一個“利”
字。
白忙一場，誰願意？利潤薄如蟬翼的合約，籤它何用？
沈易早前按比例仔細測算過：並非無利可圖，只是利潤被稀釋了。
假設往常一萬人次的觀影能帶來三十萬收益，經過這番稀釋，扣除成本後約莫還剩五萬。
能坐在這個位置的人誰不會算賬？不過是多與少的區別。
倘若真無錢可賺，絕不會有人落筆。
按眼下觀眾人次與多數人反覆觀影的習慣，這份合同仍能為院線帶來千萬級的收入——不算豐厚，卻也絕非零碎。
談判雖已結束，沈天明和古微卻都沒離開。
咚咚。
敲門聲在這時響起。
推門進來的竟是橫店影視的負責人。
方才他態度強硬，人卻並未真的離去，只是躲在洗手間側耳聽著外頭的動靜。
待聲響平息，他才整了整衣襟走進來。
“還有事？”
沈天明未起身，只抬眼望去。
“林先生，我剛和總公司透過電話。”
對方臉上堆起有些侷促的笑容，“這份合同……其實還有很多細節可以再商量。”
“不必商量了。”
沈天明語氣平淡，“合同一字不改。”
那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您看，現在這兒也沒外人……”
“我說出去的話，”
沈天明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潑出去的水。
請回吧。”
房間重歸寂靜後，他的身影終究消失了。
古微確認門已鎖好，才轉身走到沈天明身旁。
“你早就猜到了？”
“你是指他會折返這件事？”
“不止，還有今天簽約時的場面。”
古微最想弄明白的，是為何會有如此多人當場簽署合約。
為擬訂這份合同，她曾輾轉請教數位業內前輩，透過人脈尋訪幾位曾為影視巨頭處理過重大專案的法務代表也非難事。
可他們當初分析的資料與利益格局，與今日談判桌上展現的實況相比，簡直顛覆了她所有的預想。
“真想知道？”
沈天明側過臉，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單是那神情就叫古微手癢，恨不得給他一拳。
“真要聽的話……親我一下。”
“就一下，你親了，我全告訴你。”
一股熱意猛地湧上顱頂，古微覺得雙頰霎時燒了起來。
這與其說是惱怒，不如說是羞赧更貼切。
她張口就想回絕，動作卻先於意識，目光不由自主掃向四周。
“放心，這兒沒別人。”
“無賴！想得美，你愛說不說。”
她扔下這句話便朝門外走，指尖剛觸到門把，沈天明的聲音悠悠飄來：
“走出這扇門，條件可就不作數了。
想清楚，機會只此一次。”
古微的腳步倏然頓住。
沈天明雖不敢說多瞭解她，卻深知這女子骨子裡藏著極強的好奇心。
在她認知的世界裡，從沒有解不開的謎題。
即便是向沈天明討教音樂上的細節，她也非追根究底不可。
這一點，沈天明早已看得分明。
古微背對他站著，臉上情緒翻湧，心中天人交戰。
事實上，她對親吻沈天明這件事本身並無多少抗拒，更多是抹不開那層臉面。
沈天明的俊朗與才情，雖未到令她全然傾倒的地步，可這些時日的相處，的確與她見過的許多人都不一樣。
她的家世註定會遇見各類出眾的人物——那種出眾或許源於顯赫背景，或許來自傲人的學識與天賦。
但他們的光芒，似乎從未像沈天明這般灼亮，能徑直照進她心底深處。
而古微自己，也在不自覺間，將沈天明與那些身影反覆比量。
“就一下……不許得寸進尺。”
“保證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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