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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一生所能掌握的手藝終歸有限，旁人看他年紀輕輕，即便傾囊相授也不過這些；卻無人知曉，只要他願意，他便是活著的廚中神明。
“接下來幾天這兒就交給你們了，”
沈天明拍了拍手，“我只定時過來瞧瞧。”
“去吧。”
古微應了一聲，目送他離開，隨即轉身望向廚房。
裡頭已經響起灶火聲、切菜聲，廚師們一邊操作一邊低聲交流著剛學到的手法，空氣裡漸漸漫開專注的溫度。
唐莉原以為沈天明臨時有什麼急事，目送他離開後，忍不住向古微打聽了一句。
古微正擺弄著手機，頭也沒抬：“找他？回去打遊戲了。”
“打……遊戲？”
唐莉怔了怔。
沈天明確實一回到套房就按開了遊戲裝置。
只是畫面還沒載入，陳賀的電話先一步追了過來。
“明哥，沒吵著你吧？”
天秀隊裡早就傳開了沈天明這趟廊坊之行，陳賀話音裡夾著的那點擠眉弄眼的意味，隔著聽筒都能嗅出來。
沈天明按了按眉心：“別瞎琢磨，我跟古微沒什麼。”
“明白，明白，肯定清白。”
陳賀拖長了調子，一副“你說什麼我都照單全收”
的口氣。
沈天明懶得再辯，索性隨他去想。
往後的事誰說得準，現在撇得太清，將來反倒顯得矯情。
“直接說，什麼事？”
“有個電競綜藝的邀約，正在湊嘉賓，我覺得挺有意思，你要不要來玩玩？”
陳賀接著大致講了講節目背景：贊助大頭是狗東，資金和曝光都不用愁，目前嘉賓名單還沒定，但常駐的位置留了幾個。
沈天明現在倒不缺錢，接活要麼圖個新鮮，要麼純屬打發時間——除非哪天心血來潮，想給日子添點折騰。
“好玩麼？”
他打斷陳賀的長篇大論。
“絕對不悶。”
“行，算我一個。”
陳賀順口提了句節目和《王者榮耀》掛鉤。
這名字勾出些零碎的記憶——前世他也在峽谷裡泡過，鑽石段位，不高不低，放高手堆裡也就是個尋常角色。
手遊怎麼跟真人秀摻和？沈天明沒細琢磨，只想著趁空練兩手再說。
遊戲還在下載，陳賀那頭已經撥通了節目組的電話：
“沈天明這邊沒問題，不過他最近行程趕，你們時間定了儘早對接。”
節目尚在籌備，常駐嘉賓的邀請已經陸續發出。
陳賀懂分寸，牽完線便收住話頭，不多替人拿主意。
與此同時，古微剛盯著廚師試完新菜，手機就震了起來。
接完那通節目組的聯絡電話，她握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
沈天明這是……轉性了？
微信通話的提示音突兀響起時，沈天明正全神貫注於手機螢幕上的廝殺。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都沒皺一下，手指划向紅色的拒接鍵。”哪個沒眼力見的這時候來煩人？”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注意力重新沉回那方寸之間的戰場。
幾分鐘後，團戰正到生死攸關的節骨眼，那個不識趣的呼叫又彈了出來，固執地覆蓋了部分遊戲視野。”沒完沒了！”
沈天明帶著火氣再次掐斷，指尖在螢幕上劃出更急促的軌跡。
樓下，古微的臉色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沉了下去，如同晴朗天空驟然積聚起厚重的鉛雲。
剛從裝修現場轉回來的唐莉，一眼就捕捉到了她周身散發的那股低氣壓。”出什麼事了？”
唐莉關切地問。
古微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語速快而冷：“幫我看一下那邊。”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一路延伸向電梯間，決絕的背影沒有一絲猶豫。
唐莉望著合攏的電梯門，愣了一瞬，隨即聳聳肩。
即便不明就裡，那副山雨欲來的神情也足以說明一切——誰惹上的，誰自求多福吧。
電梯直達頂層。
古微走進寂靜的走廊，特意將手機調至靜默。
她在屬於沈天明的那扇房門前站定，又一次撥出號碼。
果不其然，幾秒後，通話 ** 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最後一絲耐心宣告瓦解，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她刷開房門，鞋跟與昂貴地毯接觸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篤篤”
聲，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套房客廳裡，沈天明戴著降噪耳機，身體微微前傾，完全沉浸在虛擬世界的攻防之中，對身後悄然逼近的“危險”
渾然未覺。
“啊——！”
一聲慘絕人寰的痛呼驟然爆發，其驚人的穿透力，竟連總統套房頂尖的隔音材質都難以完全吞噬。
螢幕上的畫面很快變成了灰白色，宣告這局遊戲以失敗告終。
沈天明早已喪失了戰鬥能力，捂著彷彿要離家出走的耳朵，蜷在床角直吸冷氣。
古微剛才那一下，簡直是照著把他耳朵擰下來的勁頭使的。
“你 ** 啊！”
他疼得齜牙咧嘴。
“誰讓你不接電話。”
古微抱起手臂，她自己或許未曾察覺，面對沈天明時，那種專屬於少女的、帶著嬌蠻的生動神態總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我那是情況特殊！生死存亡之際，總得有權宜之計吧？”
沈天明爭辯道。
“好一個權宜之計，”
古微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微微收攏，語氣裡帶著清晰的威脅，“你是不是還想再體驗一次？”
沈天明幾乎是以光速把手機丟到了一邊。
遊戲固然重要，但健全的耳朵顯然更珍貴。
此刻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
足足耗費了將近半個鐘頭，沈天明才勉強將這位姑奶奶的毛捋順。
不得不說，這般模樣的古微，對他而言是一種新鮮的體驗，甚至……感覺並不壞。
那份鮮活的、帶著嗔怒的嬌縱，竟散發出一種別樣的吸引力。
接下來的幾日，沈天明的生活恢復了某種規律的平靜。
該去後廚指點便按時前往，回來便沉浸在遊戲的演練中，甚至將整個“天秀”
戰隊都拉進了王者峽谷。
陳賀對此心照不宣，只是默默操作著自己的角色。
倒是林更辛終於找到了些許安慰——至少現在，隊伍裡最坑的那個位置，不再非他莫屬了。
沈天明：“老薛！帶好你的兵線！”
陳賀：“老薛，別 ** ！”
林更辛：“老薛……我就不該回頭救你。”
王聰聰：“老薛，你這波是給對面發福利啊。”
薛知歉：“我覺得我能 ** ……”
天秀戰隊眾人：“……”
裝修工程總算臨近尾聲，明日便是檢驗這些日子成果的時刻。
後廚的師傅們陸續向沈天明道別。
這些天他們吃住都在古香酒店總店，從沈天明手底下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人心難測，想要手下人全然不存別樣心思，本就不易。
不過這些人終歸是灶上忙碌的廚師，即便真有人動了念頭，手也伸不到前廳去；至多能觸及的，無非是後廚採買的那些門道罷了。
“有把握麼？”
當晚，吳正戈備了一席晚宴，沈天明、古微和唐莉都在場。
看他料理時的手法，沈天明不時微微頷首。
有些訣竅，吳正戈確實已得了精髓，沈天明自覺再沒什麼可多指點的了。
隨後的試菜環節，古微也給出了肯定的評價，吳正戈與唐莉臉上都掩不住笑意。
回到頂層的套房，古微又問起沈天明是否有信心。
這叫他如何作答？
“若是沒有呢？”
見古微丟來一個白眼，沈天明只能苦笑。
“你也把我想得太玄乎了些。
我又不是能掐會算，哪能斷定這法子一定奏效？”
古微想了想，倒也是這個道理。
可自沈天明嶄露頭角以來，他所經手之事，哪一樁不是出人意表？久而久之，竟給人一種只要他出手便萬事無憂的錯覺。
次日，餐廳重新開門迎客。
古香酒店雖談不上有多少熟客，但店面終究煥然一新，總有人願意來嚐個新鮮。
不論是想看看有無變化，還是真心來用頓飯，客人總歸是有的。
眼下就看這些客人會留下怎樣的評價。
口碑。
沈天明雖非商人，卻也深知這兩個字的分量。
只要今日的客人能將“好吃”
二字傳出去，往後自然會吸引越來越多的人。
他和古微簡單做了些裝扮，戴上帽子，架上眼鏡，悄然坐在大廳一角。
在這裡，能直接聽見每一桌的交談。
既是這等酒店，來此用餐的即便非大富大貴，也至少是有些家底的客人。
“今日的菜，滋味倒是不錯。”
“莫非你們這次連廚子都一併換了？”
服務員適時走近，體貼周到地斟茶續水。
“您說笑了，後廚的師傅並未變動。
若是您對菜品滿意，不妨在朋友圈替我們推介一二，我們另有折扣聊表心意。”
沈天明看向古微，她立刻領會了他眼神裡的疑問。
“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古微低聲道，“是唐莉的手筆，她在這類事情上向來精明。”
唐莉在廊坊打理這家店已有四年。
可以說，古香酒店能有今日，固然離不開古家背後的資金支撐，但其中點點滴滴，都浸透著她親力親為的心血。
來這兒用餐的客人多半已至中年，性情溫和，彼此間也容易說話些。
尤其是店裡好些服務生都是趁著課餘來打工的大學生，唐莉處理起事情來總是留著幾分人情味。
“多謝照顧，歡迎下次再來。”
一撥客人剛走，又有一撥客人進門。
沈天明和古微或許還沒那麼深的體會，唐莉卻是真切地感受到人流比往日密了許多。
等再過半個月，樓上客房的裝修趕上了進度，到那時生意不知還能好上多少。
這幾日，客流量已比從前多了一倍不止，這兒不太像酒店，倒更像一家熱熱鬧鬧的飯館。
甚至已經有人在這兒訂下了兩場婚宴。
果然是民以食為天，沈天明當初提的那法子確實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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