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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裝置亮起，效果自然無法與專業影院媲美，但此刻重點全在內容本身。
光影流動，畫面甫一展開，便緊緊攥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葉威行目光微凝，立刻察覺出了不同。
他曾在剪輯室裡看過初版，開頭的鏡頭並非如此。
如今這組畫面卻像一隻無形的手，將人輕輕拉進舊時嶺南的街巷。
雖少了直截了當的劇情切入，但那份沉浸的滋味，才是電影本該有的魂魄。
開篇的意外之喜，讓葉威行對沈天明重新雕琢的成片生出了更深的期待。
起初放映廳裡尚有細微的聲響，漸漸的，只剩熒幕的光影在每一張專注的臉上流動。
眾人看的角度各自不同：有人循著故事的脈絡往下走，有人則陷進了角色命運的漩渦裡。
沈天明所詮釋的葉問，骨子裡透著一股謙和的幽默與收斂的力道，一代宗師的溫潤氣度，被他拿捏得恰好。
幾處葉問與妻子張永成日常相處的片段，甚至引得座中泛起輕輕的笑聲。
而中途迸發的武戲，則像把塵封的江湖幻夢驟然拽到眼前。
拳腳往來間的張力，怕是過往許多同類的片子也難以企及。
好！
放到熱血激盪處，有人不自覺地攥緊了手心，眼裡閃著光。
試映結束，場中一時無人言語。
幾位影評人仍閉著眼，彷彿還在那剛柔並濟的招式和跌宕的情景裡回不過神。
“各位覺得如何？”
葉威行臉上的笑意早已藏不住。
沈天明這一手剪輯的功夫，放在哪個導演手裡都堪稱寶藏，更何況他本人對執導一事也天賦非凡——這根本就是為電影而生的人。
葉威行正暗自感慨，終於有人開口打破了寂靜。
“作為功夫片，打戲密集卻不雜亂。
詠春拳制敵的章法讓我印象極深，單是這一點，片子就已站住了腳跟。”
“情節的排程也精巧，張弛有度，既讓人血脈僨張，也沒落下文戲的細膩。
片中家國情懷的鋪墊，更有一種繃緊的張力……很好。”
這些評價陸續得到了眾人的附和。
讓武術電影以新的面貌重現，曾是不少電影人心底的夢；而人們記憶中的江湖，總脫不開草莽與塵土。
這一次，似乎終於吹進了一絲不同的風。
至於後續要談的合作，已與沈天明無關。
他提早打了聲招呼便告辭離開。
萬達院線那邊，既有他給葉威行鋪的路，對方自然不會不給情面。
“沈天明，三天後的釋出會別忘了。”
“記得。”
《葉問》一路趕工，沈天明原是知道的，但背後的緣由直至今日才清晰——製片方與幕後的投資人，中間出了些波折。
電影上映的日程比預期足足提前了快半年，剛殺青便緊鑼密鼓籌備釋出會，幾乎沒留喘息餘地。
幸而這段時日的院線略顯冷清，新片寥寥，反倒為《葉問》的登場騰出了空間。
再加上沈天明自身攜著《戰狼2》積攢的人氣，影片尚未露面，便已攢足期待。
接連幾日，沈天明或是沉浸遊戲，或是上線直播，日子過得閒散。
面對自己首挑大樑的這部作品，他也毫不避諱，網友問起，但凡能說的皆坦然回應。
這般敞亮，反倒勾得人心癢，越發想親眼瞧瞧這部電影究竟如何。
釋出會當天，場外竟烏泱泱圍攏了大批粉絲。
歡呼與口號此起彼伏，熱鬧得幾乎模糊了電影宣傳的初衷，倒像專為沈天明而辦的聚會。
一番簽名合影之後，他才得以脫身進入內場。
古微跟在身側，低聲數落：“你現在也算個公眾人物了，出門好歹遮一遮。”
沈天明側過頭，眼裡帶著笑：“行啊，那下次出門，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牽著你了？”
“貧嘴。”
古微別開臉，耳根卻微微發熱。
釋出會流程走得順暢，臺下媒體提問大多溫和。
唯獨熊代林令沈天明隱隱感到棘手——自打照面起，她便不時靠攏，舉止親密，且多是主動為之。
兩人交情並未至此，可為了場面，沈天明也只能配合著應付幾分。
他心裡清楚自己與對方毫無瓜葛，可記者們並不知曉。
他們要的是話題，是熱度，至於 ** 如何，反倒次要。
果然，不出一個鐘頭，各種捕風捉影的報道已如野草般瘋長。
尤其熊代林那些有意無意的貼近，被鏡頭捕捉下來，任憑怎麼寫，都難免引人遐想。
沈天明起初並未深想，可眼見輿論風向越走越偏，各類謠傳憑空冒出，顯然背後有人推波助瀾。
他低聲對古微道：“去查查，是誰在背後動手腳。”
山雨欲來的氣息悄然瀰漫。
熊代林自己是否也摻了一腳？為博關注，或許她真做得出來。
僅僅依靠熊代林一人，絕難鋪展至此等局面。
暗處必有推手，編織著更密的網。
沈天明所求，是在最短時間內揪出藏身宿舍裡的那個影子。
倘若揪不出，也無妨。
他只需靜立一旁，等待下一幕戲自動拉開帷幕。
古微人脈繁雜，與微博背後的執掌者更是往來頗多。
對方深諳分寸，知曉何事該睜眼，何事該閉目。
故而古微的電話尚未撥至管理層，一份整理妥帖的材料已然備好，恭候多時。
“古助理，”
電話那頭的聲音平穩而周到，“這是按上頭吩咐，特意為您梳理的情報。
所有參與此次虛假傳播的賬號，皆在其中。”
“有勞。”
古微的聲線聽不出起伏，“這些賬號，暫且維持原狀，不必打草驚蛇。
我倒想瞧瞧，它們後續還能唱出什麼戲碼。”
這些賬號本身，不過是浮於水面的幾片落葉。
若想窺見水下的暗流，非得藉助平臺之力，回溯它們過往刪抹殆盡的痕跡不可。
那些慣於行事便清空門戶的水軍，單看此刻，的確毫無破綻。
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徐徐滑動，古微翻閱著那份長長的文件，目光沉靜，思緒卻已飄向更復雜的棋局。
宴席之上，沈天明與釋出會眾人共飲。
古微不在身旁，熊代林反倒亦步亦趨，接過了助理的差事。
她殷勤備至，周旋左右，即便那熱情顯得突兀而不自然，沈天明也未曾流露半分推拒。
他在等待。
等待那條蟄伏的蛇，自己游出洞穴。
另一側的任大花則是一派尋常模樣，與沈天明、熊代林幾乎無話，只同導演葉威行低聲談笑，言語間多是未來合作的種種可能。
她身份矜貴，葉威行自然也以禮相待，合作與否尚在其次，場面上的圓融總是要的。
酒過數巡，席間氣氛漸酣。
熊代林雖是女子，飲起酒來卻頗為豪氣，舉杯仰首，乾脆利落，儼然是海量之人。
只是幾輪下來，那緋紅終究漫上了她的雙頰，眼神也氤氳起一層薄霧。
“明哥……”
她聲音軟了下去，帶著幾分醺然的黏膩，將自己面前那盞未盡的酒杯輕輕推至沈天明手邊，“我……我實在有些不勝酒力了。
您看這……”
沈天明正微微垂首，聞言，在無人得見的角度，眼底掠過一絲極銳利的光。
熊代林想做什麼？是這杯中之物另有玄機，還是隻想將他灌醉，好行那後續之事？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幕布之後的那隻手，終於要動了。
他抬起頭時，臉上已換上無奈而溫和的笑意，伸手接過了那杯酒。
“哎，好好好，我喝便是。”
他語氣縱容，彷彿只是遷就一位微醺的同伴，“代林你就在邊上歇著，女孩家，少喝些終歸是好的。”
沈天明指尖微顫地舉起酒杯，向席間眾人虛虛一晃，仰頭飲盡。
落座時他身形不易察覺地晃了晃，眉心蹙起幾分忍耐之色。
他天生沾酒便面染緋紅，實際卻遠未到極限。
此刻半倚在椅背上的輕顫，與面上那層薄薄的不適，倒有七分是精心織就的戲。
那分寸拿捏得極精妙的微表情，經他演繹出來，席間竟無一人看破，連熊代林與任大花對視時，眼底也掠過一絲如願以償的亮光。
“沈天明哥，你臉色不太對，這酒……要不還是別勉強了。”
熊代林說著，又往自己杯中斟了半盞，作勢欲起。
沈天明忽地側過身，半副重量似無意般倚上她的肩頭，順手便截過那杯酒，毫不猶豫地傾入口中。
飲罷還含糊地擺擺手，連聲道“沒事”
，那渙散的眼神與發軟的姿態，卻將醉態暴露無遺。
熊代林對他本就存著心思。
她所求的，原就是這般有地位、有能耐、又不缺資源的男人。
沈天明從最初便契合她的想象，只是進組初期她幾次不著痕跡的接近，都被對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後來任大花找上門提議聯手，她心底未嘗沒有幾分對沈天明的怨惱與報復之意。
事到如今，已無回頭路可走。
沈天明飲下的酒足夠多了，即便此刻去吐個乾淨，神智一時半刻也清醒不來。
方才他靠過來時，熊代林分明感到那身軀全然鬆弛，重量虛虛壓著，分明是酒精浸透了筋骨，失了支撐的力氣——這正是她等待的時機。
“各位，酒也盡興了，菜也用得差不多了，不如早點散了吧？”
熊代林半扶半抱著沈天明，聲音溫軟，“再喝下去，怕是真要失態了。”
席間眾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誰都看得出熊代林對沈天明那份不同尋常的熱絡，組裡也早有過風言風語。
雖說沈天明平日總一副疏淡守禮的模樣，與她在戲外保持距離，可但凡兩人同框，哪回不是肢體貼近、姿態親密？再說了，若他真是坐懷不亂的君子，身邊又何必總跟著那樣一位容貌出眾的助理？
劇組裡多是男人，見此情景，彼此眼底都浮起了然的笑意。
有人已起身準備離席，將這一方曖昧的空間悄然留給了他們。
葉威行擺擺手，示意熊代林可以先走。
釋出會周邊的酒店早已安排妥當，眾人住處相距不遠，提前離席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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