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任大花與熊代林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席間酒意仍濃,任大花繼續舉杯,熊代林卻已起身,半扶半架著沈天明向外走去。
李曾替沈天明取過兵器,此時見狀也上前搭了把手。
兩人一左一右攙著沈天明,在門外攔了輛車,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車廂顛簸,熊代林側過臉,靜靜審視著身邊看似醉倒的人。
沈天明素來警覺。
無論是拍戲時的走位,還是平日相處的分寸,熊代林多次察覺到他與人接近時那份不易察覺的緊繃。
今日這般毫無防備地醉倒,實在出乎她的意料。
——是真醉,還是演給她看?
她凝神看了許久。
沈天明呼吸綿長平穩,頰邊緋紅遲遲未褪,一切跡象都指向深醉。
熊代林暗暗舒了口氣,可想到任大花的交代,心頭那根弦仍繃著。
她不知道,沈天明自幼習武,吐納之法早已融入呼吸本能。
那幾杯酒,又怎可能真的亂了他的內息?若今日在場的是樊紹煌那般懂行的人,或許早已識破。
但席間樊紹煌的舉動她都看在眼裡——他主動要替她擋酒,又在沈天明連飲時第一個出聲勸阻。
那關切不似作偽,酒意氤氳間,人總難時刻藏住真心。
沈天明心裡清明如鏡。
對方的局他已猜出七八分,唯一還未確定的,是熊代林背後那人究竟是誰。
車至酒店門前停下。
服務生快步上前幫忙攙扶。
熊代林任由他接手——她這張臉辨識度不低,酒店人員怎會認不出?明日若沒有“女星攜醉酒男子同返客房”
的傳聞,倒真是辜負了這精心鋪排的夜晚。
沈天明被送入熊代林房間的那一刻起,各類照片與短影片已在社交平臺上悄然蔓延。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躺在女人的臥室裡,卻能什麼也不發生。
尤其是那名服務生與各路媒體的描述,將熊代林當時的神情刻畫得細緻入微——彷彿是她主動將沈天明攙進自己房中。
“等等,難道被強行帶走的人其實是沈天明?”
“不可能,從氣場看也不該是這樣啊。”
“表面哪看得出私底下的關係?人家關起門來什麼樣,外人又怎麼會知道。”
“別胡亂配對!那女人憑什麼接近他?我絕不接受。”
** 此時已不再重要。
只要在公眾心中埋下猜忌的種子,任其悄然生長,散播訊息的人便算達成了目的。
若事實一日不被揭開,這些潑出去的汙濁便會永遠黏附在沈天明身上。
而他並非毫無瑕疵。
先前那個冒名頂替之人,在酒吧與粉絲群中做出的種種行徑,早已損及沈天明的聲譽。
儘管他是受害者,卻總有人低語: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倘若沈天明當真無懈可擊,對方又如何能冒充得了他?甚至有人暗中議論,那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由於某些層面的資訊管制,事件細節並未公開,許多人並不知道那個假沈天明已經喪命。
死無對證——這向來是最難被澄清的處境。
“明哥,你醉得這麼厲害,先在床上躺一會兒吧,我去衝個澡。”
熊代林此時的姿態仍足以迷惑旁人。
她沒有多餘的動作,轉身便進了浴室。
如果沈天明還清醒,或另有打算,此刻必然有所動靜。
酒店浴室的玻璃雖朦朧,仍能依稀映出人影的輪廓。
水流聲中,熊代林的視線始終未從床上那道身影上移開。
哪怕他只是輕輕動一下手指,或腰身稍有輾轉,她都能立即察覺。
而沈天明靜臥如雕塑。
若非微風拂過髮絲,他連睫毛都未曾顫動。
忽然,手機鈴聲響起。
熊代林溼著身子從浴室走出,彷彿不在意是否被注視般,徑直走到沈天明近旁,接起了電話。
沈天明並未真的昏醉,眼皮底下透出一線微光,恰好瞥見熊代林渾身溼透的模樣。
他心中瞭然——這恐怕是她有意為之的戲碼。
人心再深沉,終究難逃某些本能的反應。
就像飢餓時望見食物會不自主分泌唾液,有些身體的變化並非意志所能完全壓抑。
熊代林太清楚自己的優勢所在,她需要的正是這樣一個訊號。
她站在床邊,目光如蛛網般纏繞著看似沉睡的男人。
若計劃順利,接下去無非兩條路:要麼在他顯露出生理反應時驚呼非禮,引來門外埋伏的記者,將場面定格成無法辯駁的鐵證;要麼悄無聲息地鎖上門,讓暗處的攝像頭記錄一切——這場自導自演的戲裡,沈天明將成為她掌中的傀儡。
那些錄影帶會成為最牢固的鎖鏈,拴住的不僅是一個人,還有他身後盤根錯節的資源與人脈。
有了這些,她便能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紮下深根。
想到此處,熊代林嘴角掠過一絲冰涼的弧度。
還得感謝前陣子在酒吧招搖的那個替身,正是那些荒唐事為今日的佈局鋪平了道路。
一個毫無瑕疵的人反而難以拿捏,但現在不同了——真假虛實混雜的傳聞早已模糊了公眾視線,屆時任他有千般說辭,也難逃這精心織就的羅網。
“明哥哥。”
她俯身在他耳邊輕語,溫熱氣息拂過耳廓,“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的。”
沈天明依舊毫無動靜,呼吸平穩綿長。
熊代林判斷他已徹底醉倒。
比起此刻就毀掉他,她更傾向於將其轉化為長久的籌碼。
正當她伸手欲觸向他衣領時——
動作卻忽然頓在了半空。
沈天明驟然回神,手指已如電般探出。
熊代林的招式尚未成形,整個人便被牢牢制住,筋骨扭轉至極限,被撕開的床單緊緊縛住,動彈不得。
“這布料倒是結實。”
他垂眼瞧著床上被裹得嚴實的人形,目光靜如深潭。
熊代林對上那雙眼睛,只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浸透、看穿,無處遁形。
“明哥哥……”
她聲音黏軟,尾音發顫,“你若想玩些花樣,鬆開我,我自然順著你……”
“不必。”
沈天明截斷她的話,嗓音裡聽不出情緒,“你今日‘順著’我的事已經夠多了。
我更好奇的是——誰指使你來的,又許了你什麼好處。”
他邊說邊逼近,最終雙手撐在熊代林耳側的床板上,將她徹底籠在陰影裡。
氣息迫近,姿勢曖昧,壓下的卻是令人脊背發涼的威懾。
“你誤會了呀,”
熊代林強笑,睫毛急促顫動,“哪有人指使我?明哥哥,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是不是誤會,很快便知。”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某種篤定的寒意。
熊代林面上強撐鎮定,心底卻已亂成一片。
她自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那次會面無人知曉,連半句錄音都不存在。
沒有證據,他憑什麼如此確信?
“明哥哥,我其實——”
“安靜。”
沈天明食指虛按在她唇前,眼底掠過一絲近乎暴戾的暗光,“等著。”
熊代林霎時噤聲,被那眼神釘在原地。
他在等一通電話。
鈴響適時劃破寂靜。
沈天明按下擴音,古微利落的聲音在房間裡擴散開來:“酒店周圍已清理乾淨,只剩你所在房間未查。
今夜在此地發生的所有事,都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通話乾脆地結束。
床單之下,熊代林極輕微地抖了一下,連帶著布料摩擦出悉索的響動。
沈天明捕捉到了這戰慄,嘴角無聲地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別擔心,這裡只有我們兩個。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沈天明的聲線平穩得像結冰的湖面,“但我不會取你性命。”
越是平靜的宣告,越令人寒意徹骨。
熊代林感覺自己成了一具被釘在原地的軀殼,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這間屋子還沒仔細搜過。”
沈天明站起身,指尖劃過牆壁與傢俱的縫隙,“讓我看看,你為我準備了怎樣的驚喜。”
他搜查得從容不迫,目光卻如細針般掠過女人的臉——恐懼是最好的洩密者,再細微的肌肉抽動都會成為線索。
熊代林正屬於藏不住秘密的那類人。
當他的手掌觸到櫃側一塊略微凸起的方磚時,女人的睫毛與唇角同時顫動了一瞬。
嗒、嗒、嗒。
沈天明的指甲有節奏地叩擊磚面,每一聲都像敲在熊代林繃緊的心絃上。
“底下藏著什麼呢?”
他偏過頭,語氣輕快得像在猜謎,“微型攝像機?錄音筆?還是……兩樣都不是?”
他忽然低笑起來,笑聲裡滲著某種不協調的狂熱。
比起純粹的惡徒,失去理智的狂人才更令人膽寒。
而此刻在沈天明堪稱精湛的演繹下,熊代林眼中映出的儼然是個蟄伏在密閉空間裡的瘋子。
他最終沒有掀開那塊磚。
“既然裝置已經就位,不如讓它錄些值得紀念的畫面。”
話音未落,他的指尖已撫上她的臉頰,動作輕緩如同觸碰易碎的瓷釉。
下一秒——
嗤啦!
布料破裂的銳響割裂空氣。
沈天明的手猝然扯開她身上的浴袍,撕裂處從肩頭蔓延至腰際。
熊代林的驚叫剛衝出喉嚨,便被一隻手掌牢牢封回唇間。
此刻她臉上所有強裝的鎮定終於崩塌粉碎。
當沈天明那張帶著溫雅笑意的臉再度逼近時,她彷彿看見披著人形的死神正朝自己俯身而來。
熊代林的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沈天明那句輕飄飄的話,每個字都像冰錐,刺得他神經發顫。
什麼叫“以後也不會在乎了”
?這個“以後”
……莫非是指——
“別、別殺我!我全說,真的!求你了!”
“噓。”
一根手指抵上了他的嘴唇,力道不重,卻讓他瞬間噤聲,連湧出的眼淚都僵在眼眶邊。
沈天明仍是那副含笑的眉眼,可吐出的字句卻裹著一層說不清的寒意。”聲音太吵了,我不愛聽。”
熊代林喉結滾動,在極致的恐懼裡擠出破碎的供詞:“是任大花……是他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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