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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明最後叮囑道,“天熱,當心別累著,記得多喝水。”
***
白色的轎車在瀝青路面上平穩地滑行,窗外的綠樹連成模糊的色帶,不斷向後掠去。
沈天明望著這流動的景象,一陣倦意毫無徵兆地漫了上來。
近來不知怎麼了,或許是睡眠不足,又或是精神始終繃著一根弦,他總是感到頭腦昏沉,眼眶發脹。
他低下頭,用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試圖驅散那不適。
然而睏意一旦決堤,便難以抵擋。
他抬眼看了一眼前方的司機,聲音裡帶上了些許疲憊:“師傅,還有多久能到住處?”
司機答道:“少說也得一個鐘頭,你別看這櫻花國的路上車流這麼密,又趕上下班高峰,我可不敢打包票,至少得一個鐘頭往上。”
沈天明聞言笑了笑。
師傅只當他是心急,殊不知沈天明巴不得再晚些到,恨不得就在這車上舒舒服服睡足一百四十分鐘。
“行,不急,安全最要緊。
您慢慢開,到了叫我一聲,我眯一會兒。”
說完他便仰頭靠倒,順手扯過外套蒙在臉上,遮住刺眼的光線。
這一覺竟比在飛機上踏實許多,他很快沉入夢境。
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此話不假。
剛閤眼,他便夢見自己立在戰場 ** 。
對面是幾十名相撲力士,個個壯如山嶽,踏著沉悶的步伐一步一撼地向他逼近,更有甚者竟像巨象般朝他奔襲而來,塵土隨他們的腳步漫天飛揚。
沈天明的第一反應自然是逃——打不過,難道還跑不過麼?誰會傻到獨自挑戰幾十頭巨象般的對手?
可跑著跑著,身邊忽然浮現出許多熟悉的身影:親友、粉絲,他們紛紛對他搖頭,神色裡滿是對他狼狽逃竄的失望。
“沈天明,我看錯你了。”
古微眼眶泛紅,聲音發顫,“還以為你是個敢作敢當的人,沒想到也不過如此……你太讓人心寒了!”
沈天明下意識想解釋,伸手想去拉她一同離開,指尖剛觸到她的指節,古微卻倏然散作一片飛塵,驚得他愣在原地。
但來不及深究,身後的追趕已越來越近。
“喲,這不是我們沈天明嗎?”
楊蜜不知何時出現在側前方,嘴角噙著一抹譏誚的笑,“平時不是挺威風嗎?跑什麼呀?轉身跟他們過兩招,讓大家開開眼嘛。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你平日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哪兒去了?”
“蜜姐,快走!別說了!”
夢裡的沈天明仍如現實中一樣,危急關頭總想帶上身邊的人。
“我才不跟你走。”
楊蜜滿臉失望地向後退去,“懦夫才只顧自己逃命!”
她身後,一名力士已抬起巨足,眼看就要朝她踩下——
沈天明急得滿頭是汗,就在這時,另一道熟悉的呼喊撞進耳中:
“沈天明!救救我……我好怕,我不想死在這兒!”
那聲音像是熱芭在叫他,沈天明猛然收住腳步,目光四下掃視,終於從攢動的人影裡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熱芭正被一個體格壯碩的相撲力士高高託舉在半空,那姿態輕飄飄的,彷彿她只是件易碎的瓷器,隨時都可能被隨手摜在地上。
“沈天明——快救我,我害怕……”
她掉下的眼淚像一粒粒滾燙的珠子,重重砸進沈天明胸口。
他僵在原地,眼前卻橫著數十名力士如山的身影,體格懸殊得像成年人對上孩童。
若強行衝撞,恐怕今天誰都走不出這裡。
就在這時,沈天明視線忽然定在其中一個力士身上——那是赫赫有名的山田。
他記得資料裡提過,山田左腳有一處舊傷。
沈天明眼神一銳,瞄準那細微的破綻,整個人箭一般疾衝過去——
“砰!”
額角傳來一陣鈍痛,沈天明猛地睜開眼,掌心捂住前額,茫然看向前方。
車停了,引擎蓋微微變形——原來是追尾。
“實在對不起,林先生,我得下去看看……真是,一不注意就撞上了。”
司機懊惱地嘀咕著推門下車。
沈天明留在車內,透過車窗看見司機與對方交涉。
兩人手勢越來越急,臉色也愈發難看,空氣裡彷彿繃緊了一根弦,隨時都要斷裂。
**沈天明向來厭煩無謂的爭執。
他探身瞥了眼車尾——不過輕微擦碰,通常交給保險公司處理便是,不明白為何眼前兩人會僵持至此。
再糾纏下去也只是徒耗時間。
沈天明嘆了口氣,推門下車。
他先走到兩車相接處看了看損毀情況,隨即轉向自家司機,抬手輕輕一揮,示意他退後。
司機如蒙大赦,立刻縮到沈天明身後,嘴裡還不忘壓低聲音嘟囔:“等著瞧吧……看我們林先生怎麼跟你理論,櫻花國的小個子!”
那模樣讓沈天明有些無奈,但他並未顯露,只轉身面向對方車主。
“您好,”
他用流暢的日語開口,語氣平穩,“這次事故並不嚴重,建議直接聯絡保險公司處理。
我們另有行程,不便久留。
這是我的名片,後續事宜您可以隨時聯絡我。”
話音落下,對方顯然怔住了,臉上掠過一絲掩不住的訝異。
“你得留下,等保險公司的人來處理。”
那櫻花國的男人身形矮小,對遞來的名片看也不看,只死死攥住沈天明的袖口不肯鬆開。
沈天明眉頭微蹙,心下不耐。
不過是場追尾,此刻卻拉扯牽扯,彷彿下一刻就要動起手來。
“能否先放開我再談?”
沈天明語氣已帶冷意。
他向來厭煩糾纏不清的爭執。
矮個男子似乎被他陡然轉厲的態度懾住,慌忙鬆了手,這才低頭瞥了眼名片。
“這上面的字我一個也不認得,只看見什麼‘遺傳素質’——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你的電話?你不能走,必須等在這裡!”
這話倒有幾分道理。
他確實不懂沈天明國家的文字,名片上除了一串數字外別無他物,而那數字究竟代表什麼,對方也無從確認。
正僵持間,一道女聲輕輕飄來:
“山本叔叔,出什麼事了?我們得先走吧,那邊還有人等著呢。”
沈天明呼吸微微一滯。
雖說櫻花國的人相貌尋常者多,可這嗓音卻清潤似泉,聽得人耳根一軟。
他不由得心生好奇:聲音如此動聽,容貌又會是怎樣?
“看什麼看!”
被稱作山本的司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側身擋在了車窗前。
沈天明略尷尬地輕咳一聲:“山本先生是吧,不必這樣防備。
我並非歹人,名叫沈天明。
不知您是否聽過這名字——我是代表我國前來,與貴國的舞蹈選手進行武術交流的。”
沈天明這名字,如今在櫻花國確實響亮。
幾乎無人不知,有個身手不凡的年輕武者曾讓國內數位高階武士甘拜下風。
“你就是沈天明?”
山本將沈天明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實在難以將這清瘦身形與傳聞中凌厲的身手聯絡在一起。
車內的女子卻像是被這個名字牽動了心神,竟主動推門下車。
“你當真是沈天明?”
她輕聲問道。
“ ** ,您怎麼下來了?不是說好不在外輕易露面的嗎?”
山本語氣焦急,卻礙於身份不便多言。
“山本叔叔,無妨的。”
女子目光已落在沈天明臉上,細細端詳起來,“我只是想親眼見見,這位名叫沈天明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
沈天明靜靜任她看著,片刻後卻覺這女子的眉眼莫名熟悉,彷彿曾在何處見過。
“這位 ** ,”
他不由開口,“我們是否曾經見過?總覺得您有幾分面善。”
少女搖了搖頭,神情似笑非笑,總叫人辨不清其中意味。
“沈天明先生,我們雖是初次相見,但你或許曾在熒幕上見過我。
我是前田敦子,此番你來櫻島參加比賽,我謹代表此地歡迎你。”
前田敦子?沈天明指節輕抵下頜——這名字熟得很。
不就是前陣子紅遍網路的那位前田嗎?不知是多少人心頭的月光,如今竟活生生站在眼前。
“原來是前田 ** 。”
他笑了,“我也曾是你的觀眾,沒料到會在此處遇見你,實在慚愧……竟是以這般方式相識。”
確實慚愧。
車與車來了場親密邂逅,若是換作人與人,倒省了聯絡保險公司的工夫。
沈天明抬手揉了揉後頸,心思悄然飄了一瞬。
“沈天明先生,久仰了。”
她聲音柔和,“聽聞你正要去武術協會?似乎大家都在那兒,準備為你接風。”
沈天明微微一怔。
倒不是畏懼,只是這“接風”
二字聽著微妙。
櫻島這些人當真會誠心為他洗塵麼?怕是早在暗處磨刀霍霍了吧。
他面上仍掛著笑:“正要過去,先回酒店放行李。”
前田敦子頷首:“那麼,改日再會。”
一場偶遇便解了圍。
原本險些因追尾糾纏不清,誰知這位前田 ** 如此好說話,模樣也生得討喜——一張瑩潤的圓臉,杏仁似的眼,唇珠豐潤,整個人透著鮮活的、少女般的氣息。
櫻島的女子似乎總不被歲月拘束,年齡於她們而言不過浮雲。
便是年過半百,也常見裙裾飛揚的姿態。
目送前田敦子上車離去,沈天明這才收回視線。
司機湊過來,嘖嘖稱奇:“這世道果然還是看臉。
我下去差點跟人吵起來,你倒好,三言兩語就讓那位大 ** 笑眯眯走了。”
“可別胡說。”
沈天明擺手,“那是櫻島有名的演員,哪是我幾句話能打動的。”
司機瞪圓了眼,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截斷。
路旁猛地剎停一輛黑色廂型車, ** “嘩啦”
被拽開,跳下七八個穿黑衣、戴粗金鍊的漢子,手裡提著棍棒,徑直朝沈天明湧來。
外套隨手甩在車頂,沈天明扭了扭脖頸。
腳底的地面似乎還殘留著異國機場的涼意,麻煩卻已搶先一步堵到了眼前。
夢裡的預兆竟成了真,他心底反倒掠過一絲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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