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待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樓下隱約的喧鬧才漸漸平息。
熱芭捏著那枚銀色的鑰匙,在沈天明眼前晃了晃,眼底閃著狡黠又自得的光。”瞧見沒?這間屋子可是我特意挑的,位置絕佳。”
她說話時揚起下巴,那神氣活現的模樣,活像個剛完成秘密任務、急急向人討誇獎的小姑娘。
沈天明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鑰匙,又看了看她微紅的臉頰,心下便了然——今夜,這間屋子怕是不會平靜了。
他低低清了清嗓子,沒多言語,只跟著熱芭拐過別墅蜿蜒的走廊,停在一處僻靜的角落。
從外觀看,那只是依附在主樓側翼的一座小巧角樓,灰石牆面爬著些藤蔓。
可當熱芭“咔嗒”
一聲開啟那扇厚重的木門,裡頭竟是一間佈置得極為精巧的臥室。
暖色的燈光、柔軟的地毯、垂落的紗帳,處處透著精心。
熱芭沒讓他馬上進去。
她獨自閃身入內,合上門。
沈天明等在門外,依稀聽見裡頭傳來幾聲輕微的、模糊的響動,像是拖動什麼,又像是按下開關。
他側耳想聽個仔細,那些聲響卻恰好維持在將透未透的界限,再也辨不分明。
片刻,門又開了。
熱芭探出身來,一隻手撐在門框上,嘴角彎起一個惡作劇得逞般的弧度。”怎麼樣?”
她壓低聲音,眼裡亮晶晶的,“隔音效果,可是特別處理過的。”
兩人進了屋,反手將門鎖落下。
門軸轉動發出沉穩的“咔”
一聲,彷彿將外頭的世界輕輕隔開。
此刻的別墅別處,正是熱鬧的時候。
棋牌室裡傳來清脆的洗牌聲與斷續的說笑,遊戲廳閃爍的光影透過門縫流瀉到走廊。
同來的朋友們多是初次到訪,正新鮮地探索著各個角落,各自尋著合心意的消遣。
沒人特意去尋找沈天明或熱芭,甚至不曾留意到兩人已悄然離場,溶進了這幢大宅某處安靜的陰影裡。
也正是在這片寂靜蔓延之時,別墅後園那叢幽靜的香樟林裡,另兩位女子不期而遇。
楊蜜撥開最後一簇枝葉,抬頭便撞見了佟丫丫同樣略帶愕然的目光。
兩人俱是一頓,空氣有剎那的凝滯。
“這麼巧,”
楊蜜先開了口,語氣尋常得像在議論天氣,“覺得這兒景緻不錯,過來隨便走走。”
“是啊,”
佟丫丫幾乎同時接話,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我也覺得……這邊挺清靜的。”
話出了口,兩人心裡卻同時浮起一絲窘然。
那點不便言明的心思,在目光交錯的瞬間彷彿變得透明。
更讓她們暗自忐忑的是同一個念頭:若是他此刻來了,該怎麼辦?對方會怎樣想?
於是嘴上說著風景,視線卻總不由自主地飄向對方,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又在即將被察覺時慌忙移開,投向空洞的樹影或遠處別墅的輪廓。
林間只剩下風吹過葉片的沙沙細響,反而襯得那份沉默更加清晰難耐。
“看久了,其實也就這樣,”
最終還是楊蜜打破了僵局,她轉過身,語氣輕鬆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不如一塊兒回去吧?”
“好。”
佟丫丫應得很快,暗暗鬆了口氣。
兩人各懷心思,一前一後沿著來路往回走。
楊蜜想的是,萬一真撞見了,即便無事發生,也難保不會在熟人的圈子裡惹出閒話,尤其是那些關於她與年輕搭檔的捕風捉影。
罷了,人在跟前,總有機會,不必急在這一時。
佟丫丫撫了撫心口,那點微懸著的心也慢慢落了下來。
林間的光影在她們身後漸漸合攏,彷彿剛才那場短暫而微妙的對峙,只是香樟樹影一次無心的搖曳。
兩人維持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氛圍,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著,慢慢走回方才聚會的場地,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奇怪,人都到哪兒去了?”
“大概是回別墅裡了吧。”
進了別墅後,兩人各自找了個藉口分開,卻在拐過轉角後不約而同地開始尋找沈天明的身影。
他們幾乎逢人就問:
“見到沈天明瞭嗎?”
“有沒有人知道沈天明去哪了?”
一整晚,眾人玩歸玩,心裡卻都浮起同一個疑問:沈天明究竟去了哪裡?
天秀隊的聊天群裡漸漸冒出議論。
薛知歉:明哥怎麼不見了?一直沒見到人。
林更辛:我也沒看到。
王聰聰:沈天明不見了?
王聰聰平日事務纏身,聚會只在前半場露了個面,吃完東西便先行離開。
此刻聽說沈天明失蹤,他也感到意外。
這時,陳賀在群裡擺出一副瞭然於胸的姿態。
“咳,看來各位還不知道啊。”
薛知歉有些著急:
“別賣關子了,真知道什麼就說出來聽聽。”
陳賀發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你們沒發現嗎?不見的可不止沈天明一個人。”
其實察覺到熱芭也不在場的,並不止陳賀一人。
只是這種事彼此心照不宣,誰都不願點破。
能聚在一起玩的都是朋友,沒人會在這種時候多嘴。
在眾人看來,即便沈天明和熱芭之間真有什麼,也不過是比旁人親近些、曖昧些。
哪怕這一夜真有什麼進展,也不至於徹夜不歸。
誰能想到,他們早已不是第一次獨處,更不會知道這別墅裡還藏著一間隔音的客房。
楊蜜後來隱約察覺到了什麼,暗暗咬牙。
“真是……我怎麼又成送助攻的了。”
佟丫丫則顯得失落。
她最近拍戲緊張,能抽空趕來已不容易,錯過這次機會,心裡難免惋惜。
次日清晨,沈天明和熱芭依然沒有現身。
佟丫丫等不了太久,隨助理的車先行離開了。
隨著時間推移,眾人陸續散去,別墅漸漸空蕩下來。
剩下些不太忙碌的人聚在廚房準備午飯,並不急著走。
“古姐,你見到沈天明瞭嗎?”
古微剛出現在餐廳,楊蜜便目光一閃,朝她問道。
這問題著實不好回答。
若是知道,那沈天明此刻又在何處呢?
倘若真的一無所知,那沈天明這次恐怕難以輕易過關。
古微心中暗自思量,你在外頭惹出這些 ** ,倒要讓我在這兒替你應付盤問。
腹誹歸腹誹,她還是決定暫且遮掩過去。
“他……”
“我在這兒呢。
昨天也不知喝了什麼,頭昏沉得厲害。”
沈天明忽然從古微身後的門內走出,神情確有些倦怠,像是真的沒休息好。
古微卻心知肚明——什麼沒睡好,有熱芭在,這兩人怕是整夜未眠。
“那倒怪了,你在這兒,熱芭又去了哪兒?”
沈天明面露詫異:
“我昨天隨意找了間房就睡了,熱芭怎麼也不見了?”
這番說辭,有人相信,也有人存疑。
但於沈天明而言已不重要——只要場面過得去,旁人信或不信,都無關緊要。
熱芭仍在房中沉睡,待她醒來時別墅早已空無一人。
沈天明並不擔心會出什麼岔子。
既然沈天明已現身,廚房自然也沒旁人插手的餘地。
不到半個時辰,一桌色香俱全的菜餚已整齊擺開。
眾人圍坐時,才覺得昨夜的燒烤遠不及眼前這頓午飯。
飯後各自道別。
楊蜜與沈天明、古微同車離開。
途中,楊蜜取出一份檔案遞過去。
“給你的。”
“這是什麼?”
“都是近期找你的合作邀請。
我雖名義上是老闆,可你如今地位不同,這些事還是你自己決定為好。”
楊蜜話音裡含著一層難以辨明的情緒,教人一時摸不透她的心思。
沈天明卻並未伸手去接,甚至連目光都未落向那份材料。
他聽得懂楊蜜的言外之意——她自己也經歷過這個階段,積累足夠資本後便離開公司,創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楊蜜自立門戶的速度已算快了,但沈天明更甚,幾乎可謂出道即登頂。
憑藉《戰狼2》斬獲的鉅額票房,他手中握著的數億現金已是不小的資本,大可逍遙度日,何必仍困於公司框架之內?
此前為免總公司以合同施壓,楊蜜早已替他更換了合約,避開了李萬生的掌控。
她這位老闆,說實話約束力已很有限。
“我能拿什麼主意?你才是老闆。
該推的推,該見的見,我聽你的安排。”
沈天明語氣如常,彷彿仍是當初剛出道、無所倚仗的愣頭青,“這麼快就想把我往外推了?”
楊蜜聽完,心頭竟驀地掠過一絲溫熱的觸動。
車廂裡的空氣還殘留著嬉鬧的餘溫。
楊蜜整理著微微散亂的衣襟,瞥向沈天明時眼裡仍帶著未褪盡的笑意。”現在可是有錢人了呀。”
她話音裡摻著調侃,“不過再有錢,你也還是我的老闆。
先前若真急著用錢,儘管打欠條,利息我給你算便宜些。”
坐在前排的古微始終保持著助理的靜默,只在後視鏡裡留下一個專注側影。
車子緩緩駛向楊蜜公司的方向。
先前的玩鬧已止歇,沈天明接過她遞來的那份邀約名單,目光掃過那些閃著誘人光澤的節目名稱。
“這些都推了吧。”
楊蜜的語氣轉為職業性的平穩,“裡頭確實有幾個不錯的音樂綜藝,但對現在的你而言,繼續增加曝光未必是好事——太容易被過度消耗了。”
沈天明默然點頭。
他正思考著同樣的問題。
當某個名字無處不在,人們反而會失去記住它的耐心。
就像過於熟悉的風景,總被理所當然地掠過。
那些節目真的需要他嗎?未必。
即便能賺取出場費,登臺之後,所有被點燃的話題與熱度終將匯入節目的流量池中,於他自身並無實質積澱。
至於所謂“咖位”
——他清楚自己的分量。
能支撐場面的作品尚且有限,眼下這股熱潮終會退去。
即便持續產出新作,烈火也總有燃盡成灰的時刻。
路還長,他不急。
車已停穩。
楊蜜的手搭上門把的瞬間,一道冰冷的電子音毫無徵兆地刺入沈天明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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