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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結界內進行。
連去街角便利店買瓶水解渴,都成了一種需要周密計劃的冒險,這日子過得,實在是有些憋屈。
不知在沙發裡癱了多久,直到那股沉鬱的情緒隨著時間慢慢化開,不再那麼尖銳地梗著,沈天明才緩過勁來。
他又嘆了口氣,伸手去夠茶几上的手機。
螢幕漆黑一片,按了幾下毫無反應。
沒電了,自動關了機。
他試著長按電源鍵,機器沉默以對,徹底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
沈天明咂了下嘴,剛找到點舒服的姿勢,實在不願動彈。
可也沒法子,他只得用手臂撐起身體,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
找來充電器,插在沙發邊的插座上。
重新坐回去,將介面對準手機底部。
連線成功的瞬間,螢幕上只跳出一個極簡的電池圖示,連開機的餘力都沒有。
沈天明也不急,任由身體再度陷入沙發的包裹,思緒看似放空,實則像一團理不清的毛線,許多念頭無聲地纏繞、碰撞。
想吃點什麼,或者喝口水?念頭漫無目的地飄著。
目光又落到手機上,差不多充了一分鐘了吧?他傾身拿起,按下電源鍵。
這次,螢幕亮了。
電量顯示著微不足道的1%,但足以喚醒系統。
他看著熟悉的啟動畫面緩緩浮現,心裡莫名鬆快了一點。
短暫的等待後,介面恢復正常,緊接著,通知欄便像炸開一樣湧出一連串提示。
未接來電的標識密密麻麻,即便在關機期間,這些呼叫記錄也被忠實留存。
而所有這些來電,都來自同一個名字:楊蜜。
這麼多通……沈天明眉頭微蹙。
以楊蜜的性子,若不是有什麼緊要的事,絕不會這樣連續撥打。
他不再遲疑,指尖立刻向那個名字回撥過去。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楊蜜的聲音幾乎是衝出來的。
“沈天明!你到底在哪兒?為什麼關機?為什麼一直聯絡不上?”
她的語調裡壓著明顯的焦灼。
沈天明將手機稍稍拿遠了些,等那陣急促的尾音落下,才平靜地問:“出什麼事了?”
楊蜜似乎被他的冷靜噎了一下,隨即放棄了追問關機的緣由,直奔主題:“你在櫻花國那邊,是不是和山田導演起了衝突?”
沈天明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緊。
他沒有立刻回答。
短暫的靜默讓楊蜜更急了。”你真是……就算你當初是靠那股勁兒闖出來的,也不能每次都這樣硬碰硬!同樣的招數用多了,不但會失效,還可能適得其反,你不明白嗎?”
沈天明依舊沉默著,聽筒裡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
“山田導演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
楊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無奈的疲憊,“他說對你的工作態度非常失望,明確表示不會再合作。
你被他封殺了,沈天明。”
這封殺或許只限於山田個人的圈子,但山田在櫻花國影視界的份量不輕。
這個行業盤根錯節,能站到一起合作的人本就有限,每得罪一個,腳下的路就窄一分。
沈天明的心沉了沉。
與山田對峙的那一刻,他從未後悔,即便時光倒流,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此刻的沉重,一部分源於自己前路的驟然收縮,更多的,卻是因為這份壓力終究牽連到了電話那頭的人——讓她擔憂,讓她為自己周旋。
許多話湧到嘴邊。
他想解釋當時片場令人窒息的氛圍,想剖析那場爭執背後無法妥協的原則,更想對她說一聲“抱歉,讓你費心了”
。
可解釋似乎多餘,而道歉一旦出口,又彷彿默認了自己理虧。
一種複雜的、自我矛盾的情緒堵住了他的喉嚨,最終,他選擇了繼續沉默。
因為他確實不知該如何開口。
“沈天明,”
楊蜜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沈天明垂下眼,目光落在空無一物的地板上。
片刻後,他極輕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澀:“沒有。
我沒什麼可說的。”
“你!”
楊蜜顯然被這回應刺到了,哪怕是一句辯解或抱怨,也好過這樣徹底的緘默。
她幾乎要斥責他的頑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瞭解他,當他陷入這種沉默時,往往意味著事情觸及了他某些絕不願退讓的底線。
那沉默裡,或許也藏著不被理解的委屈。
怒火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疲憊和關切。
她放緩了語氣,試圖撥開迷霧:“那麼,你告訴我原因。
究竟為了什麼?你和山田導演爭執的焦點,到底是什麼?”
沈天明在腦海中梳理著自己與山田導演之間那場衝突的始末。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忽然什麼都不願再細想——儘管他本可以為自己爭辯幾句的。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
“算了,不提也罷。
都是我的問題,行嗎?千錯萬錯歸在我身上就好。
或許我根本就不該留在這裡,該找個地方藏起來……楊蜜,我想躲開這一切了。”
疲倦感毫無預兆地淹沒了他。
原來這世界從來就不準備和他講道理。
剛才在酒吧裡也是這樣。
那個保安,沈天明原以為會是個主持公道的人。
他一度像抓住浮木般急切地傾訴。
可對方心裡比他更清楚——不過是坦然的偏袒罷了。
明知美美理虧,卻依舊護短。
這就是生存的規則,和電視劇裡演的全然不同。
或許每個人最終都活成了自己曾經厭惡的模樣。
看明白這些之後,沈天明連辯解的心力都消散了。
將自己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或許本就是最大的錯誤。
他真正該做的,是徹底隱入陰影。
只要不被看見,關於他的議論便會漸漸平息,人們的目光也終將轉向他處。
楊蜜察覺到他意志的低沉。
每次受到挫折,他總會陷入這樣的狀態:頹喪、灰暗,彷彿全世界都蒙上了一層負面的紗。
她本來攢了滿腹的責備,可看著他此刻的模樣,那些話竟一句也說不出口。
若再施加壓力,他的情緒只會繼續下墜——低到某個臨界點,或許就真的徹底放棄演藝這條路了。
這不是她想看見的結局。
她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沈天明一定受了某種委屈,那種難以言說、晦暗如陷泥沼的委屈,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的滋味。
於是她調整呼吸,換上溫和的語氣。
“振作點,沈天明。
事情還沒到那麼糟的地步。
一次機會錯過了,總還有下一次。
又不是從此就再無可能了。”
可沈天明卻像是被這話刺痛了一般,低聲反問:
“可你之前不是說……我做錯了嗎?”
楊蜜一時語塞。
片刻後,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是在氣頭上說的話。
那麼好的機會,你怎麼就放手了?山田導演在櫻花國影視界的地位和影響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可以,誰願意和他對立?我是真的沒料到,你會和他鬧到這一步。”
起初,沈天明的確覺得一切都已經失去意義。
沈天明本已倦怠到不願再多做解釋,可看著楊蜜的神情,他覺得必須把話說明白。
他開口道:“我確實看不慣那位導演。
地位再高、名聲再響,一個人的品格未必就配得上他的位置。
這世上多的是德不配位的人——他能爬到今天,或許該佩服他的手段,卻不代表他的人品值得敬重。
所以哪怕山田導演現在想與我合作,我也不願繼續。”
楊蜜聽出他話中藏著未明說的部分。
沈天明沒有具體指出山田究竟做了什麼,想來是些難以攤開在光下的暗事。
她忽然感到一陣瞭然——有些遭遇的確說不出口,只能化成胸口一團滯澀的鬱結。
她自己也曾體會過那種如鯁在喉的滋味,只能暗自困惑:人怎麼能陰暗至此?
原來無論走到哪裡,人心竟都如此相似。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頭望向他:“你還好嗎?”
沈天明眉梢微動。
方才還沉在陰鬱裡,此刻因她的理解,心情竟透進一絲光亮。
他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死不了。
不過是被人揹後襬了一道,還不至於就被打垮。”
楊蜜忍不住笑罵:“胡說八道。”
他也跟著笑了。
那一刻沈天明忽然覺得,被人懂得是何其重要。
哪怕全世界都投來質疑的目光,只要有一人站在身旁,心就不至於墜入冰窟。
倘若連這僅有的理解都不存在,茫茫人海竟無一人可傾訴,那種孤獨才真正致命。
幸好,他並非獨自一人。
他漸漸平靜下來,低聲說:“楊蜜,謝謝你。”
她微微一怔:“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明白我,”
他語氣溫和,“這很難得。
有你在,我就能撐過去。”
楊蜜靜默了。
她沒有接話,只是望著窗外流動的夜色,心中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情緒。
電話兩頭都靜默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沈天明握著聽筒,耳畔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像某種沉入水底的呼吸。
楊蜜那邊同樣安靜,她其實想說點什麼,這長久的沉默讓每一秒都顯得奢侈——倒不是計較花費,只是覺得空耗著,有些無謂。
沈天明喉間也堵著許多話。
千頭萬緒纏在一起,反而不知從哪一句起頭才好。
靜了片刻,他忽然喚她:“楊蜜。”
那頭的她似乎走了神,被這一聲輕輕拽了回來。
她沒應聲,只聽著。
沈天明問:“這件事……後果真的很嚴重麼?”
楊蜜怔了怔,一時沒有回答。
嚴重嗎?自然是嚴重的。
山田導演在業界並非無名之輩,沈天明這樣一鬧,落在旁人眼裡便是任性難纏。
往後誰還敢用他?
她的沉默已經是一種答案。
沈天明卻反而笑了笑,語氣裡透出一種卸下重負般的輕鬆:“我倒是想到一個解決的法子,你要不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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