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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便想到這行當的不易——到哪兒都離不開帽子，連他自己頭上那頂黑色鴨舌帽都還沒摘。
可轉念一想，深更半夜兩個帽簷壓低的人坐在樹影裡剝蝦，那畫面讓他自己都忍不住彎起嘴角。
罷了，女孩子不方便露面，自己總不好也跟著拘謹。
他便摘下帽子擱在桌上。
夜這麼深，樹影又濃，該是認不出的。
再說，男明星總歸比女明星少些被人圍觀的煩惱。
他站起身，朝趙肉絲的方向揮了揮手。
雖未正式見過，但彼此的模樣早從熒幕和報道里熟悉了。
趙肉絲認出他，眼睛一彎，笑著小跑過來。
她早就想親眼見見這位紅透半邊天的人了。
真見到的那一刻，她卻有些意外。
新聞裡看多了他在直播現場與導演爭執的畫面，本以為會是個渾身帶刺的人，可眼前的沈天明臉上漾著格外溫和的笑意，像鄰家哥哥一般。
他笑起來露出一顆虎牙，臉頰上一對梨渦深淺不一，看得人心裡倏然一暖。
沈天明推門走進包廂時，趙肉絲已經坐在窗邊的位置上了。
她正低頭翻著選單，聽見動靜便抬起臉，眼睛彎成月牙。”呀，你來啦！我還以為我會先到呢……快坐快坐，我都看好了，這家的爆炒鴨腸可是一絕，一定得嚐嚐。
還有啊……”
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不禁失笑。
這姑娘電話裡說“隨便吃點”
，結果一來就直奔主題，半點不扭捏。
“我已經點了三份龍蝦，”
沈天明溫聲道，將桌上的餐具輕輕挪正，“不知道你還喜歡鴨腸。
沒關係，再加一份就是。”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卻自然妥帖。
趙肉絲聽著，耳根莫名有些發熱。
她已經很久沒遇到講話這麼周到的人了——每個字都像輕輕熨過，妥帖得讓人心頭髮軟。
這麼一個人，居然要和她演對手戲……她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下，指尖在選單邊緣蹭了蹭。
沈天明招手喚來服務員，又添了幾道菜。
趙肉絲果然是熟客，葷素搭配得熟門熟路，最後還加了一道白油土豆片。
“這道菜解膩，”
她解釋道，“等那些辣的油的吃過了，來幾片清淡的，嘴裡就舒坦了。”
沈天明看了看選單上那行小字，有些意外。”你也喜歡土豆？”
“咦，難道男孩子就不能喜歡啦？”
趙肉絲託著腮笑，“我總以為只有女孩才整天土豆絲土豆片呢。
薯片也是——你們不嫌零碎呀？”
她笑時眼尾微微下垂，顯得毫無距離感。
難怪網上都說她有種“毫無攻擊性的甜”
，像夏天裡冰鎮過的蜂蜜水。
沈天明卻在這笑容裡走了會兒神。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巷子裡的婆婆總摸著他的頭說“這娃生得比女娃還清秀”
。
那時他不懂，現在卻忽然被這句話輕輕刺了一下。
“土豆挺好，”
他垂下眼，用紙巾慢慢擦著杯沿，“倒是很多女孩子怕胖，連澱粉都不敢碰。
其實何必呢。”
“我就不怕，”
趙肉絲搖搖頭，語氣輕快得像在哼歌，“人活一輩子，連好吃的都不敢放心吃，那多沒意思呀。
雖然……人生不止吃這件事啦。
可對我來說，高興了要吃好的助興，難過了更要吃好的安慰自己。
胃飽了，心就踏實了。”
沈天明抬起眼，正好看見她說話時微微發亮的瞳孔。
他忽然很輕地點了點頭。
“一樣。”
他說。
難過時想用食物填滿空洞，高興時又想用滋味延長歡愉——這邏輯天真得近乎本能，他卻完全懂得。
他舉起手邊那杯冒著細泡的汽水，朝她輕輕一晃。
她也笑著舉起杯子。
兩隻玻璃杯在空中輕輕一碰，“叮”
的一聲清響，像某個微小而確定的約定悄然落鎖。
“這念頭跟我不謀而合，看來下回我們還能一塊兒找好吃的去。
照這麼下去，等這戲拍完，說不定咱倆都得圓上一圈。”
趙肉絲笑得眼睛彎彎，總算遇著個能在吃這件事上跟自己說到一塊兒的男演員了。
汽水才喝了幾口，三道菜便陸續上桌，都是沈天明先前點的龍蝦。
趙肉絲剛要舉筷，沈天明卻摸出手機，對著盤子找起角度。
她見狀，忙把筷子悄悄擱下。
“聽說你最近想當美食博主，我還當是玩笑呢。
在櫻花國那陣子，你微博上盡發吃的喝的，評論裡都這麼猜。
今天親眼見你這麼認真拍照，我才信了——你是真打算往這兒發展，對吧？”
沈天明點點頭，目光仍專注在手機螢幕上。
他對拍照向來講究，要麼不拍，要拍就得拍出滋味、拍出讓人看一眼就舌底生津的勁頭。
“不瞞你說，在櫻花國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拍食物是件特別開心的事。
吃進嘴裡，看在眼裡，美食總能讓人心情明朗。
你不妨也試試？現在好多人都是手機先‘吃’，再動筷子，也挺有樂趣的。”
聽沈天明這麼一說，趙肉絲若有所思。
難道自己真跟不上這年頭的生活方式了？她也掏出手機，試著對準那盤龍蝦。
咔嚓幾聲輕響後，她把自己的螢幕轉向沈天明。”要不……我們互換看看？我挺好奇，未來美食博主拍的，跟我這種隨手拍的，到底差在哪兒。
說不定，你還能指點我兩句。”
沈天明笑起來，爽快地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他其實也說不上自己拍得算不算好。
兩人的照片放在一起，差別確實明顯——從取景的角度到畫面的構圖，都透著不同的眼光。
沈天明向來尊重他人的嘗試。
他指著趙肉絲手機裡的一張，誠懇地說：“這張我覺得拍得比我好。
待會兒能傳給我嗎？”
趙肉絲眼睛一亮。
頭一回認真拍食物，竟能得到他的認可。
“當然行呀。”
趙肉絲從沒料到自己隨手拍下的食物照片能入得了沈天明的眼。
沈天明雖算不上專業攝影師，卻一心撲在美食上，立志要做個像樣的美食博主。
如今這年頭，網路看客眼光一個比一個挑，博主光會吃可不夠，還得拍得好看、說得生動，甚至有人專盯著鏡頭前的臉蛋——要麼美得驚心動魄，要麼醜得叫人過目不忘，總之得有點讓人一眼記住的能耐。
“沈天明，要是你真成了美食博主，是會自己拉個團隊，還是公司那邊幫你安排？”
趙肉絲問出這話時，沈天明剛將剝好的蝦仁放進她碗裡。
他擦了擦手，笑了笑。”做美食博主也就是我自己的念頭，公司還不知情。
你沒跟我們楊老闆打過交道，總聽過她處事風格吧？我一時還真不知怎麼開這個口，免得她以為我有點起色就想單飛。”
肉絲點點頭。
楊老闆的名聲她自然聽過，圈裡誰不佩服？演技、衣品、說話的分寸，樣樣都被當成標杆。
“說真的，我沒想到楊老闆會答應你來拍我這邊的戲。
她向來只看重大製作，我們這種網劇根本不在她眼裡。
你為了讓合作成真，一定費了不少功夫吧。”
趙肉絲小口吃著蝦，心裡軟了一片。
母胎單身二十多年，竟有個男生願意在夏夜陪她坐路邊吃龍蝦，還耐心地一隻只剝好——這簡直是她平淡人生裡一抹亮晃晃的光。
沈天明卻搖了搖頭。
此刻要是順勢承認自己多方爭取，或許更能打動對方，可他從不習慣編造好聽的話。
“別多想，這次主要是導演的劇本打動了蜜姐。
她看了本子覺得不錯，才點頭讓我接。
所以我沒費什麼唇舌。”
他語氣平和，目光坦然，“不過，我也希望咱們能合作得順利，拍出點有意思的東西。”
趙肉絲望著他的眼睛，一時分不清這是實話，還是為了不讓她有負擔而說的安慰之詞。
她輕輕“嗯”
了一聲，碗裡的蝦仁彷彿也跟著泛起了溫潤的光澤。
趙露思對楊冪確實不熟悉，可心底總隱隱浮著些說不清的怯意。
“要真是那樣就再好不過了。
我之前總擔心楊老闆不好打交道——紅毯上遠遠見過她一回，那氣場，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
沈天明聽了忍不住笑出聲。
許多人對楊老闆的第一印象都是如此。
她偏愛利落鋒利的裝扮，常踩著十釐米的高跟，像一把出鞘的刀，無形中便隔開了距離。
何況她已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當家女星，即便未曾交談，旁人也會下意識將她歸進“難親近”
的那一類。
人站得高了，是非便自動聚攏過來，總有些目光在暗處等著挑刺。
“總有機會見面的，到時候我自然會安排。
你別緊張，有我在呢。”
沈天明溫聲道，“其實蜜姐性子很爽快，就是說話直，有時容易叫人誤會。”
趙露思夾了一筷子菜，輕輕點頭。
關於楊老闆的話題便到此為止，誰也沒再往下聊。
今夜不過是收工後的一頓閒散宵夜，沒人願意把難得的鬆弛時刻耗在談論工作上。
即便是普通人，下班後也不願總繞著上司打轉，更何況是他們——私密的空間早已被壓縮得所剩無幾。
能這樣安靜地吃一頓飯，哪怕誰也不說話，只聽著碗筷輕碰的細響，也已是難得的慰藉。
點的菜陸續上齊了。
沈天明又拿起手機，將滿桌的菜色仔細拍了一張，添上定位，存進了草稿箱。
他沒有立刻釋出。
若是現在傳送，附近的粉絲怕是會蜂擁而至，深夜引來擁堵，明天難免又要被寫成“故意招搖”
“街頭擺譜”
。
做藝人就是這樣難。
一旦站到聚光燈下，便活成了眾人審視的標本。
一舉一動都被放在顯微鏡下反覆檢視，哪怕只是丟開一個菸蒂——若是普通人，誰也不會多看一眼；可若換了是你，便可能一連三天掛在熱搜上，任人剖析指責。
所有的細微瑕疵，都會被放大成刺目的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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