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車廂內,熱芭的欣喜仍未褪去,她側身對著沈天明,話裡透著親暱:“從楊蜜那兒聽說你要回來,我高興得不得了。
算算日子,我們真的好久沒見了。”
“是啊,”
沈天明靠向椅背,感受著某種熟悉的安定感悄然迴歸,“確實很久了。”
“幸好我問了楊蜜,不然可就錯過了。”
熱芭接著說道,“說什麼也得親自來接你。”
沈天明只是微微一笑。
此刻身處故土,那種腳踏實地的安寧感分外鮮明,這是一種在櫻花國時無論如何也尋覓不到的心境,無關環境,只關乎內心深處的歸屬。
晚餐選在一間西餐廳。
用餐間隙,熱芭切著盤中的食物,抬眸問道:“這次回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沈天明停頓片刻,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接下來要進組,和網路上的趙肉絲合作拍《花園城三公主》,這是古微給我定的專案。”
他對這部劇的細節其實瞭解不多,但既然是古微的安排,他便毫無保留地信任——這份信賴早已成為習慣。
熱芭聞言,眼角彎起明媚的弧度。
像他們這樣剛回國的演員,本就沒有多少喘息的時間,公司很快就會把日程排滿。
能這麼快接到新戲,確實是值得高興的事。”太好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喜悅,“恭喜你呀。
櫻花國那邊的事我聽說了,那樣的市場,丟了也不必覺得可惜。”
沈天明看著她明朗的笑容,不自覺地也揚起嘴角。
***
晚餐結束後,沈天明打算直接回家。
在櫻花國的這些日子,儘管作息時間比國內寬鬆不少,他卻總覺得睡不踏實。
終究是應了那句老話——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
酒店的床再舒適,也比不上家裡那份熟悉的氣息。
他想起古微回國前嚷嚷著要睡足三天三夜,不禁失笑。
指尖滑過手機螢幕,那個總愛黏著他的身影此刻卻杳無音信。
在櫻花國時,她幾乎像影子般跟在他身後,如今一回國反而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反差讓他有些恍惚。
“想什麼呢?”
熱芭的聲音輕輕打斷他的思緒。
她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頭看他,眼神裡閃著俏皮的光,那神態竟有幾分少女般的嬌憨。”要不要和我聊聊?”
沈天明搖了搖頭。
難道要告訴她,自己正在想另一個女孩嗎?這樣未免太不解風情。
畢竟今晚這頓飯,算得上是一次愉快的相聚,不該被別的心思攪擾。
他目光落在她垂落的髮梢上,自然地轉開話題:“我在想,你這頭長髮,該讓多少人羨慕。
女孩子是不是都特別寶貝自己的頭髮?有什麼保養的秘訣嗎?”
熱芭眼睛一亮,顯然對這個話題很受用。”小時候媽媽總用醋和淘米水給我洗頭,說這樣對頭髮好。
平時多吃黑芝麻也有幫助。”
她說著,忽然笑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等你以後有了女兒,也得這樣照顧她的頭髮,才能長得又黑又亮。”
沈天明怔了怔,隨即笑出聲來。
結婚生子?對他這個剛剛起步的年輕人來說,這話題實在遙遠得有些突兀。
夜風拂過,街燈在遠處暈開暖黃的光,這個夜晚似乎比預期中多了幾分意想不到的溫馨。
熱芭的笑聲在夜色裡漾開,像一串輕盈的風鈴。”你笑什麼呢?難道是因為我剛剛說的話嗎?可這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事呀,不過是早晚不同罷了。
我倒覺得,人該在最好的年歲裡,嫁給心裡最惦念的那個人。”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憧憬。
沈天明有些意外,他從未發覺身邊這個看似灑脫的姑娘,竟藏著這樣一份對婚姻的嚮往。
“我竟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心思,”
沈天明溫聲應道,“平 ** 也不常同我聊這些。
我只是覺得,如今世事匆忙,人人都得在事業裡掙命——稍慢一步,位置或許就被旁人佔去了。
若是事業尚且不穩,又拿什麼來護住一段姻緣呢?尤其身為男子,這份重量無時無刻不在肩上壓著。”
他語聲誠懇,並非不曾思量過感情與生活的次序,只是聽得多了也見得多了:沒有根基的溫情,恰似沙上築塔,一陣風過便散了。
這世間許多路,終究需要實實在在的東西鋪墊;若無依託,連說一句真心話的底氣都顯得飄搖。
熱芭輕輕點了點頭。
她明白沈天明話中的意味,這世間本就是如此,溫柔與夢想常常要讓步給堅硬的現實。”你說得對,是我想得淺了。
許是我還沒真正長大,心裡總存著個小女孩似的念想——夢見自己穿一襲白紗,在晨光裡等著誰朝我走來。”
沈天明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心裡存著念想總是好的,日子有了盼頭,腳步才能踏得踏實。
若是對明日再無期待,人生大約也就止步於此了。”這樣很好,”
他聲音柔和,“願你永遠保著這份天真,這份浪漫。”
熱芭抿唇笑了,那笑容裡漾著蜜似的甜,又透出些微靦腆。
沈天明從她眼中讀得出那份殷殷的期待,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暫時並無同樣的渴求。
即便如今事業已見規模,他仍不急於走進某個安穩的格局裡。
那樣的責任,他自覺尚未能從容承擔——或許時候還未到吧。
將熱芭送到住處樓下,夜已深濃。
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沈天明周身,他只想快些回到家中,陷進那張柔軟的床裡。
從衣袋裡取出口罩與鴨舌帽仔細戴好,如今他在此地也算是個臉熟的人物了,雖說仍有閒言譏他不過是幅好看的皮囊,空有聲勢不見真章。
計程車平穩地滑過街巷,窗外的霓虹在沈天明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望著手機螢幕上那些不斷滾動的字句,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聲音——總有人蹲在陰影裡,等著將爬得高的人拽下來,彷彿別人的墜落能墊高自己的腳跟。
那些尖銳的詞彙,像碎玻璃似的撒了一地,他卻一片片撿起來,收進心底某個角落。
螢幕的光映亮他的眼睛:
“所謂‘林神’,不過是個會炒作的草包罷了。”
“對著鏡頭演英雄,轉頭就去捧別人的場,可真忙啊。”
“這圈子如今什麼都能紅,笑死人。”
沈天明沒划走,也沒皺眉。
他一條條看過去,甚至給其中幾條點了贊。
這些刺耳的話,於他而言是另一種晨鐘暮鼓:有人這樣說,還有成千的人附和,那便是自己確有不足,或是哪裡讓人生了誤解。
他習慣將刀尖對準自己,而非拋向外頭——這些年能一步步走到這裡,大抵也因著這份近乎自虐的清醒。
他仰頭靠向椅背,城市的光河在窗外流淌。
回到故土後,衣食住行皆順了,心底那根弦卻繃得愈緊。
他見過太多被壓垮的同路人,知道那無光的深淵有多容易墜入,又多麼難爬出來。
鈴聲就在這時響了。
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數字卻透著隱約的熟悉感。
他遲疑片刻,指腹還是滑過了接聽鍵。
聽筒裡傳來帶笑的聲音,輕快得像掠過耳畔的風——是肉絲。
“沈天明,聽說你回來了。
我想在進組前,我們不妨先見一面,彼此熟悉一下,你覺得呢?”
電話那頭的聲音輕快,帶著笑意。
沈天明覺得這提議不錯,只是此刻夜色已深,見面大抵只能找個地方坐坐。
倦意正濃,他其實更想留在家裡,卻終究說不出拒絕的話——尤其對方是女性,他向來不擅長推卻。
“你說得對。
是現在嗎?會不會太晚了些?你們女孩子不是常說要控制飲食嗎,晚上還吃東西?”
他換了個方式回應。
趙肉思並未明確邀約,而沈天明也不愛繞彎子,索性直接問她是否打算外出用餐。
肉思在那頭輕笑:“你大概沒注意,我臉上可是肉乎乎的,從來不是瓜子臉。
我呀,最愛吃夜宵了,白天反而不怎麼餓。
正好我知道東橋有家龍蝦很有名,這會兒去人應該不多,要不要一起?”
果然如此。
沈天明應了下來。
畢竟是合作方初次相約,貿然拒絕,往後相處難免尷尬。
**計程車眼看要駛到小區門口,這通電話卻讓沈天明不得不請司機調頭轉向東橋。
肉思提起的那家龍蝦館,他雖未去過,卻在不少美食推薦裡見過。
沈天明暗自寬慰:你既做這行,便不該錯過任何品嚐的機會。
去試試看,也好告訴關注你的人,那味道是否真如傳聞中動人。
他掩口打了個呵欠。
入夏之後,似乎人人都愛聚在一起吃龍蝦,其中十之 ** 是年輕姑娘,彷彿個個都能嗜辣如命。
沈天明自己也喜歡這些屬於夜晚的食物,只是他有些潔癖,不願弄髒雙手。
凡是能不用手觸碰的,他必定選擇筷子,就連戴上一次性手套也覺得彆扭。
因此,啃骨頭或剝龍蝦這類事,他向來敬而遠之。
若不能整隻送入口中,許多人都笑他少了吃龍蝦的魂魄。
東橋到沈天明住處並不遠,車沒開多久便緩緩停在了橋頭。
遠遠地,沈天明就看見那塊閃著五色霓虹的招牌,“龍蝦”
兩個大字亮晃晃地跳進視線裡。
不知趙肉絲到了沒有。
沈天明想著,自己總該先到一步點好菜。
既是對方指名要來吃蝦,他便直接要了兩份——一份手抓蝦,一份爆炒的。
頓了頓,他又添上一份蒜泥口味,順便叫了兩瓶汽水。
他隨意朝服務員招了招手,沒看選單就直接報出這幾樣。
既然來了,倒真要嚐嚐這兒的蝦有什麼特別,能讓人一週來上五次。
橋頭燈光不算太亮。
沈天明選了張靠樹下的桌子,枝葉掩映,不至於吃得正酣時被人認出來。
不多時,身後傳來關車門的輕響。
他下意識回頭,果然看見個戴鴨舌帽的長髮姑娘。
第一眼只覺得她真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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