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沈天明瞥見他緊緊壓在胸口的包，鼓鼓囊囊的，看來裡頭數目不小。
一名警員拾起包，遞向沈天明：“先生，這是你的嗎？”
沈天明正要解釋原委，卻見趙柔斯已領著那女孩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是我的包……是我攢了大半年，要給媽媽做手術用的……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女孩接過失而復得的包，一邊向沈天明深深鞠躬，一邊向警察道謝。
她將包緊緊捂在胸前，如同護著稀世珍寶。
此時路燈比方才更亮了些，昏黃的光線下，女孩終於抬起淚眼，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少女用力眨了眨眼，指尖揉過微紅的眼眶，幾乎要懷疑自己正陷在一場過於離奇的夢裡。
深更半夜的街頭，怎會同時遇見兩位只在熒幕上見過的面孔？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竟真的停下腳步，為她解了圍。
沈天明只是微微一笑，那笑意清晰而真實，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她：你沒有看錯。
“我不是……不是在做夢吧？”
女孩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真的是沈天明！還有肉絲姐！我、我是你們的影迷……《花原神三公主》是不是快要開拍了？我每天都在期待訊息！”
趙肉絲聞言，略顯侷促地抿了抿唇，隨即溫和地回應：“謝謝你的喜歡。
等劇集播出的時候，記得來看。”
女孩忙不迭地點頭，像只雀躍的小鳥。
一旁，警員們已將搶奪者押入車廂，閃爍的紅藍燈光漸漸遠去，長街重歸寂靜，只剩下他們三人的身影。
“夜深了，一個人總歸不安全，”
沈天明望向空曠的路口，語氣裡帶著自然的關切，“叫輛車吧。”
“嗯，本來也是想叫車的，”
女孩小聲解釋，“只是車還沒到，就發生了剛才的事……”
她猶豫了一下，從包裡拿出手機，試探著問，“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們拍一張合照？我知道很多藝人不太方便……”
沈天明爽快地頷首，隨即目光轉向身旁的趙肉絲，帶著徵詢的意味。
趙肉絲也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女孩站在兩人中間，對著鏡頭綻開燦爛的笑容。
快門聲落下後，沈天明與趙肉絲又分別在她的記事本扉頁留下了簽名。
直到計程車載著心滿意足的女孩消失在街角，這份偶遇的熱鬧才像潮水般退去。
街道再次空曠起來。
兩人沿著路燈漫步，一前一後，影子時而拉長，時而交疊。
離住處越來越近，趙肉絲心中莫名浮起一絲微淡的、近乎留戀的情緒。
“沒想到你會這麼毫不猶豫地幫忙，”
她輕聲開口，話語散在夜風裡，“很多同行……其實很怕惹上這樣的注目。
站在聚光燈下，一舉一動都可能被放大，所以往往選擇視而不見。”
沈天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踢開腳邊的一粒小石子。”別這麼講。
我覺得這是很自然的事，何況就發生在眼前。
如果連這都能冷漠地走開，那豈不是……”
他頓了頓，沒把話說完，轉而道，“我相信不只是我，這個圈子裡肯定也有別人會這麼做。
公眾人物，不更應該傳遞些正面的東西嗎？”
趙肉絲點了點頭。
他的話在道理上無可挑剔，她也由衷認同。
可在這個浮華的名利場中，真能如此行事的人又有幾個？太多完美的形象只是團隊精心打磨的外殼，鏡頭之外的傲慢與疏離，才是圈內心照不宣的常態。
真實的面目被小心翼翼地藏匿，人人如履薄冰。
像沈天明這樣，還願意在夜色裡為一個陌生人駐足、甚至不顧可能帶來的麻煩的人，確乎是越來越稀少了。
夜色漸濃，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人格魅力。
許多未曾真正瞭解沈天明的人，最初只當他是個伶牙俐齒的年輕小夥；但走近了才會發覺，他內裡是個實實在在散發著正能量的人。
“我真心覺得你很了不起，”
肉絲說道，眼裡帶著誠懇，“希望我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以後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只要你開口，我一定盡力。”
沈天明聽了，臉上漾開爽朗的笑意。
兩人此時已走到小區門口，他朝肉絲揮了揮手。
“快進去吧。
別太惦記我——反正過不了幾天又要見面了，接下來足足四個月都得朝夕相處呢，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沈天明向來愛說笑，這話本不過是朋友間的調侃，並無他意。
可聽在女孩耳中，卻像一陣暖流淌過心間，臉頰也不由自主地浮起淡淡紅暈。
“好，那你路上也小心。”
她輕聲應道，“我們常聯絡。”
***
次日清早，沈天明打算去公司看看。
在櫻花國待了這些日子，許久沒回公司，也不知近來有沒有新人加入。
到了公司，他照舊習慣性地先往楊蜜辦公室去。
楊蜜正在裡邊吃早餐——她總是這樣，習慣每天來辦公室點外賣，似乎唯有如此才更契合她“女強人”
的形象。
當然，即便在家吃早飯，也絲毫折損不了她那份幹練的氣質。
門被忽然推開，楊蜜嚇了一跳，剛喝進嘴的牛奶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沈天明趕忙上前，伸手想替她拍拍背。
楊蜜卻蹙起眉，輕輕將他推開了。
沈天明只好站到一旁，無奈地聳聳肩。
“好心幫你順氣，還不領情。
老是這樣，將來誰敢接近你啊。”
楊蜜把牛奶杯擱到一邊，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去趟櫻花國，倒是把敲門的規矩給忘了？我從前可沒教你這樣莽撞。
如今脾氣見長，可別在外頭說是我帶出來的——免得又讓人議論，說咱們公司上下都愛耍大牌。”
聽見“耍大牌”
三個字，沈天明幾乎笑出來。
近來不少新聞指他擺架子，而早前更多的報道則說楊老闆本人脾氣大。
師徒倆同屬一家公司，倒真是湊成了一對話題。
“耍大牌就耍大牌唄，”
他笑嘻嘻地應道，“要是有人問起，我就說是楊老闆教得好。”
瞧著沈天明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楊蜜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對待沈天明，總比對其他男藝人要多一分寬容，多一分不自覺的遷就。
“你少跟我貧嘴，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今天怎麼捨得過來了？該不會是想看看公司最近有沒有來什麼漂亮新人吧？”
楊蜜的話裡透著一股明顯的酸味。
沈天明低笑出聲，“還是你懂我，簡直像住在我肚子裡似的，連這點心思都猜得到。”
楊蜜順手抄起果盤裡的一隻蘋果就扔了過去，“多大的人了，說話總沒個正經！”
沈天明穩穩接住，咔嚓咬下一口。
果肉清脆，汁水甜潤，準是樓下那家進口水果店的手筆。
他慢悠悠嚼了幾口，才轉入正題：“過兩天就要進組了，蜜姐有什麼要特別囑咐的？”
楊蜜沉吟片刻。
除了叮囑他在劇組安分些、別動不動就跟導演較勁或要求改劇本之外，似乎也沒什麼可多說的。
沈天明做事向來有分寸，只是脾氣上來時誰也攔不住，更不會給誰留面子。
沈天明點點頭，話是聽進去了，但能不能做到可不敢保證。”蜜姐，這我可不敢打包票。
你清楚的，我除了給你幾分薄面，別人的賬一概不買。
要是現場有什麼不妥的，我恐怕忍不了。”
楊蜜聽了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給她面子？真要是給她面子，就該在外面替她爭光才對。
“總之你安分點。
我會抽空去探班的，別讓我撞見你在劇組惹是生非。”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幾分，“還有那個趙路思，現在正紅，是非也多。
你離她遠點，明白嗎？”
沈天明暗暗抽了口氣。
他差點脫口而出——昨晚兩人還一塊吃了小龍蝦喝啤酒，甚至半夜還順手做了件見義勇為的事。
“可粉絲就愛炒CP啊。
我和她演男女主，要是平時毫無互動，觀眾那邊怎麼交代？”
這事楊蜜早有考慮。”戲裡該怎樣就怎樣，我說的是私下別走太近。
你們倆的咖位不同，我不希望傳出劇組之外的緋聞。”
沈天明點頭。
楊老闆終究是楊老闆，做事幹脆利落，一點餘地都不留。
“知道了，放心吧。
探班的時候記得多帶幾個這種蘋果，味道真不錯。”
楊蜜瞥他一眼，“光知道好吃，怎麼不想想這蘋果多貴？從你工資里扣。”
沈天明咧嘴一笑，拉開門走了。
進組的日子轉眼便到。
楊蜜特意為沈天明安排了一位助理，訊息是透過電話傳來的。
“蜜姐，這該不會是派來盯我的吧？”
沈天明握著手機，語氣裡摻著玩笑，“以前可沒見你給我配什麼人，今天突然塞個助理過來——讓我猜猜，是位美女呢，還是個帥哥？”
電話那頭傳來楊蜜帶笑的聲音：“別瞎琢磨，這人你認識。
一會兒見了就知道，模樣跟天仙似的，你可得好生待人家。”
沒等沈天明再問，通話已經切斷。
他握著發燙的手機，思緒有些飄。
楊老闆這回安排的，恐怕不止是助理那麼簡單。
說是幫忙，多半也存著留意他言行的意思。
正想著，手機一震。
楊蜜發來訊息，讓他去劇組門口等，助理馬上就到。
沈天明快步走到門外。
不多時，一輛黑色賓利緩緩駛來。
他眯眼瞧著，心裡嘀咕：哪位明星這麼大陣仗？別人進組都坐保姆車，這位倒好，直接私家車就來了。
他壓根沒往自己助理身上想。
直到那車越來越近，最終平穩停在他身側，沈天明才猛地一怔——這車越看越眼熟。
車門開啟時，他徹底明白了。
楊蜜竟把古微派來了。
沈天明後背掠過一陣說不清的麻。
好不容易才和這位大姐保持些距離，現在倒好，未來四個月怕是天天得碰面。
古微最近是閒下來了？竟肯屈就來做這麼個不起眼的小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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