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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翻騰歸翻騰，面上卻得堆起笑。
人家願意來，已是放低了身段。
“古大美女，好久不見啊。”
沈天明迎上去，語調輕快，“怎麼捨得來當我這小助理？這不太麻煩你了嗎？”
古微瞥他一眼。
這人嘴裡向來沒幾句正經話，不知又揣著什麼心思。
“你心裡偷著樂就行。”
她淡淡應道，話裡藏著別的意思。
古微清楚，沈天明並不盼著她來，更不願見她與楊蜜站到一處。
沈天明湊近些，壓低聲音：“老實跟我說，是不是楊老闆讓你來盯我的？就為了防著我和肉絲走太近——我沒猜錯吧？”
古微看著他臉上那抹了然的笑意，唇角輕輕一扯。”你倒是門兒清，”
她慢悠悠地說，“可清楚歸清楚，該做好的事一件也沒見你做漂亮。
若你真能讓人省心，我也用不著來這一趟了。
總不至於你以為我成天閒著，就愛圍著你打轉吧？”
她頓了頓，眼尾掃過他，“你當自己是朵花，我非得是隻蜜蜂，日日勤快地繞著你轉？”
沈天明無可奈何地側過臉，輕輕嘆了口氣。
如今的古微脾性見長，和初識時那副溫順模樣判若兩人。
這姑娘言辭機鋒越發銳利，字字句句不沾塵埃卻能扎得人生疼。
“我究竟是哪裡招惹你了？咱們好歹算是朋友，說話何必這樣夾槍帶棒的。”
沈天明放緩語調，試圖讓氣氛緩和些，“再說了，朋友之間不該互相幫襯嗎？前些日子我還特意託人給你帶那隻限量手袋呢，你總該記得這份心意吧？”
古微抿了抿嘴唇，把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那些在心底翻騰的念頭始終沒敢說出口——誰稀罕和你做朋友，我真正想要的是站在你身邊的位置。
她比誰都清楚，有些話一旦挑明，只會將眼前人推得更遠。
上次莽撞表白後的疏離感至今記憶猶新，那些刻意保持距離的客套，那些閃躲的眼神，都讓她學會了剋制。
“別提那個包了。”
她揚起下巴，故意讓語調顯得漫不經心，“聽說你要送，我連代購那邊都回絕了。
可到現在連包裝盒的影子都沒瞧見。
給你三十天時間，要是再看不見東西……”
她拖長尾音，眼底掠過狡黠的光，“往後在片場可有你受的。”
沈天明只得順著她的脾氣，放軟聲音安撫：“行，都依你。
待會兒我就催他們加緊安排，這樣總可以了吧？”
他頓了頓，換上商量似的口吻，“不過咱們大 ** 在劇組多少給我留點顏面，成不成？”
這話說得巧妙，既給了臺階又暗含懇求。
古微瞥他一眼，轉身朝停車場走去：“林大老闆的排場還不夠撐場面嗎？少囉嗦，先把我行李搬進酒店房間，我得補個覺。
有什麼事晚上再說。”
沈天明望著她的背影怔了怔，眼看拍攝通告就要開始，這位名義上的助理卻打算回房休息。
這哪裡是來工作的架勢，分明是請了尊需要供著的佛。
酒店走廊鋪著厚重的暗紋地毯，沈天明提著兩隻箱子跟在古微身後，額角已經滲出薄汗。
好不容易將行李安置妥當，剛鬆口氣準備下樓，又聽見房裡傳來吩咐——要喝特定牌子的礦泉水，酒店提供的可不行。
他揉著發酸的肩膀折返電梯間，心裡那點無奈慢慢發酵成哭笑不得的感慨。
每日除了拍攝任務還得照料這位嬌貴的主，偏偏這份辛苦既說不得也怨不得。
明面上是工作助理，實際藏著怎樣的心思，彼此都心照不宣。
就連楊蜜那邊也早就看透這層關係，甚至帶著幾分縱容旁觀他在片場被折騰的模樣。
便利店冷氣開得很足，沈天明拎著水瓶推門而出，夏末的熱浪瞬間包裹上來。
穿過旋轉門回到酒店大廳時，恰巧遇見剛做完妝造的肉絲。
她提著層層疊疊的古裝裙襬小跑過來，髮間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沈天明？”
她有些驚訝地停住腳步，“還沒去換戲服嗎？那邊已經準備開拍了。”
沈天明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裝束，確實隨性得有些過分。
原本計劃一到片場就換戲服，古微的突然出現卻打亂了他的節奏。
楊蜜這安排也不知是何用意，難不成是專程給他添亂來的？
他只得扯出個笑容：“我這就去換裝上場，先給我助理送瓶水。”
話音落下，趙肉絲身邊的助理明顯怔了怔。
肉絲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礦泉水瓶上，眉眼彎了起來：“早就聽說你人不錯，沒想到體貼到這種程度，連給助理的水都挑這麼貴的牌子。
對比之下我可太慚愧了，我家這位天天跟著我奔波，喝的還是最普通的款。”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身旁助理的肩，“這個月一定給你備份厚禮，好好補償你。”
沈天明維持著略顯侷促的微笑。
那位名義上是助理，實際乾的活可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你們先過去吧，我馬上就來。”
他向來不習慣讓人等候，更不願初次與導演合作就耽誤全組進度。
電梯都沒等，直接沿著樓梯從一層跑上六樓，將水瓶塞給古微後便匆匆離開酒店趕往片場。
這是他頭次嘗試古裝扮相，原本還擔心造型違和，待整套妝發完成時，鏡中映出的人影卻令他暗自驚訝——竟有種超脫時空的俊逸。
沈天明端詳著鏡中的自己，側頭問身邊的工作人員：“你們覺得，古裝和現代造型哪個更適合我？”
現場不少工作人員本就是他的粉絲，初次接觸發現他毫無架子，化妝間不知不覺聚攏了越來越多的人。
大家舉著手機記錄拍攝間隙的點點滴滴，這些日後被稱作“花絮”
的片段，向來是粉絲們最鍾愛的內容。
“兩種風格都好看，只是氣質完全不同。”
“沒錯！古裝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公子，現代裝又像隔壁學校的學長，特別清爽。
反正你什麼樣我們都喜歡。”
聽著這些熱情的反饋，沈天明耳根有些發燙。
常言道情人眼裡出西施，卻不知這是粉絲對偶像的濾鏡，還是尋常人之間的客套稱讚。
“不問你們了，反正你們眼裡我怎麼都好。”
這句話又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誰也沒注意到，古微不知何時已立在化妝間門邊。
她望著屋內簇擁的二十餘人，微微挑起了眉梢。
化妝間的空氣在門被推開的剎那凝滯了一瞬。
古微站在門邊，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原本細碎的談笑聲像被驟然掐斷的琴絃，戛然而止。
幾個工作人員愣怔地望向她——那張臉生得極好，神色裡卻有種不言自明的距離感，讓人不敢貿然開口。
不過幾秒，原本擠滿人的房間便空了下來，只剩椅子移動時輕微的摩擦聲，和迅速遠去的腳步聲。
沈天明從鏡子裡看見她，先是意外地挑了下眉，隨即轉過身，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熟稔：“不是說不來了？早知道你出門，何必讓我多跑一趟買水。”
古微沒答話，只將手裡拎著的紙袋輕輕擱在化妝臺上。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焦香與麵食氣息的味道隱隱透出來。
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猜你沒吃。
路過老巷口那家攤子，順手帶了兩個。”
沈天明幾乎是立刻嗅到了那股味道，眼睛倏地亮了。
他幾步跨過來，殷勤地拉開旁邊的椅子，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分：“古大 ** ，你這是救了我的命。
我上輩子積了什麼德，能攤上你這麼個助理？模樣頂尖，心還細，該不會是哪個神仙派來盯梢我的吧？”
門闔上，將裡外隔成兩個世界。
外面的走廊卻並未恢復安靜。
壓低的話音像水波般盪開，目光不時瞟向那扇緊閉的門。
“那姑娘誰啊？沈天明什麼時候認識的？”
“沒見過，但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剛才她一眼掃過來，我大氣都沒敢喘。”
“長得也太出挑了，是新人？還是哪家的……”
竊竊私語中，忽然有人遲疑地插了一句：
“等等……她是不是姓古？就那個古家？”
空氣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輕微的抽氣。
有人已經低下頭，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片刻後，幾聲壓抑的驚歎漏了出來。
“真是古微……她怎麼會來給沈天明送飯？”
“兩人關係什麼時候這麼近了？”
門外角落，肉絲靠在牆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包帶。
那些議論一字不落地鑽進耳朵，她抿了抿唇，臉上 ** 辣的，彷彿自己剛才那番刻意的搭話，全成了徒勞又滑稽的表演。
門內，沈天明已經解決掉最後一個煎餅，滿足地舒了口氣。
他用紙巾擦了擦手，側過頭看向正在整理桌面的古微，語氣鬆快裡帶著認真：
“說真的，古大 ** ，你今天這頓飯真是及時雨。
再餓一會兒，我大概真要兩眼發黑栽在片場了——明兒頭條標題我都想好了：‘當紅小生片場昏厥，疑似過度節食’，那可就好看了。”
他拍了拍胃部，感受到食物帶來的暖意與力量，整個人像重新上了發條般鮮活起來。
果然，胃裡踏實了，人才算真正站穩了。
古微環著胳膊斜倚在門框邊，眼尾挑起一絲涼颼颼的笑。”林大明星，要是我不來盯著，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餓死在片場？什麼時候成了工作狂，連三餐都能省了？這可不像你。”
她故意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該不會是這劇組裡……藏了什麼讓人捨不得離開的好東西吧？”
沈天明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笑出聲來。”你這話拐彎抹角的，是想說我和趙柔思？”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你們這些人啊，總愛自己編故事往別人身上套。”
“我編故事？”
古微挑眉，“那你急著替人家解釋什麼？怕誰受委屈？”
她往前走了半步，笑意更深，“還沒怎麼樣呢，就學會護著了？”
沈天明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行，我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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