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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心無愧。”
他轉身理了理戲服袖口，又回頭衝她揚起嘴角，“要不要留下來看看？總說我演技爛，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專業。”
他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讓古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原本確實打算留下，可看他這副樣子，忽然改了主意。”誰要看你演戲？”
話雖如此，她卻沒移動腳步，“不過身為助理，該撐的場面還是得撐。
總不能讓你在劇組丟了面子。”
外面傳來導演用喇叭喊集合的聲音。
沈天明深吸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衣角。
這是他頭一回接古裝戲，還是言情題材，和過去拍的那些截然不同。
新鮮感裹著忐忑在胸口輕輕撞擊，他竟有些期待起來。
“別緊張。”
古微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平淡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按你平時的狀態來就行。”
古微這一下反倒恢復了往常的模樣，伸手在沈天明肩頭輕輕一拍，眼裡含著幾分鼓勵，像是要給他打氣似的。
沈天明反倒被這突如其來的正常弄得有些不自在，心裡暗笑，人大概總是有點不識好歹的性子。
“知道了，你快去蔭涼處坐著吧，這日頭毒，別曬暈了。”
沈天明朝她擺擺手。
古微這才仰臉望了望天色，的確是個灼人的晴日。
導演棚底下備著呼呼送涼的風扇，往常助理們也都聚在那兒看自家藝人拍戲，她便也往那方向去了。
沈天明走到拍攝區時，正好與趙肉絲視線相碰。
對方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沈天明一時沒明白那神情從何而來。
“各就各位，準備開拍！詞再順一遍！”
導演的聲音響起來。
沈天明神色一凝，先前的鬆散瞬間收斂，眉宇間染上了一種近乎緊繃的嚴肅。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拍戲本不是頭一遭，此刻心頭卻像繃了根弦。
“你臉色不太好，”
趙肉絲壓低了聲音，只讓兩人聽見，“是不是緊張？要是需要緩一緩，我去和導演說，讓他多給你幾分鐘。
這位導演出了名的嚴格，狀態若不對，恐怕很難過。”
沈天明立刻搖了搖頭。
他不想因為自己耽誤整個組的進度。
時間從來珍貴，該做什麼的時候便該全心去做，若總停在原地喘息，戲還怎麼演下去？
“不用，我沒事。”
他答得簡短，心裡卻泛起些微難堪。
自己好歹不是新人，竟還要一個姑娘替他去討休息，若讓楊老闆知道，怕是要當成笑話講上半年。
場記板啪地敲響。
沈天明斂起心神，臺詞一句句浮上腦海。
他向來記詞快，這方面從沒讓導演費過心。
“你這人怎麼絲毫不講道理！”
他念著臺詞，手同時向前一推，力道不重卻恰好帶著情緒，“難道花園城的公主都如你這般跋扈？”
趙肉絲眼睛頓時睜圓了，逼上前一步：“花園城的公主什麼樣我不管，我偏就是這樣，你能拿我怎樣？”
** 後，導演一邊微微點頭，一邊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看來對這二人的交鋒還算滿意。
“你簡直蠢鈍如驢！”
“你說什麼？”
趙肉絲聲調揚起，“搞清楚了，這兒是我的地方。
信不信我讓你明日就上斷頭臺？”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
中場休息的鐘點敲過，兩個人方才拍完第一場戲的鏡頭。
趙肉絲抱著水瓶一口接一口地灌，片場裡總得多喝水——這是她保養皮膚的秘訣。
“沈天明，喝水。”
古微不知從哪兒變出一隻碩大的水杯，滿當當盛著白開水。
沈天明接過來，目光在那杯子上停留片刻。
先前沒見她帶過這樣一件大傢伙，這麼大一個杯子能藏到哪兒去？倒像是憑空變出來的。
“這杯子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我剛才怎麼沒瞧見——別說，還挺有意思，夠大，合我的風格！”
古微接連翻了兩回白眼。
第一個自然是給沈天明的，第二個卻是衝著自己。
腦子裡那些不著邊際的念頭讓她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懊惱。
“早就擱車上了，本來就是給你備的。
楊老闆特地交代過，說你平時不愛碰白水，光惦記那些甜滋滋的飲料。
她讓我在組裡盯緊你，每天這一大桶必須喝完，碳酸飲料一口都不許沾。”
沈天明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
拍戲已經夠累了，連最愛的可樂都不讓碰，這日子還怎麼熬下去？
他癟了癟嘴，聲音裡透出十二分的委屈：“你們姑娘家怎麼都愛管這管那的？有這工夫不如早點找個人嫁了，管自家男人去多好，何必來折騰我？我可真是冤死了！”
古微差點沒繃住笑意。
沈天明那副模樣活脫脫像個幼兒園裡吃了虧的小孩子，賭氣似的撅著嘴，眼角眉梢都寫著“不高興”
。
她強壓下嘴角的弧度，故意板起臉道：“還不是為你好？多大的人了，還分不清什麼該喝什麼不該喝。
從早到晚抱著碳酸飲料不放，像什麼話？要是換成蘇打水，我倒未必說你。”
沈天明搖了搖頭。
他打小就是這麼喝過來的，不也沒出過什麼事？白開水有什麼滋味？他總是覺得涼白開裡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淡得讓人提不起精神。
“可我就是喝不慣這涼白開……真的一點兒也不好喝。”
古微望著他，忽然生出一種哄小孩兒的衝動。
話到了嘴邊，卻又悄然嚥了回去。
她有什麼立場去哄他呢？督促他喝水、照應他在劇組裡的瑣事，那是助理的本分。
可若是放軟聲音去哄——一個女孩子去哄一個男孩子，總得有些別的身份才合適吧？而她算什麼？
更何況沈天明這人向來軟硬不吃。
她又何必突然從張牙舞爪的模樣換成溫順乖巧的姿態？
這麼一想，心頭那股無名火便又蹭地竄了上來。
“你究竟要不要喝？”
女人聲音陡然拔高，手中的杯子往前一遞，“這水難道是為我準備的？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這麼大個人還不明白？”
沈天明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氣驚得一怔。
不過是少喝兩口水，怎麼值得動這樣大的氣？
“我哪敢不喝？”
他忙堆起笑，雙手捧過那隻碩大的水杯，“古大姐親手倒的水，別人求都求不來，我哪有不知好歹的道理？喝，一定喝乾淨，一滴都不剩！”
他閉緊眼，仰起脖子，將杯口抵在唇邊大口吞嚥。
涼水嘩啦啦灌進喉嚨，不出片刻便撐滿了胃囊，脹得他不得不停下喘氣。
沈天明放下杯子，摸了摸圓鼓鼓的肚皮，朝古微咧開嘴：“這下總行了吧？等會兒渴了還得找你討水，你可不能躲懶。”
古微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這人總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喝水這般尋常的事，到了他那裡便彷彿天大的負擔。
“你愛喝多少，我就倒多少。”
她語氣硬邦邦的，手上的動作卻緩下來，“這算什麼麻煩？只要你肯好好喝水，我天天給你備著都成。
要是實在不愛白水，夏天還有涼茶、酸梅湯，解暑的法子多的是。”
沈天明眨眨眼，忽然湊近些：“那冬天呢？冬天不用去暑氣，是不是就能喝點別的？”
他眼睛亮起來，“比如熱奶茶？喝下去渾身都暖烘烘的。”
“冬天更要喝水驅寒。”
古微瞥他一眼，“紅棗薑茶比奶茶強多了，暖胃又養人。”
“那是你們姑娘家喝的東西。”
沈天明立刻皺起臉，連連擺手，“大男人喝那個像什麼話。”
看他那副嫌棄模樣，古微沒忍住，抬手朝他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
沈天明“哎喲”
叫出聲，捂住腦袋往後縮：“你怎麼動手動腳的？這還在片場呢，讓人瞧見我被你欺負，我面子往哪兒擱？”
他邊說邊抱起胳膊，肩膀微微瑟縮，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欺負你？”
古微簡直氣笑，“你一個男人，我好心照顧你喝水，倒成了我的不是？碰下頭髮而已，至於這麼較真？”
“當然至於！”
沈天明護住頭上的假髮套，“我這髮型金貴著呢，你見誰隨便摸過？”
古微別開臉，懶得再爭。
這劇組裡，除了自己，誰還樂意搭理他？
“少廢話了。”
她將水杯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趕緊喝完，全組人都等著你開工。
這戲到底還拍不拍了？”
沈天明只得捧起水壺，仰頭又灌了幾大口。
自他記事以來，這還是頭一回如此主動地喝水。
奇怪的是，這次他竟覺出白水並不難喝，甚至隱約有種清冽的回甘。
從前總覺得白開水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如今這感覺卻煙消雲散了。
他抬眼瞥了瞥古微——雖說這位助理生得明麗，可一杯水的滋味總不至於和長相相關。
莫非是心理作用？沈天明立刻晃了晃腦袋，打斷這念頭。
古微哪能算什麼漂亮女人？她分明和那位楊老闆一樣，是隻不折不扣的母老虎。
“我得去拍戲了。”
沈天明放下水壺，順手拍了拍古微的肩，還朝她眨了下眼，“別說，這水真不錯。
等會兒拍完那五六場戲，我恐怕還得喝掉半桶。
你提前替我備好——助理嘛，這些事本就該你張羅。
往後每天記得給我打水。”
古微被他那副自認 ** 的模樣激得渾身一麻。
她最受不了這般自戀的人，簡直叫人頭皮發緊。
“你只管拍你的戲。”
她側身避開，語氣硬邦邦的，“該做什麼我自有分寸，輪不到你來指派。”
沈天明指著她笑起來：“你這助理，怎麼比別家的兇上這麼多？”
***
這一集拍的是三公主與男主角街頭初遇、爭執鬥嘴的戲碼。
沈天明覺得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倒不是說他平日蠻不講理，只是他生 ** 逗弄女孩子，這戲演起來自然輕車熟路。
不過逗人也得看對方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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