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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明沒有接話。
他想起自己的最初，也是同樣的一片混沌。
像一腳踩進霧氣瀰漫的森林，等霧散時，來路早已不見，四周只剩這一條蜿蜒小徑，走久了，竟也成了唯一認識的路。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既然進來了，”
他說，語氣裡帶著過來人那種平淡的倦意，“就得準備好一輩子在這兒打轉。
以後別的圈子……你會融不進去的。
不是不能，是太難。”
他說的是實話。
現在的他，已經無法想象離開這片閃光與喧囂的包圍，去適應另一種節奏的生活。
這裡成了他的繭，既是束縛，也是保護。
楊超女靜靜地聽著，目光停在他臉上，許久沒有移開。
然後她轉過頭，望向遠處不知哪個虛空的一點，沉默像一層薄紗，在她周遭短暫地落下。
“我明白。”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穩，“當明星……這就是我想要的了。
不做這個，我還能做什麼呢？我的起點很低，你可能不太清楚。”
沈天明其實知道。
關於她如何從底層一點一點掙扎上來的那些零碎傳聞，圈裡多少有人提起。
許多人出身名校，自帶光環，而她連大學的門朝哪開都不曾見過——那是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他發現自己確實喜歡楊超女的性子。
不繞彎，不矯飾，有一說一。
之前偶然翻她微博，那些直來直去的發言底下，總跟著一大串熱熱鬧鬧的“可愛”
“真實”
的評論。
這種坦率在圈裡像稀缺的礦石，竟成了她最醒目的標識。
回到休息室時，沈天明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一束花。
他站住，左右看了看。
淡紫色的包裝紙裹著一捧香檳玫瑰，安靜地擱在堆滿雜物的小桌 ** ，顯得有點突兀，甚至荒唐——誰會往男藝人的房間裡送花？肯定是哪個粗心的工作人員弄錯了地方。
當沈天明拾起花束中那張卡片時，上面的字跡讓他微微一怔。
沒錯，這束花確實是送給他的，卡片上簡短地寫著：“沈天明，很高興遇見你。
你的粉絲，孟美七。”
孟美七？沈天明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
他對這位選手有印象——目前人氣最高的一位，但坦白說，她並未給他留下特別深刻的觸動。
女孩面容清秀，卻算不上驚豔；舞技紮實，可沈天明向來更相信第一眼的直覺。
而孟美七，似乎並未激起他心中那份初始的波瀾。
沈天明不自覺地揚了揚嘴角。
這次倒真覺得有趣——居然有女孩主動給男生送花，這般舉動在他經歷中還算頭一遭。
次日上午，所有選手在舞蹈教室集合。
沈天明提早到達，靜候眾人到來。
不久，女孩們陸續走進教室。
當她們的目光落在沈天明身上時，接連響起的驚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真的是沈天明本人！”
“比螢幕上還要好看……”
“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儘管昨日每位女孩都已收到沈天明準備的見面禮，但親眼見到他站在面前時，那種不真實感依然讓她們雀躍不已。
沈天明耳根微微發燙。
他並非不習慣被注視，卻從未同時面對這麼多雙亮晶晶的眼睛，更不用說這些目光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讚歎。
他輕咳一聲，提醒自己此刻的身份。
身為導師，必須拿出應有的專業姿態。
“各位早上好。”
他的聲音讓教室漸漸安靜下來，“我是負責舞蹈訓練的導師沈天明。
接下來的日子，希望我們能彼此配合，共同前進。”
簡短的自我介紹再次引來一陣歡呼。
女孩們激動地交頭接耳，有人已經忍不住舉起手機。
“居然是沈天明親自教我們跳舞！”
“這也太幸運了……”
“我要馬上告訴朋友！”
沈天明無奈地揉了揉額角。
原來被太多人喜歡，也是種甜蜜的負擔。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一道與眾不同的視線。
抬眼望去，正好對上孟美七的目光。
那眼神他很熟悉——純粹而熾熱，是追隨者望向心中標杆時特有的光芒。
“請大家集中注意力。”
沈天明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視線引向前方大螢幕，“接下來有幾首備選曲目，將作為你們本月初舞臺的表演專案。
希望每個人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作品。”
螢幕亮起，幾首歌名依次浮現。
不過，選擇順序並非隨意指定，而是需要透過一場小型競賽來決定。
規則很簡單：短程接力跑，勝出的隊伍擁有優先挑選權。
女孩們迅速分成兩組。
第一輪由孟美七領銜的隊伍率先上場。
哨聲響起，她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步伐利落，帶動全隊氣勢如虹。
另一組以楊超女為首的隊員們雖稍顯遲緩，卻也拼盡全力向前追趕，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不肯服輸的勁頭。
沈天明為她們懸起了心。
就在這一瞬，楊超女腳下忽然一絆，整個人重重跌倒在地。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沈天明也跟著屏住了呼吸。
人群中傳來零星的打氣聲：
“超女，快站起來，加油啊！”
“加油！”
“起身！”
沈天明也不由得繃緊了神經——倒在地上的楊超女臉色明顯發白，神情痛苦。
他抬眼看向節目組的方向，卻見沒有一人上前，反而像是捕捉到了什麼精彩的鏡頭，個個凝神屏息，彷彿正等待收視率攀升的時刻。
看著楊超女疼得蜷縮在地、眉頭緊蹙的模樣，沈天明終究沒忍住。
他邁步上前，俯身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楊超女顯然吃了一驚。
“沈天明……林老師，這怎麼……”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的果子。
沈天明目光徑直向前，對周圍隱隱的議論聽若未聞，只低聲問道：“別說話。
醫務室在哪兒？指個方向。”
楊超女聲如蚊蚋：“出門……左轉走到頭就是。”
沈天明抱著她朝外走去。
懷裡的楊超女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躍出喉嚨。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能被沈天明這樣抱著。
沈天明卻未多想，只覺得這是應當做的事。
他並不知道，此時舞蹈教室裡的導演已經氣得臉色發青。
“胡鬧！簡直亂來！”
導演狠狠拍了一下 ** ，“做事有沒有規矩？經過我同意了嗎？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這個沈天明……馬上叫他給我滾回來！”
練習生們見導演暴怒，個個低頭屏息，無人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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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醫務室，沈天明將楊超女從懷中輕輕放下，扶她坐到靠牆的病床上。
“你先在這兒休息，我去找醫生。
你們這醫務室也真是，醫生怎麼不守在屋裡？”
楊超女聽了，心裡微微一暖。
她與沈天明其實並不熟絡，他卻毫不猶豫把她抱來醫務室。
對女孩子而言，這樣的舉動難免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
不過楊超女也清楚，自己如今只是個默默無聞的小藝人，要想與沈天明並肩，恐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再說，沈天明在圈內已頗有成績，若想與他走近些，自己總得先足夠優秀才行。
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黯然——在節目中她並非耀眼的那一個，反倒時常落後。
正出神時，沈天明已領著醫生走了進來。
“醫生，請您看看她的腿。
剛才跑步摔了一跤，不知道傷到筋骨沒有。”
沈天明板起面孔時有種特別的魅力。
女孩子總是容易被男生專注的模樣吸引，更何況他本就生得眉目清俊，此刻凝神肅立的樣子更叫人心口發顫。
醫生簡單檢查了楊超女的傷勢，頷首示意無礙。”骨頭沒事，靜養幾天就好。
這瓶藥油拿回去擦，最多七天就能活動自如了。”
接過藥瓶的楊超女聽見沈天明低聲詢問：“現在能走動麼？要不我揹你回去。
今天別練了，意外難免，好好回屋歇著。
舞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明天再繼續。”
她點頭應下。
確實想休息——在沈天明沒來節目組前，她總覺得休息時間太少；可自從他來後，偷懶的念頭反而淡了，只想變得更出色些，好讓他看見自己的光芒。
“要是今天休息，我明晚加練補回來可以嗎？”
楊超女攥著藥瓶的手指微微發緊，“這支舞我想快點學會，不能拖累隊友。
我知道自己沒天賦，只能多流些汗才追得上別人。”
沈天明聞言輕笑出聲。
他曾在微博上關注過這姑娘的動向，印象裡她總愛躲在練習室角落打瞌睡，此刻竟說出這般話，實在出乎意料。
原以為摔這一跤正合她偷懶的心思，誰知眼前人反倒悶悶不樂。
“這可不像你。”
他話裡帶著善意的調侃，“從前見你總找機會休息，怎麼今天轉了性，居然主動要加練？”
楊超女臉頰霎時燒得通紅。
沒料到對方對自己的印象如此不堪。
“那天是太累了……”
她聲音漸低，“現在真想趕上去。
已經落後大家那麼多，總給集體添麻煩。
明明很用力了，可就是做不好……大概天生缺了點靈氣吧。”
見她垂頭喪氣的模樣，沈天明不自覺地抬手輕拍她肩頭。”急什麼。
哪有天生就會的事？更不可能一日成才。
只要肯堅持，遲早能比別人做得更漂亮。”
楊超女眼眶倏地泛起潮意。
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舞蹈老師的認可像暖流漫過心口，激得鼻尖微微發酸。
“老師真的信我能行嗎？”
她仰起臉，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光。
沈天明頷首。
他想起自己初入行時同樣手足無措，既無科班底子，也缺專業訓練，比起那些院校出身的同行彷彿矮了一截。
可如今呢？路終究是走出來了。
世間許多事，到底在人如何作為。
“別擔心，肯下功夫總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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