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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時懊悔起來:當初為什麼要接下這檔節目?簡直像是自找麻煩。
錢沒賺到,反而可能賠上數倍,變成一場倒貼的狼狽生意。
沈天明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
倦意像潮水般漫過四肢,他需要片刻的安靜,好讓緊繃的神經鬆一鬆。
只有徹底放空,才能攢起力氣繼續往前走。
躺了一會兒,他又睜開眼。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那個瞬間——為什麼要伸手抱住楊超呢?如果當時剋制住了,或許眼下這些紛擾根本不會發生。
這個念頭讓他更堅定了之後的打算:在節目裡必須謹言慎行,避開鏡頭可能捕捉到的任何爭議。
絕不能再讓負面訊息流傳出去。
光是眼前這一樁,已經夠讓他疲憊了。
而路還長,他總得走下去。
這麼一想,胸口那團鬱結似乎散開了一些。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及時止損就好。
最怕的是後續糾纏不休,只要現在劃清界限,風浪總會過去。
沈天明輕輕撥出一口氣,心底對自己低語:撐下去,幾個月而已。
別人能熬,你為什麼不能?
**那件事之後,沈天明和楊超心照不宣地拉開了距離。
不再單獨碰面,不再並肩出入,只盼著時間能沖淡議論。
娛樂圈從來不乏新的話題,一段新聞再熱鬧,很快也會被更新鮮的取代。
這天,沈天明穿過後臺走廊,無意間聽見虛掩的休息室裡傳來嬉笑聲。
“要我說,這招就是以退為進,欲擒故縱。”
“你說楊超?”
“不然還有誰?沈天明畢竟是前輩,名氣擺在那兒。
有些人見了機會,怎麼可能不往上貼?”
一陣心領神會的輕笑扎進耳中。
沈天明腳步頓住。
這些對話竟說得如此肆無忌憚——難道不知道休息室裡也有鏡頭嗎?還是根本不怕被剪進花絮裡?
總有人天真又莽撞,以為言語不會留下痕跡。
他聽不下去了。
明明什麼都沒有,卻被傳得如此不堪。
門被推開,聲音戛然而止。
幾個女孩同時轉頭,看清來人後臉色一僵,互相遞著眼色閉了嘴。
沈天明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她們每一張臉。
“剛才在聊什麼?”
他的語氣很淡,卻透著冷意。
陽光斜照進走廊,將空氣裡的微塵映得清晰。
沈天明停下腳步,耳中飄來的碎語像細針,紮在呼吸的間隙裡。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群擠在一起的年輕面孔——那些眼睛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和某種心照不宣的譏誚。
若將來真是這樣的人,踩著流言與算計的階梯往上走,那麼這片看似璀璨的星河,未免也太廉價了些。
他想。
什麼魑魅魍魎都能擠進來,只為了撈一把浮名與快錢。
這圈子若只剩這些,還有什麼值得守護的滋味?
他走了過去,腳步不重,卻讓那一片唧唧喳喳驀地靜了。
“作為同行,這樣在陰影裡咀嚼同伴,便是你們的相處之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若連這都覺著理所當然,那往後這行當的門檻,恐怕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我總盼著,將來站在光裡的,該是些能讓這光更乾淨的人。”
其中一個女孩揚起下巴,不服氣地頂了回來:“我們說的不是事實嗎?許她做,不許我們說?這世上可沒有這樣的道理——只准貴人點燈,不準百姓看見火光。”
沈天明凝視著她,眉心漸漸蹙起。
沉默在空氣裡蔓延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你們當然可以說。
可被議論的人,是不是也有權澄清一句?我和楊超月之間,什麼都沒有。
上次那場誤會之後,我們連私下碰面都免了——不過是為了避嫌,不讓任何話柄生根。”
女孩們一時語塞,互相遞著眼色,沒人接話。
見她們不語,沈天明語氣稍緩,像退潮後的沙灘,冷靜而清晰:“我們已經退到這一步了,你們還想怎樣?不如直接告訴我們,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你們才會覺得妥當,才不會再拿這件事當談資?只要你們說得出口,我們便能做得到。”
她們怔住了,彼此張望,唇瓣動了動,卻終究沒吐出半個字。
話被堵死在喉嚨裡,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好。”
沈天明點了點頭,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既然無話可說,那今日之後,請永遠別再提起。
我不想再聽見下一次、下下一次,然後像個傻瓜一樣,反覆剖白自己。
你們不累,我卻倦了。”
依舊是一片沉默。
他只看見那些年輕的眼睛裡,閃過窘迫、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沒再停留,轉身離開。
走廊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那步伐裡帶著教訓人後的乾脆,也沾著揮不去的疲憊。
走遠了,那股堵在胸口的悶氣才緩緩散去,可另一種煩膩卻攀了上來。
他知道,碎語不會止於這幾個人。
總有更多的耳朵樂意聽,更多的嘴唇樂於傳。
這世上最難堵住的,便是幽幽眾口。
風一吹,便散得到處都是。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有些累。
不是身累,是心被無形的東西纏住了,一時半會兒,解不開。
身為聚光燈下的焦點,明星的軟肋在此刻暴露無遺。
一舉一動皆被置於公眾的審視之下,更令人煎熬的是,那些紛紛揚揚的議論總會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眼底耳邊,不似尋常人那樣能夠輕易躲開。
這般反覆的侵擾,便成了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
偶爾萌生的退意,往往就在這時悄然滋長。
沈天明未曾料到,那件事竟會傳到幾位導演的耳中。
他更沒想到,告密者會是那幾位女學員。
實在令人齒冷。
這天,導演突然將沈天明叫進房間。
兩人相對坐下,導演開門見山:
“聽說,你前兩日在休息室,同幾位女學員鬧了些不愉快?”
沈天明心頭一震。
他面上維持著平靜,沒有立即作聲。
導演見他沉默,又向前傾了傾身:
“沈天明,不是我說你,你這心偏得有些明顯了。
怎麼,是鐵了心要護著楊超女?”
沈天明抬起眼,語氣沒有半分動搖:
“導演,我想這其中或許有誤會。
關照學員本是我的分內之事,楊超女在我眼裡,與其他學員並無不同。
只不過——”
他略一停頓,“同樣是人,品性卻有高下之分。”
導演挑起眉梢:
“哦?照你這麼說,那幾位女學員,品性有問題?”
“我不清楚她們是如何向您陳述的,”
沈天明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但我始終認為,慣於在暗處議論他人者,其心術難稱端正。
今日她們可非議楊超女,來日,或許就會是其他人,甚至是您。”
導演聞言一怔。
他沉默地打量著沈天明,這話雖令他心頭一凜,卻也只當是對方試圖震懾自己的說辭。
半晌,導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你想得未免太過嚴重。
我倒覺得,你是不是對她們幾個心存芥蒂,才把話說得這麼重?”
“沒有。”
沈天明否認得乾脆,“在這件事之前,我與她們幾乎毫無交集。
她們於我,不過與所有學員一樣。
但經過此事,我很難再以從前的平常心去面對、去指導她們。”
導演搖了搖頭,顯出一絲不耐。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摻進了些許壓迫:
“沈天明,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既然收了節目組的酬勞,就該履行合約,盡好你的本分。”
這一次,沈天明沒有再回答。
他靜 ** 在那裡,內心如同兩股暗流在無聲衝撞。
面對自己無法認同的人,他實在難以說服自己,繼續戴上若無其事的面具,平心靜氣地扮演授業的角色。
然而,沈天明終究是收下了那筆酬勞。
既已受人之財,理應忠人之事,可他到底是個血肉之軀的常人,實在難以說服自己將內心與軀殼徹底割裂開來。
片刻之間,一股沉鬱的苦悶攫住了他的胸口。
導演見他沉默不語,便緩了語氣開口:“別想得太複雜。
今天我找你,本也不是為了責備你。
只是聽說了些風聲,覺得該同你聊一聊。
沈天明,別賭氣,該怎樣便怎樣。
至於那幾個女孩子……她們才多大?十幾歲的年紀,又能懂得多少?”
沈天明抬起眼看向導演。
有那麼一剎那,衝動的言辭幾乎要脫口而出——十幾歲,難道就成了任性的盾牌,所有人都必須退讓嗎?若真如此,豈非縱容她們肆無忌憚?
但這念頭僅是一閃而過。
他隨即明白了導演話裡的深意。
是啊,十幾歲的心緒,與二十餘歲歷經世情的人本就不同。
初涉人世者,與早已在紅塵中輾轉打磨過的人,看到的從來不是同一片江湖。
想通這一點,沈天明長長舒出一口氣。
他選擇了退讓。
“好吧,”
他終於說道,“這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但若她們依舊故態復萌,再犯同樣的錯——只要被我聽見,我絕不會沉默。
與其在這裡勸我,不如去提點提點她們。”
導演點了點頭:“我會去說的。
不過沈天明,你也該明白,她們並未做出什麼實質傷害,不過幾句議論。
你是公眾人物,本該承受這些目光與私語,不是嗎?”
沈天明不再接話。
他已看得分明,無論自己說什麼,導演心底那桿秤始終偏向那幾個女孩。
既然立場早已不同,又何須多言。
他甚至又一次萌生了退出節目組的念頭。
可轉念一想,既然接下工作,便該拿出職業的態度。
何必在此時固執,與自己過不去?違約的代價,終究沉重。
導演見他沒有再爭辯,知道談話的目的已然達到,便也不願再多糾纏。
“先回去休息吧,”
導演擺了擺手,“好好冷靜一下。”
沈天明默然轉身。
他其實很冷靜。
不冷靜的,或許是對方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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