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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睡眠支離破碎的感覺還黏附在神經末梢,他皺了皺眉,像是下了個決心:“以後結束訓練,立刻回去睡覺。
腦子裡什麼都別裝。
就現在的強度,休息但凡差一點,第二天整個人都是飄的。”
他轉向楊超月,語氣認真,“你也是。”
楊超月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好。”
對話到此自然地止住。
兩人並肩站在牆邊,看著訓練室的門一次次被推開,熟悉或尚帶生澀的面孔帶著相似的疲憊走進來。
林燃的目光靜靜掃過每一張臉。
他看見了無法完全掩飾的呵欠,眼下淡淡的青灰,強打精神卻依舊顯得遲緩的動作。
不止他和楊超月,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像是被同一張名為“倦怠”
的網輕輕罩住了。
是啊,他想。
一件事,若只做一天,甚至一週,或許都能扛著新鮮感與興奮撐過去。
可當它變成日復一日必須攀爬的山,每一步的重量便會累積,最終沉得讓人舉步維艱。
這大約就是通往那座閃光舞臺必須穿越的、漫長而灰暗的甬道吧。
有多少人曾在這條路上跋涉,最終卻沒能走到燈火通明處?
他無意識地低語出聲:“能站在光裡的人……背後不知嚥下了多少看不見的苦。”
身旁的楊超月幾乎是立刻接上了他的話,聲音很輕,卻清晰:“在看見光之前,得先學會和黑暗共處,和漫長的安靜做朋友。”
林燃微微一怔,隨即,一股深切的贊同從心底湧起。
他沒再說話,只是將那句話默默收進了心底。
訓練室漸漸被填滿,低聲的交談與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匯聚成一片背景音。
新一天的、與昨日並無不同的戰鬥,即將開始。
隊伍集合完畢,沈天明邁步歸隊。
陽光斜照在 ** 上,拉出一道道筆直的影子。
他環視著那一張張年輕卻寫滿倦意的臉,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大家都累。”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呵欠一個接一個。
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學員們沉默地望著他,只有風穿過枝葉的窸窣聲。
“但請你們記住,今天流的每一滴汗,耗的每一分神,都不會白費。”
沈天明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為了以後的路,眼下再難也得扛住。
訓練結束後,除了必須的處理,其餘時間——儘可能全留給睡眠。
養足精神,才能應付明天的科目。
這是個迴圈,一旦今夜沒歇好,明日的強度就能把人壓垮。”
這番話落在安靜的佇列裡,激起了細微的波瀾。
許多人在心底盤算起來:是啊,晚間的閒聊、瑣事或許真該省去了。
每日拂曉即起,入夜還有一堆事情等著,長此以往,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倘若哪一夜缺了覺,第二天的訓練便形同虛設,整個人昏沉無力,什麼都練不進去。
一環松,環環松,整個節奏就全亂了。
這樣的日子,有時確實枯燥得讓人心生倦怠。
***
初舞臺的日子步步逼近。
沈天明帶領隊伍投入了更高強度的排練,他早已再三叮囑所有人:訓練之外,諸事從簡。
結束後整理完畢,立刻休息。
即便如此,學員們仍掩不住滿臉的疲態。
呵欠像是會傳染,一個接一個地響起。
她們揉著惺忪的睡眼,強打精神,此刻的儀容與平日光鮮的模樣相去甚遠。
高強度的體力消耗帶來了最直接的睏倦,這是生理的極限,難以憑意志完全克服。
看著她們,沈天明心中瞭然——他自己也正被連綿的倦意纏繞,眼眶泛酸。
是真的累。
短暫的休息間隙,沈天明獨自坐在場邊。
他望著那些仍在抓緊時間拉伸或閉目養神的年輕人,不由自主地也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睏倦是有的,但尚能支撐。
只是那股深層的疲憊感,如潮水般陣陣湧來。
他暗下決心:等這期節目錄制結束,一定要給自己放個長假,好好地、徹底地歇一歇。
身旁傳來輕微的動靜,楊超女挨著他坐了下來。
“你看上去也很困。”
她說。
沈天明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悶:“嗯。
就算保證了睡眠時間,訓練強度擺在這兒。
我這還只是在一旁指導,你們親身去練的,恐怕更吃力。”
楊超女沒有立刻接話,她的目光投向遠處忙碌的場地,半晌,才輕輕“嗯”
了一聲。
“我還行,其他人不好說。
以前打工的時候,比現在訓練苦得多,那才叫真的累。”
沈天明側過臉看了看楊超女,嘴角彎了彎。
“聽說你是偶然看到招募才來試試的?”
楊超女點頭。
“嗯,正好遇上,就報了名。”
沈天明轉回目光望向遠處。
“每個人來的路都不一樣。
有人科班出身,那才叫專業底子。”
楊超女卻輕輕搖頭。
“可專業的,未必就能走遠,不是嗎?”
沈天明頓了頓,笑意深了些。
“你說得對。
在這條路上,起點不重要,能走多遠,看的是往後每一步。”
楊超女聲音很靜:
“我的目標,就是成為你這樣的人——有你這樣的認可度,就夠了。”
沈天明忽然怔住,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複雜。
楊超女也坦然地回視他。
片刻,沈天明什麼也沒說,只重新望向前方,沉默像一層紗緩緩落下。
楊超女察覺到他情緒忽然低了下去。
“怎麼了?”
沈天明搖搖頭,低低撥出一口氣。
“沒什麼。
只是聽你這麼說,忽然覺得……你們看見的,大概只是最外面那一層。
看上去好像什麼都擁有,其實裡面早不一樣了。”
楊超女沒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問:
“很不好嗎?”
“很不好。”
沈天明目光垂落,像是看著某個遙遠的過去。
“我經歷過不少事,也被無數人罵過。
雖然現在都過去了,可當時每一刻都是真的。
能熬過來……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楊超女心裡微微一揪。
“既然過去了,就別再想了。”
沈天明卻笑了,那笑意很淡,沒什麼溫度。
“這話我從前也常對人說。
可經歷過的,早就長在你生命裡了。
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楊超女不再說話。
她望著前方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久久沒有動。
“倘若真有一次重來的機會該多好。
或許有那麼一碗湯,喝下去,前塵往事便如煙散去,人能像張新鋪開的宣紙,乾乾淨淨的。
那樣,許多刻進骨頭裡的疼,大約也就沒了。”
沈天明說著,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可這些都不過是痴話。
夢裡什麼都有,現實裡卻難尋。
幾乎……沒有可能。”
楊超女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誰也不言語。
這種無聲的休憩反而讓人鬆快,沈天明覺得方才訓練積下的疲乏,正一點點化開。
片刻後,沈天明望著遠處亮起燈光的舞臺輪廓,輕聲說:
“初舞臺,沒幾天了。”
“嗯,”
楊超女應道,“我已準備好了。”
沈天明便不再多言。
他只願其他學員也都已準備妥當——在那方初舞臺上,總有人要先行離開。
去留只在朝夕,因而空氣裡都繃著無聲的緊張。
無論各人懷揣怎樣的心思,註定有一部分人將在此止步。
舞臺從來殘酷,它只肯為最亮的幾顆星長久亮燈。
***
累,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睏意則如潮溼的霧,蒙在眼皮上。
這便是沈天明連日來的知覺。
其實睡眠時間並未短少,可累與困卻揮之不去。
全是因那訓練強度如巨浪般一波波壓來,體力被晝夜榨取,身體便只剩下這副空乏的軀殼。
他尚且只是指導者,如楊超女那般日夜苦練的學員,只怕連肌肉都在無聲嘶喊。
但這條路便是如此——沒有十年冷板凳,何來臺上一分光。
初舞臺迫在眉睫,沈天明幾乎將每一刻都碾碎了用在訓練上,催促她們攥緊最後時分,再往前擠一寸。
錯過此刻,往後或許連拼命的機會也無。
就在這般緊繃如弦的日子裡,初舞臺的腳步終究踏至眼前。
明日便是初次競演,而沈天明未曾料到,楊蜜會在這時到來。
她是作為特邀嘉賓前來的。
沈天明推開自己房門時,便看見她坐在窗邊的椅上。
微怔之後,驚喜如暖流倏然漫開。
“楊蜜?”
原本 ** 的人聞聲轉頭,見是他,眼裡瞬間漾開笑意,起身喚他:
“沈天明。”
沈天明快步走過去,話裡帶著藏不住的欣悅:
“你怎麼來了?”
莫非是因知曉明日賽程,特意提早來為他鼓勁?
他在她面前站定。
楊蜜笑了笑,答道:
“我是這輪的特邀嘉賓,你們的初舞臺,我會在場。”
原來如此。
沈天明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只餘一句嘆出:
“太好了。”
楊蜜望著他,眉眼溫柔。
沈天明推開門時,楊蜜正背對著他整理行李箱。
“驚喜。”
他倚在門框上說。
楊蜜轉身,手裡還攥著一條絲巾,先是怔了怔,隨即眼角彎起來。
“的確是驚喜。”
她將絲巾輕輕搭在椅背上,“怎麼連條訊息都不提前發?”
“提前說了,還叫驚喜嗎?”
沈天明笑著走進來,目光掃過她沒合上的行李箱,“還沒吃飯吧?走,帶你去嚐點地道的。”
街角那家店招牌舊得發暗,裡頭卻坐滿了人。
瓷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米粒煮得綿軟,其間藏著細白的魷魚絲和蝦仁。
沈天明舀起一勺,又放下。
“每座城都有自己的脾氣。”
他望著窗外霓虹,“看外表都是高樓馬路,可一張嘴吃東西,底細就全露了。”
楊蜜夾起一塊浸在醬汁裡的魚糕,點頭。
“吃食最騙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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