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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楊超女,腳步輕盈得幾乎要跳躍起來。
對她而言,唯有這樣的夜晚,才能如此坦然自若地走在人群之中,不必擔心目光的圍獵。
公眾身份是一重無形的牢籠,每一次在日光下的短暫現身,都可能演變成一場騷動的開端。
更讓她疲憊的是,無論走到哪裡,總有看不見的鏡頭與審視的眼睛,將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無限放大,曲解成各種面目全非的故事。
“你的快樂幾乎要滿溢位來了,”
走在前面的沈天明側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像剛從林間迷霧裡鑽出來的小鹿,眼睛亮得驚人。
有人這樣對你說過嗎?”
沈天明在浮華的圈子裡浸淫太久,見過太多心思縝密、步步為營的女孩。
她們或許也曾眼神清澈,但經歷一番摸爬滾打,被身後的團隊與利益裹挾著向前,最終都難免鍍上一層厚厚的殼。
純粹的快樂,在這個圈子裡是一種近乎奢侈的脆弱品。
“小鹿?”
楊超女微微歪頭,路燈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倒是常聽人這麼說。
不過我不太喜歡這個比喻,總覺得……像是在說人單純好騙。
就像你們男人不愛被叫‘老實人’一樣,我們女生聽‘小白兔’、‘小鹿’這類詞,心裡也未必舒服呢。”
她認真的神態讓沈天明心頭一動,一種久違的鮮活感撲面而來。
兩人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食肆門口。
暖黃的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混合著油脂與鍋氣的熟悉香氣。
“老闆,兩份蛋炒飯,兩份炒麵。”
沈天明熟稔地朝裡間喊了一聲,算是為兩人做了主。
“好嘞,稍坐!”
熱騰騰的炒飯與炒麵很快端了上來。
沈天明拿起筷子,毫不猶豫地開動。
果然,那些藏匿在街頭巷尾的小店,才真正藏著熨帖腸胃的靈魂。
比起那些需要正襟危坐、食不知味的豪華餐廳,這裡嘈雜的人聲、簡單的味道,反而讓他感到真實的放鬆。
排場不過是給別人看的戲碼,而食物本身的慰藉,才最誠實。
“味道如何?我挑吃食的眼光,向來很少出錯。”
沈天明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自得。
楊超女早已顧不上回答,只是用力點頭,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全神貫注地對付著面前的食物,滿足的神情毫無掩飾。
“我記得……你說想做個專門探訪美食的人?”
沈天明嚥下一口面,問道,“我悄悄看過你分享的那些小店,按著推薦去過幾家,確實不錯。
有時候我也想,要是哪天在這行混不下去了,能不能跟你搭個夥,也去做個吃喝玩樂的閒散人?”
楊超女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似乎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差點被食物嗆到。
她緩了緩,才帶著狡黠的笑意說:“你居然也知道‘混網’這個詞?看來林老師也不是隻活在練功房和鏡頭前嘛。”
“有意思,”
沈天明低笑,“那……我們走著瞧。”
***
短暫的宵夜時光像偷來的一樣。
次日,訓練基地的緊張氛圍便將那點輕鬆迅速驅散。
連續的訓練耗人心神,身體每一處關節都在訴說著疲憊。
練習室裡,日光燈明亮得有些刺眼。
佔據整面牆的巨大鏡子裡,映出沈天明和學員們的身影。
作為節目組指定的舞蹈指導,他需要在這裡,對著這面誠實地映照出每一個瑕疵與汗水的鏡子,帶領她們重複每一個動作,直至精準無誤。
空氣裡瀰漫著汗水與地板蠟混合的氣息,節奏強烈的音樂鼓點撞擊著耳膜。
沈天明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鏡中的影像上,準備開始新一輪的示範。
沈天明立在人群前方,帶著眾人練習動作。
教舞這件事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要記住整支曲子的編排本就是極耗心神的事,更何況眼下這些學員連最基本的連貫都做不到。
總有人踏錯節拍,或是慢了半拍。
群舞最難便是整齊劃一,一個人的失誤便會攪亂整個畫面。
正練著,後排忽然傳來低低的驚呼。
一個女孩跌坐在地。
沈天明從鏡中看見,轉身走過去。”摔著沒有?”
他伸手扶起對方。
女孩藉著他的力道站起來,垂著頭搖了搖。”沒事。”
沈天明鬆開手,回到原位繼續教學。
可接下來的練習裡,那女孩又接連摔倒,四五次之後,沈天明終於察覺出幾分刻意。
他心下明瞭,這群姑娘裡,想找機會靠近他的恐怕不止一個。
休息時,沈天明靠牆坐在地板上。
學員們三三兩兩散開,楊超女走過來,挨著他身旁坐下。
沈天明側過臉對她笑了笑。
楊超女也回以微笑,目光卻望著前方空蕩蕩的鏡子,輕聲嘆道:“真累啊。”
“累了?”
沈天明問她。
楊超女點點頭,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般軟綿綿地歪著。”骨頭都要散架了……跳舞太折磨人,我都不想學了。”
沈天明沉默地望向鏡子。
能聽見楊超女喊累倒是難得,看來她是真到了極限。
其實他又何嘗輕鬆?雖不是主舞,可整日示範講解,體力消耗並不比她們少。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確實累人。
但做明星就是這樣——不,做什麼行業都一樣。
想不勞而獲,終究是痴人說夢。”
楊超女聽著,只幽幽嘆氣,沒有接話。
往事忽然浮上心頭,沈天明不禁又多說了幾句:“我剛入行的時候,比現在更累。
新人什麼都不懂,只能拼命學,從早到晚連軸轉,連睡覺都是奢侈。”
楊超女轉過臉來,累得連眼神都有些渙散。
沈天明對她溫和地笑了笑。”不過有失必有得。
現在付出多少,將來都會變成回報。
等你站到高處就會發現,那些汗水,最終都成了別人掙不來的底氣。”
楊超女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的心情是明朗的。
“也就是靠著這點念想,我才撐到今天。
不然早就放棄了——當明星,真不像最初想象中那樣簡單。
尤其是現在,日復一日在這裡練舞,無數次想甩手不幹。
可除了眼前這條路,我又看不見別的方向。”
沈天明望向她,唇邊浮起寬慰的弧度。
“你只要想著,眼下的每一分辛苦,將來都會換來成倍的回報,自然就有力氣往前走了。”
楊超女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目光投向遠處,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尚未成形的未來。
她心裡裝著一座城,渴望在那裡紮根,買房,落戶。
太多事都需要錢來鋪路。
練習室的另一端,幾個學員正朝這邊張望,交頭接耳。
沈天明注意到了,楊超女也看見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
“沈天明,我們是不是該稍微保持點距離?你我走得近,難免有人眼紅,覺得我從你這兒得了額外關照,你會私下多教我什麼。”
沈天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隨她們去。
嫉妒這東西攔不住,自己心裡 ** ,反倒怪別人不該並肩走路——有問題的從來不是我們。”
楊超女沉默下來。
她想紅,想站上舞臺,想得發慌。
可這圈子裡,比她更渴望、更豁得出去的人多得是。
為了那點光,多少人能親手剝掉自己的底線。
利益真是鋒利的東西。
它能輕易削去人心裡那層叫良知的外殼,露出底下 ** 裸的貪婪。
那樣活著,未免太蒼白了些。
她不願把這世界想得太髒。
**次日清晨。
所有人集合時,沈天明在通往訓練室的走廊裡遇見了楊超女。
她揉著眼,一臉惺忪地朝他擺了擺手。
“早啊。”
沈天明點了點頭,嗓音裡也帶著倦意。
“早。”
兩人並肩往前走。
楊超女含糊地嘟囔:
“困死了。”
沈天明側目看她:“昨晚沒睡好?”
“不是,”
她搖搖頭,“按時躺下的。
可大概是這些天練得太狠,覺怎麼補都不夠,現在眼皮還是沉的。”
沈天明沒再接話。
他也感到一陣厚重的疲憊壓在肩頭。
或許是真的太累了吧——這麼想著,他轉頭看了楊超女一眼。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了,楊超月跟在林燃身後走進去,眼皮沉得幾乎要黏在一起。
她抬手掩住一個沒能完全壓下去的哈欠,水汽模糊了視線。
“聽到了嗎?”
林燃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初舞臺近在眼前,從今天起,訓練之外的時間只屬於休息。
那些碎片資訊、無謂的消遣,全部暫停。”
“……嗯。”
楊超月含混地應了一聲,聲音悶在掌心。
她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倦意,“道理我懂。
可能就是……身體被透支了,它在 ** ,逼著你用更多的睡眠去填坑。”
林燃沒回頭,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空曠的室內,只有他們兩人。
燈光白晃晃地照著光潔的地板,等待其他學員陸續填滿這裡的寂靜。
林燃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我昨晚……夢見以前上學的時候了。”
“哦?”
楊超月側過頭,眼裡浮起一點真實的好奇,“夢到什麼了?”
“很零碎。”
林燃的目光落在遠處,彷彿在凝視夢的殘影,“就是做題、背書、天不亮就爬起來……那種喘不過氣的苦讀日子。
說來也怪,睡前不知怎麼想起了這些,夜裡它們就全跑進夢裡來了。”
楊超月安靜地聽著,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像是對遙遠過往的無聲致意。”所以啊,”
她輕聲說,更像是在對自己低語,“才更要抓住現在。
除了往前擠,沒有別的路能讓生活變個樣。”
林燃沉默下來。
空氣裡懸浮著兩種相似的決心,沉甸甸的,卻也各自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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