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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道飛奔遠去的背影,沈天明轉向楊蜜解釋道:“之前閒聊時提過你,她說是你的忠實觀眾。”
楊蜜輕輕頷首,目光投向走廊盡頭漸暗的燈光。
車子靜候在外,不多時楊超女便換好行裝出現。
三人登上專車,一路駛往用餐地點。
車窗外的海島街景緩緩倒退,這座城市的樣貌算不上多麼出彩,只因創造營背後的資方根基紮在此處南方,節目組便將錄製地選在了這裡。
沈天明望著窗外,忽然開口:“如果讓你們搬到海島長住,你們願意嗎?”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楊蜜與楊超女同時陷入沉默。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沈天明轉過臉,略帶訝異:“怎麼都不說話?”
楊蜜抬起眼,聲音清晰:“我從小在首都長大,家人也都在那兒,早就習慣了。
我不會考慮搬來這兒。”
楊超女隨後輕聲道:“我是江南人,還是更習慣東方的水土。”
沈天明聽了,一時不知接什麼話。
楊蜜卻將問題拋了回來:“沈天明,你這樣問——難道你自己想來海島生活?”
沈天明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語氣平緩:“其實也不錯。
我有個很大的願望,希望能在全國各地都置辦一處房子,這樣無論走到哪兒,都有個屬於自己的落腳處。”
他並沒有說出口的是,這幾日嚐到的海島風味,雖有些吃不慣,卻也有幾樣令他回味無窮。
談話間,車子已抵達目的地。
三人選了個包廂坐下,席間隨意閒聊。
楊超女對楊蜜流露親近,忍不住問:“蜜姐,你覺得我今天跳得怎麼樣?還有機會進第二輪嗎?”
楊蜜聞言一怔,隨即笑著夾了口菜:“這個問題不該問我呀,你得問沈天明。
他是你舞蹈老師,我可不懂跳舞,只會看,自己也不會跳。”
沈天明接過話,看向楊超女:“按現在的狀態繼續下去,應該沒問題。
你跳舞雖不是最強項,但個人形象很突出,知名度也比許多選手高,這些都很加分。”
楊超女有些出神,或許觀眾緣本就是難以解釋的事。
她揚起笑容,語氣輕快:“真高興能和你們成為同行。”
楊蜜也笑了笑:“歡迎加入。”
談不上多深的交情,但沈天明似乎與楊超女相處融洽,加之先前那些傳聞,楊蜜覺得保持表面的禮節仍是必要的。
之後三人便安靜用餐。
沈天明咀嚼著當地特色的菜餚,心底又一次感慨:這裡的味道,確實迷人。
“這味道真是絕了,光衝著這一口,往後也得常打飛的過來。”
楊蜜聞言只是淺淺一笑。
不多時,眾人都已吃得饜足。
沈天明又一次撐得動彈不得——海島風味與兩廣一帶本就相近,尤其是那碗湯,鮮得人舌尖發顫。
此刻所有人都癱在椅中,懶洋洋的誰也不願起身。
楊蜜環視一圈,開口道:“我得先回了,明早航班趕早,今晚必須睡足。”
沈天明點點頭。
回到住處,飽食後的倦意便如山壓來。
沈天明癱倒在床,連洗澡的力氣也擠不出。
今日偷得一日閒,明日訓練卻將照舊;雖說淘汰了幾人,學員少了,訓練的份量卻一分未減。
一想到又要回到那種節奏,沈天明便覺得渾身骨頭都沉了起來。
他長長嘆了口氣。
這檔綜藝一接便是數月,如今才開頭已覺疲乏。
可若不做完,下一份生計又該去何處尋?他總覺得自己陷在某種迴圈裡:得到時心生厭倦,失去時又為存活不得不伸手去夠。
如此反覆,連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在追逐什麼。
手機螢幕暗在一旁,他懶得點亮。
此刻什麼也不想做,澡也懶得洗——床單髒了明天換便是。
就這麼睡吧。
念頭模糊起來,他墜入淺眠,身上還帶著微酸的汗氣。
窗外夜色沉靜。
另一間房裡,楊超女同樣躺著,指尖無聲劃過手機螢幕。
微博上那些光鮮亮麗的身影、一呼百應的追捧,像一場盛大幻覺,足以攪亂人心。
她也想紅——紅了,錢便來得容易。
曾幾何時,她並非如此。
從前日子簡單,卻也自在滿足。
可如今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若不能攀到他人那般位置,心頭便像梗著什麼,說不清是不甘,是妒羨,還是焦灼。
看見別人活得璀璨,她也想活成那樣。
她輕輕嘆息,將手機反扣在枕邊,睜眼望著空白的天花板。
若是沒有這些熒熒螢幕,沒有那些永遠刷不完的炫耀——美食、華服、遙遠的旅行——人心或許不會這樣輕易浮動吧。
手機改寫了人間,卻也喂大了慾望。
她有時真想怪它。
楊超女發覺自己的心境正悄然偏移,卻難以自制。
那份對財富的渴望如同藤蔓,不知不覺間已纏繞住她的思緒。
次日清晨。
鬧鐘劃破了室內的沉寂。
沈天明睜開雙眼,晨光尚未浸透窗簾。
他今天需早些起身,為晨間的沖洗留出時間。
他仍平躺著,目光投向天花板那片空茫的白色。
或許是年歲漸長的緣故,二十幾歲的光陰已走過大半,不再是最初那鮮亮的幾年。
他清晰地感知到,身體的狀態正與往日不同。
此刻,一種隱約的心悸感盤踞在胸腔。
那感覺難以名狀,並非尖銳的疼痛,而是一種沉滯的憋悶,彷彿呼吸被無形的力量輕輕扼住,總也喘不順暢。
這還算輕的。
若是前夜沾了酒,次日醒來,這份不適便會加倍襲來,沉重得讓人無力起身。
他為此煩悶,卻又不知根源何在。
即便去問診,醫生大抵也查不出所以然吧。
他想,這或許根本算不得一種病。
沈天明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終是憑藉著意志撐起身子。
再耽擱下去,晨間例行的訓練便要遲了。
唉,訓練。
一旦某件事變成了日復一日的工作,便再也尋不見半分樂趣,只餘下枯燥與疲累。
沈天明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他挪步走向浴室,滿心都是抗拒。
鏡中映出的那張臉,更讓他的鬱結深了一層。
又是滿面油光,髮絲膩在一起。
每逢看到自己這般模樣,煩躁便如潮水般湧來。
這皮膚分泌的油脂,何時才能止息?他近乎奢望地想著,若自己是乾性膚質該多好。
那樣便不會如此油潤了。
童年時的許多記憶早已模糊,但如今看見那些孩童,他卻能清晰想起他們肌膚乾爽的模樣。
真是令人羨慕的質地。
每日的清潔對沈天明而言已成負擔,卻又無法省略。
若不洗去,不僅油膩,更會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似乎皮膚在分泌油脂的同時,也排洩著某種腐朽的物質。
尤其是頭頂的油垢,氣味著實不佳。
原本被工作填滿的時間已所剩無幾,他只想多攫取片刻休息,卻不得不分出一些,耗費在這瑣碎的清洗上。
沈天明認命地褪去衣物。
他站到花灑之下,水流衝擊著頭皮。
短短的發茬還算容易打理,他不禁想到那些留著長髮的女子,例如楊超女,又或是楊蜜她們。
那樣豐盈的長髮,若要維持每日的潔淨,該是何等耗時費力?
清洗尚且不算,其後那漫長的吹乾過程才真正磨人。
那樣多的髮絲,日復一日地吹拂。
沈天明甚至懷疑,她們完成每日的工作後,是否還有絲毫餘暇,能悠閒地擺弄一下手機?
水流淌過肌膚的觸感總帶著一種遲緩的黏膩。
最初那幾分鐘的確令人心生煩躁,可當溫熱持續包裹身體,某種奇異的舒緩便順著張開的毛孔悄然爬升,將堆積的倦意一絲絲抽走。
沈天明站在水幕下,閉著眼,感受著那股逐漸明朗起來的心緒。
他洗澡的流程算不得利落。
早年間哪有這些講究,一盆涼水澆透便算完事,記憶裡連香皂的稜角都模糊。
如今卻要循著步驟,將那些散發著人工花果香氣的稠厚液體塗抹開來,再慢條斯理地衝淨。
時間便在這不必要的儀式感裡,被無聲地拉長了。
用毛巾擦乾身體,走出氤氳的浴室。
拿起手機瞥了一眼螢幕,離出發尚有些餘裕。
頭髮短,用不上多久打理,冷風呼呼吹上幾分鐘便足夠乾爽。
吹風機停歇後,他慣常地站到鏡前。
鏡中映出的面孔帶著沐浴後的清淨光澤,眉眼似乎也顯得清晰了些。
唯有這種時刻,他會短暫地忘卻其他,只專注於這幅倒影,並從中打撈起一點近乎奢侈的自我認可——看,狀態還不壞。
然而認可歸認可,心底那點厭煩依舊盤桓不去。
每日重複,如同必修的功課,損耗著看不見的精力。
尤其是一日懈怠,次日自己便能嗅到那層由內而外滲出的、微酸的氣息,提醒著他這具肉身的凡俗與累贅。
沈天明對著鏡中人輕輕籲出一口氣,轉身收拾妥帖,推門走入外面的世界。
………
該先填飽肚子。
咀嚼著簡單的早餐時,一段舊日影像毫無預兆地撞入腦海。
那還是困頓的年月,遠在成為聚光燈下的角色之前,囊中羞澀得必須精打細算。
每日的早餐固定是一個廉價的甜饅頭,就著白水一口口嚥下。
那時竟也能從中咂摸出甜味,用虛無的滿足感哄騙著轆轆飢腸。
回憶的碎屑帶著粗礪的質感,刮擦著此刻的神經。
他發覺自己遺忘了太多東西,包括最初那雙望向未來的、飢餓卻明亮的眼睛。
許多人都走失了,他亦未能倖免。
他想,若能緊緊攥住當年那份簡單的心氣,如今大概不會深陷於這種華麗卻沉重的倦怠裡。
眼下的工作縱使疲憊,但與曾經那種前路茫茫、腳下無根的恐慌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麼。
那時只求一個方向,甘願付出任何辛勞作為代價。
可道路一旦顯現,足跡一旦踏上,最初的渴求反而被輕易地擱置了。
沈天明嚥下最後一口食物,自嘲的漣漪在心底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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