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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近乎紫脹。
見沈天明垂首不語，他以為對方終於知錯，氣焰頓時高漲。
“我再問一次，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
沈天明蹙起眉。
他向來厭惡旁人對他高聲喝令，更何況眼前不過是個毫無淵源的導演。
“我說，這種節目我不屑再參與。
節目本身不錯，選手們也認真，可惜偏偏有你這樣是非不分的導演坐鎮。”
導演瞪大眼睛。
好傢伙，方才還以為他要服軟，轉眼竟又砸來這麼一句，變臉比翻書還快。
“你想清楚了？等著進這節目的人能從這兒排到街尾，不缺你一個。
現在踏出這個門，往後可別回頭求我給機會。”
導演沉下臉來，聲音裡壓著火：“別覺得背靠大公司就能為所欲為，沒有哪家公司會永遠替你兜底。
再這麼不知收斂，遲早要被雪藏——娛樂圈，容不下你這樣目中無人的。”
沈天明只是輕輕扯了扯嘴角。
比這更刺耳的話他也聽過，旁人的指點與告誡，從來都像風過耳，留不下什麼痕跡。
人活一世，終究是為自己活的，何必把每句話都裝進心裡。
“謝謝你的忠告，”
他語氣平靜，“但我恐怕不會照做。
倒是您也該學著些進退，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總該明白。
導演不是用來擺架子的身份，您該清楚自己對節目有多重要——可您現在這模樣，倒真像是學校裡訓人的教導主任了。”
“砰”
的一聲，導演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滾出去！”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我做導演這些年，還沒見過你這麼油鹽不進的藝人！”
“別動氣，”
沈天明反倒笑了笑，“好好說話就行，何必大動肝火？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當真把您怎麼了。”
他將掛在胸前的工作證摘了下來，輕輕擱在桌面上。
這樣一個選秀節目，配著如此不堪的導演，不參加也罷。
只是有些可惜，見不到那些學員們接下來的比賽，也看不到他們最終如何綻放了。
***
沈天明原以為這不過是一場尋常的爭執，就算最終以自己離開節目組收場，也沒什麼大不了。
可當他推開導演辦公室的門，卻驀地怔住了——門外竟靜靜聚著十多個學員，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不捨，有人眼眶已經微微發紅。
“林老師……您別和導演吵了，導演他就是脾氣急，人其實不壞的。
您再和他好好說說，說不定就不用走了。”
“是啊林老師，我們捨不得您。
明天就要正式上臺了，我們還想讓您親眼看看我們這些天的進步……”
“您昨天答應要再幫我摳舞蹈動作的，我那個轉身還是沒做到位……等下能陪我去練習室再練一遍嗎？”
“對了林老師，我知道有家乾鍋店特別出名！等明天比賽結束，我們一起去吃好不好？您不是想當美食博主嗎？那家店可是必打卡的地方！”
“沒錯！想成為真正的美食博主，第一步就是不能放過任何值得嘗的好味道！”
望著那一雙雙誠懇的眼睛，沈天明心裡某個角落微微軟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參與這樣大型的選秀節目，也是第一次同時和這麼多年輕的孩子朝夕相處。
無論是面對一個人，還是面對一群人，那種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覺，終究是不一樣的。
人群中不乏沈天明叫不出名字的面孔，但每一道目光都帶著毫不設防的暖意。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像細流般滲進他心底，竟讓他喉間微微一哽。
“短短時間內能獲得大家這樣的信任，身為舞蹈老師，我實在很榮幸。”
他聲音比平時輕柔，“有你們這樣的學生，是件讓人驕傲的事。”
“明天的舞臺，我相信每個人都會全力以赴，展現出最好的自己。
我會守在電視機前看直播——可要拿出最佳狀態來，不然老師可是要在微博上點名提醒的。”
“對了，那家乾鍋店已經約好了。
等比賽結束，我帶大家去，想點什麼隨便點，不醉不歸也行。
但在此之前，請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舞臺上。
這是你們離夢想最近的時刻，再辛苦都值得。”
話音落下，幾個女孩已經低頭抹眼淚。
年輕的心總是柔軟的，一點暖意就能漾開漣漪。
“好啦，別把妝哭花了。”
沈天明努力讓語調輕快起來，自己也悄悄吸氣，“以後合作的機會還多著呢。
明天上臺眼睛腫了可不好看。”
他暗自嘲笑自己：明明是個大男人，怎麼眼眶也跟著發酸。
或許是被這片真摯包圍著，再硬的心也會泛起波紋。
“林老師，我們真的捨不得你。”
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就算以後我不在這個圈子了，也會一直為你加油的。”
“謝謝你讓我相信……我並不是一塊朽木。”
最後開口的是楊超月。
她原本躲在人群后——最近的 ** 讓她顧慮重重，怕自己的出現又給沈天明添麻煩。
可此刻知道他真要離開，還是忍不住走了出來。
這個圈子聚散匆匆，今日一別，下次相見不知何時。
沈天明望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許多話在舌尖轉了轉，終究只是化成一句：“繼續努力。
我看人向來準，你將來一定會更出色——記住，千萬別偷懶。”
沈天明站在人群面前，聲音清朗地傳開：“站在這兒的每一個人，本質並無不同。
荒野裡的百合也能等到屬於自己的花期，別因為暫時不如旁人，就斷定此生再無光亮。
既然能踏上這個舞臺，便證明你們各自懷揣著獨特的火焰——請務必信自己，把最好的那份心力捧出來。
若是敷衍了對待日子，日子回頭也只會敷衍你。
往後的路朝哪兒延伸，全看此刻你如何邁步。
諸位，請全力以赴吧！”
抽泣聲仍未停歇。
此時導演似乎通知了安保部門，幾名工作人員快步走來，開始驅散聚集的人群。
“都沒事可做了嗎？明天的淘汰環節準備妥當了？擠在這兒有什麼用？多看他幾眼，難道明天就能穩穩晉級？”
“不拼命，你們連站上舞臺的資格都沒有。
公司費心打造這個機會，難道是讓你們在這兒纏綿話別、依依不捨的？”
聽見工作人員口中丟擲的字句，沈天明胸口一陣滯悶，手指無聲地攥緊。
若不是周圍還有許多選手在場，他幾乎要剋制不住衝上前去。
他無法理解，這些人怎能如此不帶溫度。
從他們唇間淌出的話語，與他們手中執行的動作一樣冰涼，彷彿一群吐著信子的蛇，幽幽地環伺在眾人周圍。
“大家先回訓練室吧，”
沈天明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明天的直播，我會在螢幕前準時守著的。”
他示意眾人散去，不願因自己的緣故再讓任何人承受斥責。
如今他在這檔節目裡，不過是個礙眼的存在——用導演的話說，像一顆壞了整鍋湯的老鼠屎。
選手們陸續轉身，有人仍低著頭抹眼淚。
沈天明望著那一道道依依不捨、漸行漸遠的背影，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早知離別這樣磨人，或許剛才就不該與導演那般對峙，說不定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回頭朝導演辦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即又打消念頭。
事到如今再想這些也已太遲，況且他沈天明從來不是會走回頭路的人——這件事，他自認並沒有做錯。
堂堂正正立於世間，錯了便認，即便捱打也要站得筆直。
既然無錯，就更沒有回頭的理由。
沈天明清了清喉嚨，終於邁步離開導演辦公室，徑直回到宿舍收拾行裝。
所幸當初帶來的私物不多，節目組又提供服裝，不過十來分鐘，所有物品都已塞進行李箱中。
拉上拉鍊的剎那，一股陌生的眷戀忽然湧上心頭。
以往的他一向乾脆利落，可今天推開導演辦公室門的那一瞬間，某些深藏的情緒的確被觸動了。
他從未料到，短短數週的相處，竟能讓彼此之間生出如此厚重的情誼。
沈天明向來覺得，人與人的情感裡唯有愛情算得上真切，其餘種種不過浮於表面。
可當這天他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眼前景象的剎那，他才恍惚意識到，自己或許早已錯過了太多顆赤誠的心。
他從行李箱底層摸出一包煙。
戒菸已有不少時日，可他總習慣在包裡最深的地方藏上這麼一包。
日子終究不容易，當生活壓得人透不過氣時，點上一支菸，多少能緩一口氣。
煙被點燃，一縷灰白的霧從唇間緩緩逸出。
他在窗邊坐下，望著外面流動的街景，心想這些風景往後未必再有機會細看。
腦海中卻浮現出剛來到節目組時的情形——那些選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每張臉都閃著光，乾淨又鮮活。
他輕輕嘆了一聲，嘴角扯出個無奈的弧度。
他甚至開始問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適合這個圈子。
為什麼總與導演爭執不休？為什麼總是捲入這樣那樣的是非？他學不會旁人那般，為了一口飯就能低頭妥協。
“沒錯的事，我不認。
這世上誰沒點難處？憑什麼我非得矮人一截？憑什麼我得照著別人的劇本活？”
有時他聰明，事事通透；有時卻也固執，把簡單的事看得太過糾纏。
一支菸燃盡，他拍了拍手，彷彿那些煩擾也隨煙散去。
臉上重新漾開笑容，明朗得像什麼也沒發生過——還是那個彷彿渾身披著陽光的年輕人。
他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微信，幾條未讀訊息懸在那兒。
還好，沒有楊老闆的來電。
否則那鈴聲怕是要像索命符般催人魂。
偏偏想什麼來什麼。
螢幕驟然亮起，“楊老闆”
三個字跳了出來，真是說鬼鬼到。
沈天明苦笑，該來的總歸會來，早面對早了斷。
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楊老闆，我猜得到您為什麼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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