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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過靜默一旁的手機，螢幕乾淨，沒有新的訊息。
那個匿名的號碼，自那幾張意味不明的照片傳來後，便再無聲息，彷彿只是一場虛張聲勢的恐嚇，目的僅是看他慌亂。
可這種沉默反而讓沈天明心頭疑竇叢生。
能幹出這種窺私勾當的，多半是那些嗅著腥味跑的娛樂記者。
他們圖什麼？無非名與利。
既然手握所謂“把柄”
，按常理早該跳出來討價還價，待價而沽。
這行當的規則他見識過：一點風聲放出去，便成了懸在明星頭上的利劍，引得當事人、對家紛紛登場，明裡暗裡的較量，不過是為了將那點不堪捂在暗處。
平日裡被鄙夷的 ** 者，那一刻反倒成了掌握生殺予奪的判官，冷眼看著光鮮亮麗的人們撕下偽裝，展露最不堪的爭奪。
沈天明在這個圈子裡浮沉，並非沒有目睹過類似的戲碼。
最終往往鬧得狼狽不堪，僅能勉強維繫一層搖搖欲墜的體面，內裡早已千瘡百孔，同行間的口碑一落千丈。
正因深諳此道，他才主動發了資訊試圖交涉。
可石沉大海。
對方究竟意欲何為？若不是求財的狗仔，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這些照片本身，其實說明不了任何實質問題。
畫面裡不過是他與幾位女性工作夥伴的正常往來，毫無越界之舉。
放在從前，他大概一笑置之，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現在不同了。
他已經給出了承諾。
他可以不在乎捕風捉影的傳聞，卻不能不在乎她的感受。
若她知曉，責備倒是次要，怕的是那責備之下暗藏的傷心。
楊蜜在人前總是雷厲風行，一副無懈可擊的模樣，但沈天明知道，那堅硬外殼下包裹著的，同樣是會疼會怕的血肉之軀。
她需要被珍視，被妥善保護。
尤其是分隔兩地之時，感情中的不安總會悄然滋生。
倘若這些沒頭沒尾的照片被拋到公眾眼前，會掀起怎樣的 ** ，又會如何刺痛她……沈天明閉上眼，幾乎不敢細想。
然而漫長的等待並未換來絲毫迴音。
沈天明第一次嚐到這種懸在深淵邊緣的焦灼，彷彿刑場上的死囚聽著秒針倒數。
可這情緒必須封死在軀殼裡，不能洩出分毫，更不能向任何人傾吐。
他只能將翻騰的不安壓進骨髓，繼續維持日常工作的表象。
今日是創造營第二輪淘汰賽，孟美七近乎自虐的練習強度終於有了答案。
連沈天明都暗自驚歎那股狠勁——她必然能留下。
上天終究公允，天賦是入場券，但攀上高塔的每一步都得用汗水澆築。
能站到如今的舞臺上，誰沒有幾分靈氣？比孟美七更具天賦者未必沒有，只是無人像她那樣把血肉都熔進日夜的練習室裡。
沈天明勉強整飭心緒走向演播廳，眉間卻始終凝著化不開的褶皺。
某種不祥的預感像藤蔓纏住心臟，越收越緊。
這種近乎生理性的心悸從未有過，幾乎要逼他從座位上彈起來。
偏偏此刻鏡頭正掃過導師席，他只能將身體釘在椅子上，用理智繃出無可挑剔的微笑。
太蹊蹺了。
那個發來訊息的人若無所圖，為何要丟擲這些？看似隨性的舉動背後，分明纏繞著針對他的惡意。
可這些年他謹言慎行，連口角都少有，更談不上結仇。
記憶的暗角忽然浮出一個剪影——酒店門外那個口吐狂言的紈絝子弟。
會是他的報復麼？這倒符合那類人的作風。
但照片的時間跨度遠不止近日，以那人的淺薄心機，怎可能佈設如此綿長的局，只為對付素未謀面的自己？
不可能。
細細回溯，所有影像似乎都始於他踏入創造營之後。
只有身在此處的人，才能捕捉到那些精準的瞬間，次次得手。
也只有這裡的人，才有這般時機與心思。
但動機呢？他何時曾刺痛過誰？
思緒如霧飄散間，第二輪競演已近尾聲。
又一批名字消失在舞臺光芒之外，夢的航船在此擱淺，往後再難遇見如此澎湃的浪潮。
導演適時切入了哀婉的配樂，燈光師將舞臺染成一片朦朧的藍。
催淚的機關算盡，場中練習生們皆紅了眼眶，彷彿透過他人的離別望見了自己搖搖欲墜的明天。
離別總是帶著複雜的情緒，對未來的不確定、對自我的期待，還有那些短暫相遇卻已生出情誼的朋友們，讓這場告別顯得格外沉重。
但流程依然在既定軌道上平穩推進，彷彿什麼都不會打亂這份秩序。
直到舞臺後方那塊巨大的螢幕毫無預兆地暗了下去。
臺上臺下一片譁然。
這是實時直播，如此規模的節目 ** 現這樣的中斷，已不只是失誤，而足以被稱為一場事故。
導演失控的吼叫從耳機裡炸開：“控臺！控臺人在哪！這是要所有人的命嗎？快給我找人！”
沈天明站在原地，聽見身後觀眾席傳來壓低的議論，像潮水般細細密密湧來。
“斷電了？”
“不可能只斷舞臺的電吧，太奇怪了。”
“該不會有什麼 ** 吧……”
“這下節目組可麻煩了。”
他的目光定在漆黑一片的螢幕上，心底那陣不安驟然收緊，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鈍痛。
到底發生了什麼？
臺上，孟美七下意識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看見沈天明緊鎖的眉頭，她瞬間想起白天的事——他是不是還在懷疑自己？這個念頭像一根細 ** 進胸口，酸楚緩緩蔓延開來。
她暗自咬唇，總有一天，她要揪出那個在暗處設計一切的人。
她不能失去這份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
就在這時，螢幕忽然重新亮起微光。
一張照片浮現出來，像笨拙的幻燈片動畫般，緩慢地放大。
隨著畫面逐漸清晰，沈天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跳快得幾乎撞出胸膛。
別人或許還看不清，可他早已見過這張照片——只一眼，他腦海裡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他早該想到的。
對方什麼都不要，就意味著毫無轉圜的餘地。
他只是沒料到，一切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猝不及防，偏偏選在這個時間、這個場合。
像是一把對準他咽喉的刀，不給他任何喘息的間隙。
沈天明渾身僵硬，彷彿被凍在原地。
腦中第一個浮現的並非前途或聲名，而是楊蜜的臉——如果她看見這些，會怎樣？他不敢往下想。
炎夏的熱浪彷彿瞬間褪去，刺骨的寒意從四肢蔓延開來。
周圍所有的嘈雜、騷動、議論，都漸漸模糊、飄遠，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
直到那張照片徹底清晰，並開始切換至下一張時——
周遭爆發出的驚呼、喧譁、騷動，如海嘯般將他徹底吞沒。
這一次，他再也無法裝作聽不見。
觀眾席上突然爆發出騷動，有人用力推搡鄰座的手臂，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快看！螢幕上是沈天明嗎？”
身旁的友人被晃得身形不穩，沒好氣地應道：“是他。
你又不追星，這麼興奮做什麼？”
“我是不追星，可這張合照也太誇張了……那麼多女藝人都在裡面！”
“真沒想到啊，沈天明平時一副乾乾淨淨的模樣，背地裡人脈倒廣，能同時搭上這麼多女明星，也算本事。”
“怎麼，你嫉妒了？”
“廢話！這種場面誰看了不眼紅？你敢說你不羨慕？”
“羨慕，怎麼不羨慕？這小子真是走了桃花運！”
竊議聲如潮水般蔓延開來，臺上選手交頭接耳，臺下觀眾喧譁四起，聲浪幾乎掀翻場館頂棚。
導演站在原地，眼中盡是頹然與無力——一場精心籌備的賽事，竟在轉瞬間淪為鬧劇。
他望向沈天明，卻見那張臉上只有怔忡，辨不清是秘密曝光的慌張，還是純粹的無措。
無論 ** 如何，沈天明這個名字已與這場事故牢牢綁在一起，不僅毀了比賽，也可能拖垮整個節目。
導演別無選擇，只得調遣全部保安清場，緊急中止直播。
保安行動利落，觀眾們也急於將第一手訊息散播出去，兩相配合，場館竟在極短的時間內空了下來。
只剩零星幾位選手還留在原地，以及獨自坐在臺側、彷彿凝固了的沈天明。
沈天明的韌性其實不弱，若非牽扯到楊蜜，尋常 ** 未必能動搖他分毫。
此刻他腦中飛快運轉。
面對公眾的直播向來是《創造營》的重中之重，導演對此慎之又慎。
直播環節環環相扣，容不得半點失誤，否則便是不可逆的播出事故。
節目組為了口碑與收益，必然會竭力杜絕任何紕漏——又怎會放任如此嚴重的意外發生？
這說明，動手之人正如他先前所推測，定是內部人員。
只有工作人員才能接觸現場裝置，有權操縱大螢幕，或指使操控螢幕的人行事。
此人即便不算高層，也必然握有一定話語權，絕非普通職員。
範圍一下子縮小了許多。
紛亂的思緒似乎終於理出了一縷線頭。
然而未等他深入細想，導演已沉著臉走到了他面前。
“沈天明，”
導演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結了冰，“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導演揉了揉眉心，將手機螢幕轉向沈天明。”解釋？我需要一個能讓輿論平息的說法。
這些照片是真的，這誰都看得出來。
但問題不在於有沒有‘過度親密’——問題在於，為什麼是你，又偏偏是現在？”
沈天明沉默片刻，迎上導演的視線。”您在這個圈子裡看得比我久。
幾張並肩走路、同桌吃飯的照片，能說明什麼？我在營裡這些天，對待每個學員有沒有半分逾越，您應當最清楚。
這分明是有人設好了局，等著我踩進去。”
“我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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