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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嘆了口氣，將手機丟在桌上，“可明白有什麼用？今天的錄製全亂了，後續能不能繼續都是問題。
沈天明，你眼下恐怕……很難再把心思放在教學上了。”
話裡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沈天明垂下眼，點了點頭。”我理解。
合約裡的責任條款，我會履行。”
他並非捨不得那份違約金。
只是忽然要離開這個待了數十天的地方，離開那些剛剛熟悉起來的面孔，心頭竟有些空落落的。
他不是沒有其他手段留下，但那樣只會讓導演的處境更為難。
更何況，那個藏在暗處的人既然出了手，就不會輕易停下。
導演注視著他，忽然又開口：“其實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頓了頓，“這些日子你的用心，我都看在眼裡。
學員依賴你，你也真心想帶出點成績來。
這樣吧——我們等等看輿論的風向。
如果事情沒有鬧到不可收拾，你就繼續留下。
短時間內，我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適的舞蹈導師了。”
這出乎意料的挽留讓沈天明一怔。
他還未來得及回應，休息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門外，楊超女和孟美七匆匆趕來，臉上帶著未卸的舞臺妝，眼底卻滿是焦灼。
她們顯然也知道了。
而此刻，網路上的風暴早已掀起了駭浪，正朝著沈天明無從躲避地呼嘯而來。
沈天明的目光掃過那些被刻意擷取的畫面，指尖在螢幕邊緣微微發白。
楊超女的聲音帶著未經修飾的急切，像一塊石子撞進凝滯的空氣裡：“林老師，這明擺著是衝你來的！”
孟美七按住她的手臂，語氣更沉靜些，但眼底同樣燒著不平的火：“我們都信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大家都信。”
沈天明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感到一陣空洞的疲憊從胃裡泛上來。”課上總算沒白費口舌，”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們肯信，或許……也會有別人願意信吧。
只是可惜了這場直播，臨到收尾，卻被我毀了。”
“比賽已經結束了，林老師。”
另一個聲音 ** 來，輕輕巧巧，卻像一根針挑開了某種混沌的思緒，“那個人……倒是挺會挑時候。
沒在比賽最熱鬧的當口攪局，偏選在一切落定之後。
你說，他是顧及比賽呢，還是覺得這時候捅出來，效果才最好？”
這句話讓沈天明倏然抬起了眼。
是啊，若真是肆無忌憚的瘋子，何必計較時機？這精準的一擊，背後藏著對節奏的算計，更像是一種冷靜的羞辱。
未及深思，角落裡驟然響起一聲短促的抽氣。
“我的天……這、這也太……”
“怎麼了？”
“快看手機！微博！”
窸窣聲四起，眾人紛紛點亮螢幕。
那條赫然掛在熱門位置的博文，配圖與沈天明方才所見別無二致，卻多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註解。
他與楊超女並肩走出餐館的側影，被描述成“私下邀約，氣氛曖昧”
；旁白更暗示，楊超女資質 ** 卻能一路晉級，全賴他“暗中鼎力相助”
——字裡行間，只差將“潛規則”
三個字烙上去。
另一張眾人聚餐的歡快合照，則被詮釋成他“流連花叢的手段”
，用溫和假面令那些不諳世事的女孩放下心防，彷彿他正經營著一個隱形的後宮。
行文愈發放肆，指責他將公司女藝人“撩了個遍”
仍不知足，又將手伸向這裡的女孩，儼然握有決定她們命運的權柄。
沈天明一行行讀下去，荒謬感與寒意交織著爬上脊背。
那些編織的故事裡，他成了一個精心偽裝的掠奪者。
連他自己都快要不認識這個被塗抹出來的形象了。
評論區的浪潮早已淹沒了理智的堤岸。
“原來之前立什麼清高人設，是怕到嘴的鴨子飛了啊？真夠噁心的。”
“還以為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呢，演技可真好。”
“心疼姑娘們，天天跟這種人待在一起……”
嘈雜的議論聲中，練習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道高挑的身影立在門口逆光裡，指尖還夾著未熄的煙，淡淡的煙霧模糊了她過於精緻的面容。
空氣瞬間靜了一瞬。
不知是誰低聲喃喃了一句：
“蜜姐……？”
“這人的氣質就透著不一般，你們想想上回創造營舞臺賽，熱芭來做助演嘉賓那會兒——他和熱芭之間那種欲言又止的磁場，明明有話要說，鏡頭掃過來卻立刻退回到普通同事的距離。
本來挺登對的兩個人，可惜這位林先生似乎並不懂得珍惜。
這樣的人，真的配站在聚光燈下嗎？”
“誰說不是呢？還是教舞蹈的導師，誰能保證他不會藉著指導的名義對學員越界？想想都後背發涼，那些女孩子每天得承受多大的壓力啊……”
楊超女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評論，指尖都在發顫。
她太清楚沈天明的為人了。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她幾乎要奪過手機當場反擊：“我受不了了——讓我去說！就算跟所有人吵翻，我也要把真實的林老師告訴他們！”
孟美七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卻也只是按住了而已。
攔下之後，她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無措地望向沈天明。
“你的心意我明白，”
沈天明的聲音很平靜，“但你去解釋，他們只會認為是 ** 縱了你們的賬號，或者更糟——覺得是我逼你們這樣說的。”
他站起身，朝眾人笑了笑：“別為我分心，練習不能停。
我投在這間練習室裡的時間，可不會因為我不在就作廢。
就算我不再擔任導師，也會突然回來抽查的。”
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轉向導演，略帶歉意地頷首：“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我會盡力處理，不影響節目。”
背影筆挺，步履從容，直到轉過走廊的拐角，那道繃直的肩線終於無聲地鬆垮下來。
這些年他自問行事端正，可為何總有暗箭從想象不到的方向射來？他只不過想認真教舞，究竟礙了誰的路？
不知不覺間，他提著一袋酒回到了新租的公寓。
這房子本來是為楊蜜準備的，想著她來時能住得自在些，卻沒料到變故來得這樣快。
客廳空曠，燈光冷清。
再豁達的人遇到這樣的事，也難免陷入消沉。
此刻他再也撐不起對外界的防備，只想把自己埋進酒精裡。
很快，意識就開始模糊。
恍惚中，似乎有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響。
抬頭時，楊蜜已經站在玄關的陰影裡。
“蜜姐……？”
他眯起眼睛，搖了搖頭，“不對，你現在應該對我很失望才對。
怎麼可能來這裡呢……是喝太多了吧。
不過也好，就算是幻覺……能見到你就好。”
望著沈天明這般消沉的模樣，楊蜜聽著他低喃的話語，忽然間懂了——他之所以如此，竟有一份是為了她。
他是怕她生氣的。
這個念頭輕輕撞進心裡，讓她胸口泛起溫熱的漣漪。
原來她放在心上的人，也同樣將她放在心尖上。
楊蜜在他身旁坐下，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傻子，你抬頭看看，我怎麼會是幻影呢？我是專程趕來的。”
她的聲音軟得如同春夜的微風，聽不出半分責備，卻讓沈天明更加恍惚。
“蜜姐……蜜姐怎麼可能不怪我？就算……就算我和那些人真的沒什麼，可照片總是真的。
她現在一定失望極了，難過得不想見我……”
“不是幻影，真的是我。”
楊蜜不願再聽他這樣責怪自己，伸手將他擁進懷裡。
“我承認，起初是生過氣的。
可我不信你會做那樣的事。
即便做了，我也要聽你親口說——我不信我楊蜜會看錯人。”
真實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沈天明怔了怔，終於意識到懷中的人並非虛影。
她真的來了，穿過那些紛亂的流言，來到他面前。
而此刻靠得這樣近，楊蜜心裡最後那點猶疑也消散了。
他是喜歡她的，微博上那些不過是有人蓄意潑來的汙水。
沈天明向來溫和，待人體貼本是常情。
楊蜜並非心胸狹窄之人。
誰都該有自己的交往與空間，即便相愛，也不該束縛對方磊落的來往。
拍下那些照片的人，才是真正藏了歹意。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不好受，可我們都信你。
我信，公司裡接觸過你的人也信。
沒有憑據的事，誰也不會當真。
我和公司一定會把背後的人找出來。”
“謝謝你，蜜蜜。”
沈天明藉著未散的酒意凝視她，只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好的人，“我什麼都不怕，只怕你誤會。”
“只是……”
她忽然頓了頓，神色有些為難，“出於輿論和各方面考慮，公司暫時要停下你的工作，等事情清楚之後再安排復出。”
沈天明並不在意這些。
只要她還信他，還願這樣看著他，別的都無關緊要。
他沒做過的事，自己最清楚，總有云開霧散的那一天。
“好，我明白。”
楊蜜見他這般乾脆，眼裡掠過一絲讚賞。
她輕聲問：“那你心裡，有沒有懷疑的人或方向？”
沈天明知道眼前的人值得全然託付，便將先前的種種思量和盤托出。
“你說得有道理，這該是節目組內部的人才能拿到的。”
楊蜜聽完，點了點頭，“我這就讓人去細查。”
“我也會多留心的。”
他應道。
在楊蜜的寬慰下，沈天明心底最後那點猶疑也消散了。
最大的隱憂既已有了著落，他便再無掛礙。
既然對方先越了界，就該料到要付出對等的代價。
“你接下來是留在這兒，還是……只是順路來看看我？”
酒意褪去大半，沈天明的目光清明而專注，竟讓楊蜜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
“我得走了，車在樓下等著。
鄰市還有個通告。”
她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若是遇到難處，隨時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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