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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件中心的沈天明,對此一無所知。
他回到下榻的酒店,草草衝去身上的海水和沙粒,便將疲憊不堪的身體裹進被子,幾乎是立刻墜入了沉黑的睡眠之中。
第二日清晨,沈天明是被前臺反覆響起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喂?”
他抓起聽筒,聲音裡壓著一絲未醒透的煩躁。
躲出來原想圖個清靜,沒想到麻煩竟會追到這裡。
“林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
前臺姑娘的聲音透著窘迫,“樓下……來了不少記者,都想採訪您昨天救人的事。
人太多,已經有些影響大堂秩序了……您看能不能……”
“就說我已經退房,一早就離開了。”
沈天明打斷她,語氣不容商量,“另外,麻煩送一份早餐到房間。
用完餐我就走。”
結束通話電話,他徑直走進浴室,擰開冷水從頭澆下。
涼意刺得皮膚髮緊,卻也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他不想、也懶得將難得的假期耗費在應付那些閃爍的鏡頭和重複的追問上。
擦乾身體,他立刻拿起手機查詢航班。
海邊既已不得安寧,不如徹底換個地方。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幾乎沒怎麼猶豫,他便鎖定了下一個目的地:一片廣袤的沙漠戈壁。
許多人會在生命遭遇劇烈顛簸後,選擇投向高原或沙漠,彷彿那種極致的空曠能吞噬或淨化些什麼。
沈天明倒談不上有什麼需要“淨化”
的創痛,他只是單純想親眼看看,自然的造化之手,究竟能肆意揮灑到何種地步。
當他真正站在那片無垠沙海之前時,胸腔裡湧起的震顫與面對大海時截然不同。
這裡是徹底的金黃統治,以一種近乎暴烈的姿態吞噬、掩埋、覆蓋一切。
風過處,沙丘脊線流動如凝固的巨浪,瀰漫著一種沉默而古老的悲愴。
能在此地存續的生命,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倔強而悲壯的奇蹟。
沈天明沒有僱傭嚮導。
他本意只是淺淺踏入這片疆域,在尚能辨清來路時便及時折返。
然而沙漠的魅力恰在於它的 ** 性。
當你以為只是向前多走了幾步,回頭卻發現所有足跡都已被風抹平,天地間的景物單調得令人恍惚。
等他猛然驚覺時,四面已是連綿起伏、別無二致的沙丘,方向感早已悄然流失。
奇怪的是,預想中的慌亂並未襲來。
心底反而有種莫名的篤定,彷彿冥冥中有條看不見的線牽引著,不會讓他真正陷落於此。
他依循著這份直覺緩緩前行。
得益於充足的準備,揹包裡的水和食物足以支撐數日,各類應急物品也算齊全。
他盤算著,即便一時走不出去,堅持到尋獲手機訊號應該不成問題。
或許是因為前一日救援耗神費力,今晨又未能安眠,徒步不久,一陣昏沉感便如溼重的棉絮裹住了他的頭腦。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無邊無際的沙海彷彿盪漾、擴張,比海洋更令人暈眩。
就在某一刻,那份沒來由的篤定驟然冰消瓦解。
昨夜浸在冰冷海水裡都未曾浮現的恐懼,此刻毫無徵兆地漫上心頭,冰涼粘膩。
腳下原本堅實(或至少是流動)的沙地,恍惚間變得如同淤積的沼澤,每一步都格外滯重,甚至生出某種向下的吸力,彷彿沙層之下藏著無形的手,正攥住他的腳踝,將他拖向深處。
疲憊感如山傾塌,壓垮了每一寸肌肉與神經。
烈日炙烤下,暈眩感變本加厲,視野裡的景物開始搖晃、 ** 、重疊。
他晃了晃越來越沉重的頭,試圖看清前方。
沙丘的輪廓在熱浪中扭曲融化,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晃動的、炫目的金黃。
沈天明的雙腿驟然釘在原地,再也抬不起來,彷彿軀殼裡被灌滿了沉重的沙。
那感覺如同靈魂正試圖掙脫這具 ** ,卻徒勞無功。
一旦萌生這樣的念頭,身體便越發不聽使喚。
他終於頹然跌坐下去。
目光所及,只有漫無邊際的黃沙。
倘若自己真的死在這裡,會有人發現嗎?
難道要等到化作枯骨,才有被偶然掘出的一天?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中橫衝直撞,他甚至恍惚地想象著自己遺骸被發現的千百種可能。
隨後,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襲來,頭顱沉重得彷彿即將滾落。
最後一絲氣力耗盡,沈天明向前撲倒,面頰陷入滾燙的沙粒。
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縹緲的念頭掠過:不該是這樣……我總覺得,我不該死在這裡。
不知昏睡了多久,混沌中,唇上傳來清冽甘甜的水意。
沈天明的心忽然就落定了。
太好了,他想,我就知道不會這麼輕易結束。
可疲憊如潮水般將他裹挾,眼皮重若千鈞。
掙扎了幾番,終究抵不過沉沉睡意,他不甘心地再度墜入黑暗。
救起沈天明的是一個住在戈壁邊緣的少女。
長年烈日的曝曬賦予了她一身小麥色的肌膚,然而那雙眼睛——清澈得未曾沾染半分塵世濁氣,讓甦醒過來的沈天明瞬間屏住了呼吸。
真美啊。
那雙眸子,是他從未見過的澄淨。
那是隻有沙漠才能孕育出的光澤。
倘若不曾生長於都市,便看不見人心層疊的溝壑與紛繁的糾葛。
也正因如此,她才未被任何塵囂汙染,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源自荒野的、蓬勃的生命力。
連她講的普通話,都帶著些許生澀的音調。
“你醒啦?”
少女聲音清脆,“我和阿爸在沙漠裡發現你倒在地上,就把你帶回來了。”
那點口音並不妨礙理解,沈天明反而覺得別有一種悠揚的韻味。
“多謝你。”
他由衷說道。
若非這父女二人,自己恐怕真要等到化為白骨方能重見天日。
“不用謝。
我阿爸是這裡的嚮導,我們每日都要進出沙漠的。”
少女遞來一碗清水和幾粒藥片,眉頭微蹙,“可你怎麼一個人跑到沙漠裡來?我看你不像本地人,這樣多危險。
若是缺錢,可以找我阿爸,我能讓他少收些嚮導費用,你千萬別再做這種冒險的事了。”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阿爸說你是中了暑。
頭一回來這兒的人常這樣,不打緊,歇歇就好。”
沈天明仍望著她,一時失語。
那原始而鮮活的美貌,宛如沙海深處驀然綻放的花,令他心魂俱震。
“真的……非常感謝。”
他終於找回聲音,“你一直住在這兒嗎?今年多大了?”
“我十七歲,正讀高中,但也不全是——我從小在這片土地上長大,如今大多時候在鎮上的學校生活,偶爾才回來。
你呢?為什麼獨自進沙漠,連嚮導都不帶?該不會……是心裡揣著什麼過不去的坎吧?”
少女話密,絲毫不認生,或許是自幼見慣了往來過客的緣故。
奇怪的是,她身上竟沒染上半點城裡的習氣,純淨得讓人意外。
沈天明同她說話時,目光總忍不住停駐在她臉上。
那種美是帶著稜角的,像被風沙打磨過的晶石。
若是這般模樣落到娛樂圈,怕是會掀起一陣旋風吧?他旋即暗自搖頭——這樣一雙眼睛,合該留在浩渺沙海中,不該被那座名利場染指。
那地方是個翻滾的染缸,連尋常城裡人都常身不由己,何況是從小活在單純天地間的她?若真踏進去,怕是要成了餓狼群中一塊鮮嫩的肉。
“沒什麼想不開的,只是隨意走走。
原打算在邊緣轉轉,不知不覺卻走深了。
裡頭太曠闊,四處都長得一個模樣,我一時辨不清方向。
加上昨天在海邊救了個孩子,沒歇好,身子乏了,才中了暑。”
沈天明細緻地解釋著,自己也覺得意外。
對著她,謊話似乎無從起頭,那雙眼睛像一面清透的鏡子。
“救了孩子!你真是個善心人呀!咦?你從海邊來?海是什麼樣子的?有沙漠這麼大嗎?我從沒去過海邊,阿爹說海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是有些遠,但等你再長大些,總有機會見到的。
海很好看,是另一種漂亮,和沙漠不一樣,你一定會喜歡。”
說起海,沈天明忽然覺得,這姑娘的眼睛也像海——遼闊,能盛得下許多東西。
“我能和你拍張照嗎?想發條微博,或許會有不少人看見。
你若介意,我便不發。”
“啊?當然不介意!我也常刷微博呢!不過別告訴他們我是誰呀。”
“好。”
沈天明與她並肩留了張影。
沒用濾鏡,原鏡頭裡的她依然明淨動人。
他更新了一條動態:
“一場奇遇,沙漠裡的透明魚。”
沒標註地點,也沒洩露任何與她身份相關的痕跡。
可她實在太耀眼,像暗夜裡忽然劃過的流星。
“這雙眼眸……是琥珀做的嗎?真是凡人能有的嗎?我羨慕得說不出話。”
“比起她,我的眼睛大概只能算兩顆用來認路的玻璃珠。
真的哭了。”
“沈天明不是昨天還在海邊嗎?怎麼突然跑到沙漠裡去了?昨天那個人真是他嗎?會不會是認錯了?”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有飛機哪兒不能去?一天之內從海邊到沙漠有什麼奇怪的。”
“這也太逗了……不過那女孩真的好好看,有人知道她微博嗎?想關注。”
“找不到,她好像完全不在網上出現。”
網路上掀起一陣尋找女孩資訊的熱潮,可她就如同從數字世界的縫隙中滑過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女孩自己也悄悄點開了沈天明的社交頁面。
看到那驚人的互動資料時,她才隱約意識到,自己偶然救下的這個人,或許並不是普通路人。
“原來你這麼有名呀?”
她抬起頭,輕聲問道。
這時沈天明的手機震了震,是楊蜜發來的訊息。
“怎麼突然跑沙漠去了?出什麼事了?昨天海邊那場 ** 我還沒問你呢。”
雖然只是文字,沈天明卻能感覺到字裡行間透出的關切。
“早上有記者堵在酒店門口,我嫌麻煩就臨時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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