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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走得太急,體力不支,在沙漠裡暈倒了,幸好被這姑娘和她父親發現。”
“暈在沙漠?!你也太亂來了!進沙漠連嚮導都不帶?要是真出點什麼事,連找都找不到你!”
接連幾個感嘆號跳出來,足以看出對方又急又氣的心情。
“別擔心,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沈天明發了個安撫的表情過去。
今天這事確實是他欠考慮了。
“等你回來再好好跟你算賬。”
“行,任你處置。”
“這還差不多。
對了,記得留一下那女孩的聯絡方式。
她氣質很特別,說不定以後能有合作的機會,或者可以簽到公司來。”
沈天明並不太想將這女孩牽扯進這個圈子,但楊蜜既是他的戀人,也是他的老闆,於公於私他都難以拒絕。
“我……應該算是吧。
如果你覺得困擾,我可以立刻把那條動態刪掉。”
沈天明一邊回著訊息,一邊也沒忘記回答身旁少女的問題。
“沒關係呀,反正她們也不知道我是誰。”
“如果她們知道呢?就像我這樣,被很多人認識,可以賺不少錢。
你父親或許就不用那麼辛苦做嚮導了,你們可以離開沙漠,去看看海,甚至在海邊住下來。”
不知怎的,沈天明想起了楊蜜剛才的話,忍不住輕聲問出了口。
少女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衣角。”被太多人認識……做什麼都活在無數雙眼睛裡,那和籠中鳥有什麼區別呢?我父親常,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處標好了價格。
若是輕易得到旁人夢寐以求的財富與名聲,必然也要付出對等的代價。”
她抬起清澈的眼睛,望向沈天明,“就像你——倘若心中沒有沉重到必須獨自消化的東西,又怎麼會不帶嚮導,就一個人闖進這片吃人的戈壁?”
年紀雖輕,看待世事卻有種過早的透徹。
沈天明無法反駁。
她得對,他心裡的確壓著事。
“那麼,你不想改變現狀麼?”
他問。
若她真的志不在此,他絕不會違揹她的意願。
畢竟是她將他從沙海邊緣拖了回來。
他可以守住這個位置的秘密,不讓任何人前來打擾——包括楊蜜。
不過,他想楊蜜是能理解的。
“我不知道。”
少女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層真實的迷惘。”這選擇……太難了。”
會感到茫然才是常理,世上絕大多數人面對突如其來的機遇,恐怕都會失措。
能想到這一層,並且為此猶豫,已然明她比許多一味追逐浮華的人要清醒。
太多人只瞥見名利場上的金光璀璨,卻看不見那光芒投下的深邃陰影。
等日後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便開始怨懟、恐懼、掙扎,卻又無法割捨已經握在手中的一切。
在得與失的反覆撕扯裡,最終遍體鱗傷的,仍是自己。
“把我的號碼記下吧。”
沈天明遞出一張簡單寫就字條的紙片,“日後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需要幫助,就打這個電話。
我必定全力以赴。”
“啊?不用的……我沒什麼需要幫襯的。”
“收著。
就當是我的一份報答。
也不僅僅是幫忙,”
他語氣懇切,“倘若有一天,你改變了主意,想過另一種人生,也可以透過它找到我。
我會盡力為你鋪路。
但我不 ** 你,一切選擇權都在你手中。
所以,不必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
少女怔了怔,終於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低頭思忖良久,還是將那串數字小心存好。
稍作休整後,沈天明向這戶人家道別。
他們執意不肯收受任何酬謝,只覺得救人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沈天明沒有再爭辯,只是在離開前,悄悄將一疊不算薄的現金壓在了自己枕過的枕頭底下。
這是他眼下唯一能表達的謝意。
若就此空空離去,他心中實在難安。
他無從預知少女最終會走向哪條路。
但無論她選擇哪一方——是守著這片無垠的寧靜度過一生,還是踏入那片繁華與荊棘共生的天地——他都會給予完全的尊重。
若她選擇前者,他此生不會再擾她清靜;若她選擇後者,他亦會傾盡全力,護她一程。
***
走出浩瀚又死寂的沙漠,沈天明踏進了毗鄰的一座城鎮。
沒有什麼比喧騰的人間煙火更能撫慰剛從無人之境歸來、仍殘留著恐懼的魂魄。
尤其是他這樣,曾在黃沙深處暈厥,幾乎半隻腳踩進幽冥的人。
如今回想,連他自己都覺得奇異:當時為何那般篤定,覺得自己絕不會死,一定能掙出一條生路來?
命運似乎總在暗中給他留下轉機。
如今回想起那段經歷,沈天明脊背仍會竄過一陣寒意。
倘若當時當真踏錯一步,他的人生恐怕早已萬劫不復。
此刻望著窗外喧囂的街市與往來不息的人潮,他才如此真切地觸控到生命的重量——在生死界限面前,其餘種種煩惱都輕得可以隨風散去。
他在臨街的酒店落了腳,將行李擱在牆角後便徑直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過皮膚時,他閉著眼仰起頭,彷彿這樣就能洗淨所有滲入骨髓的疲憊與驚惶。
其實倦意早已如潮水漫過四肢,可當他真正躺進柔軟床褥時,睡意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閤眼,黃沙漫天的荒漠與鹹澀洶湧的海浪便交替撲來,彷彿自己又被拋回那些命懸一線的瞬間,在虛實交界處徒勞掙扎。
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索性披衣起身,決定去尋一間酒吧。
醉意或許解不開任何心結,但至少能讓緊繃的神經暫時鬆綁。
酒吧始終是個奇妙的所在。
白日裡衣冠楚楚的人們在此卸下面具,化作都市叢林中的夜行動物,在許可的範圍內釋放躁動,或對著酒精傾吐屬於“人類”
的那部分苦惱。
沈天明需要這樣一個地方,幫助自己從抽離的狀態緩緩沉回塵世。
他才在吧檯邊坐下不久,餘光便瞥見鄰座的異樣。
倚在卡座裡的女孩臉色蒼白,身體微微後縮,而她對面的男人正用手臂撐住她背後的椅背,形成一個隱形的囚籠。
那男人通身綴滿張揚的標識,真假難辨,但姿態已然寫明他對“紈絝”
二字的自我認同。
“朋友,”
沈天明側過身,聲音不高卻清晰,“這位 ** 似乎不太自在。
有些緣分強求不來,何必讓人難堪?”
他本想讓對方體面地退場。
可那男人非但沒動,反而斜睨過來,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嗤笑。
“哪兒冒出來的?戲看多了昏頭了吧?”
男人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學人逞英雄?先瞧瞧自己這副德行配不配——是英雄還是狗熊,心裡沒數麼?”
沈天明微微一怔。
這世道的風氣何時變得如此直白悍勇了?
既然對方毫無顧忌,他自然也無需收斂。
只見他抬手在某處輕輕一拂,動作快得彷彿只是彈了彈衣袖。
那囂張的男人卻驟然悶哼一聲,整條手臂痠麻如過電,不由自主地從椅背上滑落。
沈天明朝女孩遞去一個眼神。
她反應極快,像一尾靈巧的魚,轉身便沒入搖曳的人影之中。
待那男人揉著手腕再抬頭時,視野裡早已空無一物。
酒吧裡音樂喧囂,沈天明斜睨著那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嘴角掛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喂,你手抖什麼?虛成這樣還學人出來玩?”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聽我一句勸,少熬點夜,多去跑跑步。
年紀輕輕就把身子掏空,以後怎麼得了?”
那衣著光鮮的年輕人霎時漲紅了臉,胸膛劇烈起伏。”你算哪根蔥?也配來教訓我?”
他伸手指向四周,指尖都在發顫,“睜開眼看看,這地方姓什麼!敢在我這兒撒野,今天非讓你橫著出去不可!”
沈天明只是挑了挑眉,連站姿都沒變。
他向來不怕事,何況是這種自找沒趣的蠢貨。
有個開酒吧的爹就不知天高地厚,看來家教實在失敗得很。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逼近,幾個穿著統一制服、體格魁梧的男人迅速圍了過來。
圍觀的人群默契地向後退開,讓出空間,臉上寫滿了司空見慣的期待。
接下來的過程快得讓人眼花。
沒人看清沈天明具體做了什麼,只聽見幾聲悶響和壓抑的痛呼,那幾個壯實的身影便已東倒西歪,模樣狼狽。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背景音樂還在兀自鼓譟。
原先氣勢洶洶的年輕人張著嘴,滿臉愕然。
“還剩你,”
沈天明轉向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要過來活動一下嗎?”
年輕人猛地一縮脖子,慌忙搖頭。
沈天明頓覺興味索然,從口袋抽出幾張鈔票壓在杯墊下,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經這麼一鬧,方才那點微醺的閒適感早已煙消雲散。
剛踏出酒吧門,夜晚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請等一下!”
沈天明回過頭。
追出來的女孩穿著一襲簡單的白色連身裙,夜風拂動她的長髮和裙角,暈黃的路燈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有那麼一瞬間,沈天明有些恍惚,彷彿瞥見某個遙遠又熟悉的影子。
女孩小跑著來到他面前,微微喘息。
距離近了,沈天明忽然感到一種隱約的、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可記憶像蒙了一層薄紗,一時難以捉摸。
“剛才……真的非常感謝你。”
女孩抬起頭,眼睛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明亮,“我認得你,沈天明。
在電視節目裡見過,聽說你拍的劇也 ** 了,我一直很期待。”
原來是觀眾。
沈天明笑了笑,語氣溫和下來:“謝謝支援。
你沒事吧?我走之後沒人再找你麻煩?”
女孩深深吸了口氣,雙手背到身後,腳尖無意識地輕輕點著地面,臉上泛起一絲淡淡的、似乎因舊事而生的羞赧。”你……真的想不起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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