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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問，目光裡藏著些許試探，“我是唐曉薇，初中時坐在你後排的。”
沈天明抬手揉了揉額角。
唐薇——這名字聽著耳熟，可具體模樣卻像隔了層毛玻璃，怎麼也清晰不起來。
見對方眼裡那簇期待的亮光，他不由地有些歉然，實在不願承認自己已想不起。
“唐薇……是吧？”
他試著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慣用的、社交式的熟絡，“咱們是不是坐過同桌？我還抄過你的作業？”
這話是照搬老舊電影裡的橋段，用來應付多年未見的舊同窗似乎百試不爽。
可今天顯然失了靈。
女孩臉上的神情倏地黯了黯，嘴角微微抿緊，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竟沒接話。
沈天明立刻察覺自己說錯了。
他向來擅長看人臉色，這會兒趕緊放軟聲音：“抱歉，唐薇同學，那段記憶有點模糊了。
要不……你再給我提個醒？”
唐薇這才舒展眉頭，淺淺一笑：“沒關係。
倒讓我想起句話，貴人多忘事。”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高中時我和你在一個學校，但不同班。
你大概從沒注意過……我一直遠遠看著你。
有天晚自習結束，我們前後腳走過那條暗巷，我被幾個職校的男生堵住要錢，是你過來解的圍。
後來動靜太大，連老師都驚動了。
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沈天明一怔，朦朧的印象漸漸浮起。
可記憶裡那個女孩全然不是眼前的樣子——那時她又胖又邋遢，甚至有些齙牙。
他並非以貌取人的人，但怎麼也無法將記憶中那張臉與面前這張清麗的面容重疊。
整容？也不全對，五 ** 改，可那會兒將近兩百斤的體態，與如今纖細的身形根本是兩個人。
“好像……有點印象。”
他遲疑著，還是問出口，“不過你現在，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唐薇先是點頭，隨即瞥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訝色，連忙搖頭，髮梢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別誤會，我沒動過臉。
那時候是因為服用激素藥物，體型才失控的。
後來停藥，加上堅持運動，慢慢就恢復了。”
原來如此。
沈天明恍然，心底莫名掠過一絲感慨。
當年無意間的舉手之勞，竟是為這樣一個人解了圍。
她生了張古典精緻的臉，氣質沉靜，一襲白裙更襯得人如浸在月色裡。
這般樣貌與身段，若是放在熒幕之上，大約也是毫不違和的。
“是這樣啊……”
他笑了笑，話裡也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那我確實記得你了。
沒想到緣分這麼奇妙，隔了這些年，在這裡又碰見，還誤打誤撞又幫了你一次。”
說著，他自己也輕輕笑出聲來。
緣分這東西，果真說不清道不明，該來的時候，悄無聲息就撞了個滿懷。
唐薇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赧然，那抹紅暈不知是酒意暈染，還是因沈天明在場而生出的溫度。”是該好好謝謝你，”
她聲音輕柔，“不知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吃頓飯？剛才那一番折騰，體力消耗不少，也該餓了。
我們去找點吃的？”
沈天明聞言，微微怔住。
這剎那的遲疑沒有逃過唐薇的眼睛。
“要是覺得不方便……也沒關係。”
她垂下眼簾，語氣裡摻進一絲瞭然的自嘲，“你們這行規矩多，我明白的。
老同學而已，不必為難。”
“不是那樣，”
沈天明急忙否認，話裡帶著懇切，“我是怕你並不真想和我一起。
剛才酒吧裡那些衣著光鮮的年輕人，模樣也好，家世也罷，你都淡淡的不接話。
我比起他們，又算什麼呢？”
唐薇抬起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頭盛著不解：“‘算什麼呢’？你已是國際知名的明星，光芒萬丈，何必這樣自謙？”
沈天明搖了搖頭，笑意裡有些無奈。”明星的光環，和真正的財富與家底是兩回事。
如今許多人不都向往那樣的圈子麼？方才那位主動與你搭話的，相貌清俊，氣質也乾淨，倒像是很受歡迎的型別。
你怎麼反倒避開了？”
“別人喜歡的，未必就是我鐘意的。”
唐薇輕聲說。
她頓了頓，像是陷入某種遙遠的回憶裡，“從小我就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樣。
同齡的女孩們沉醉於歌舞或畫筆時，我最快樂的時光，是跟著祖父去河邊垂釣。”
“釣魚？”
沈天明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看似文靜柔和的女子，語氣裡透出訝異，“那樣枯燥的事，你竟會喜歡？連我父親都耐不住那份靜——小時候祖父帶我去，在塘邊一坐便是半日，蚊蟲叮得渾身是包。
我這樣一個男孩子都熬不住，你卻說感興趣？我可不太信。”
他挽起袖口，露出手肘外側一小塊深色的舊痕。”瞧見沒？就是那次留下的。
我耐不住性子，在溼滑的泥岸上亂跑，一不留神栽進了河裡。
幸好那是條淺溪，只是手肘撞上了石頭。
這疤跟了我這麼多年，從此我對釣魚這事，是再也沒法生出半分興致了。”
唐薇聽著，抬手輕輕掩住嘴角，眼裡漾開一片融融的笑意。
“那下次帶你去釣魚吧，我肯定保護好你，絕不讓你再滑進水裡。”
沈天明連忙搖頭。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他便是如此——這輩子都不想再靠近池塘邊垂釣了。
那滋味於他而言，比連拍十場夜戲還難熬；雖談不上憎惡，卻註定成為他永遠不會愛上的消遣。
“那你還有哪些地方和別的女孩不同？總不會是喜歡攀巖、跳傘、高空彈跳這類 ** 的吧？”
沈天明生怕對方真要落實釣魚之約，到時推拒起來反倒尷尬，趕忙將話頭轉向別處。
唐薇輕輕搖頭：“你說的這些我都試過，但談不上多迷戀。
何況現在喜歡極限運動的姑娘也不少呀。”
她頓了頓，眼裡掠過一絲光亮，“我和她們不一樣——我愛賽車。”
這話讓沈天明再度怔住。
畢竟唐薇一身裝束飄逸如仙，怎會和轟隆作響的機車扯上關係？在他印象裡，騎摩托的少女該是皮衣鉚釘、頸間掛著銀鏈的模樣，與眼前皎潔的身影實在格格不入。
可轉念一想，這女孩敢獨自在深夜酒吧檯前閒坐，本就說明了她的不尋常。
“說真的，我還從沒坐過摩托車。”
沈天明順勢接話，語氣裡帶點試探，“有機會的話，能不能載我去兜一圈？雖然這話由我說出來有點怪——通常都是男生載女生，現在反倒要麻煩你帶我體驗……比如漂移什麼的。”
……
沈天明原以為唐薇會婉拒，不料她乾脆地點頭，甚至顯出即刻動身的興致。
“好呀，不如就現在？等會兒順路帶你去個地方吃東西，距離正好。
我的車停在前面，走幾分鐘就到。”
被好奇與隱隱的興奮驅使，沈天明應了下來。
兩人並肩穿過街道，不知不覺已走到唐薇停車處。
眼前那輛摩托車通體漆黑，車身在路燈下流轉著幽亮的光澤。
沈天明心頭莫名一蕩——這是他第一次親身靠近賽車，以往只在熒幕上見過，就連拍戲都未曾接觸過這類題材。
唐薇伸手拍了拍後座，指向不遠處一棟樓房：“我住這小區，瞧見二樓亮燈的那戶沒？我出門習慣留著房間的燈，假裝屋裡還有人。”
她轉身對沈天明笑笑，“你在樓下等我一會兒，我上樓換身衣服。
這裙子……可不適合騎車。”
唐薇的身影消失在單元門內，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一層層亮起，像一串被點燃的暖黃色珠子。
沈天明沒有立刻離開，他的目光落回那輛摩托車上。
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線條流暢得近乎鋒利，保養得毫無瑕疵，嶄新得彷彿剛剛駛出展廳。
他繞著車走了一圈，心裡隱約有個猜測，卻又覺得不太可能。
最終還是沒忍住，掏出手機對著它拍了一張，開啟搜尋軟體識別。
查詢結果跳出來的瞬間，沈天明幾乎屏住了呼吸。
螢幕上的數字讓他反覆確認了兩遍——一輛摩托車，價格足以在本地置換一套不小的居所。
他低聲吸了口氣，抬頭望了望眼前這棟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居民樓，灰撲撲的外牆，陽臺晾著各色衣物。
巨大的反差感讓他有一瞬的恍惚，但隨即又搖了搖頭，將這些無關的揣測拋到腦後。
每個人都有自己生活的軌跡和選擇，他並無意深究。
正想著，樓道里的燈再次亮了起來，輕快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像一串跳躍的音符。
沈天明轉過身，看向單元門口。
走出來的人讓他微微一怔。
方才那條柔軟的白裙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啞光黑的機車皮衣，緊緊包裹著修長的身形，同色的牛仔褲勾勒出筆直的線條，腳上一雙繫帶馬丁靴踩在地上，發出利落的輕響。
她將長髮從衣領裡隨手撥出，髮梢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
整個人彷彿被注入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冷冽、銳利，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張力。
夜風拂過她額前的碎髮，路燈在她肩頭的皮革上投下一小片光暈。
沈天明感到一絲陌生的侷促，彷彿站在眼前的，是另一個擁有相同容貌卻截然不同靈魂的人。
唐薇徑直走到他面前，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唇角彎起一個與這身裝扮相稱的、略帶颯氣的弧度。”發什麼呆？”
她的聲音也似乎比先前清亮了幾分，帶著笑意，“換身皮就不認得了？”
沈天明這才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不認得，”
他撓了撓頭，試圖組織語言，“是感覺……整個人的‘場’都變了。
特別帥，真的。”
他由衷地補充道，甚至下意識地比了個大拇指，“唐姐！”
“唐姐？”
唐薇挑眉，這個稱呼讓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探究的意味，“這算是什麼新式敬語？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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