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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將古麗娜與沈天明名字掛在嘴邊的女孩,側過臉,朝鄰座那位專注趙肉絲與沈天明互動的同伴扔去一句不鹹不淡的話,語調拖得長長的,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絲線。”還當是什麼獨家認證呢,你們編故事的本事倒是不小。”
這話本可如露水般蒸發在晨風裡,偏偏落進了早已繃緊的耳朵。
鄰座的女孩立刻挺直了背,眼神銳利起來:“是我們編故事,還是有些人眼睛只會選擇性失明?這個片場,天沒亮我們就守在這兒了。
後來者倒擺起譜來了?說不定就是某些跟風的人來得太勤,惹了煩,沈天明才不得不隨手分點東西,好讓大家安靜些呢。”
戰火一旦點燃,便輕易蔓延開來。
另一邊,篤信楊超女與沈天明之間絕非尋常的擁護者立刻加入了這片言語的戰場,言辭乾脆,不留情面:“不提倒忘了,這兒還有一撥呢。
你們那位,除了硬湊在沈天明身邊製造話題,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嗎?沒有沈天明,誰認得她?所謂的‘同行’,誰知道是不是提前算計好的偶遇?”
被點名的女孩們臉漲紅了,聲音也拔高起來:“說得好像你們多高貴似的!論人氣,誰又比得過沈天明瞭?照這個邏輯,你們家不也是貼著沈天明蹭熱度?誰又比誰清白?”
“半斤八兩罷了,一群聞著味就跟來的罷了!”
言辭迅速升級,從夾槍帶棒的譏諷,滑向直白露骨的攻訐。
女孩們年紀不大,卻已在某個特定的圈層文化裡浸染得久了,護起自己心中那片虛幻的天地與仰慕的身影時,唇舌便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起初還只是隔空交火,很快便演變成面對面、句句戳向要害的嘶喊。
推搡與肢體接觸的陰影,已在躁動的空氣中隱隱浮現。
這片喧囂之地雖在劇組劃定的邊界之外,卻也緊挨著門面。
任由事態發展,終歸不妥。
很快,幾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快步走出,橫亙在幾近失控的人群之間,勉強隔開了即將碰撞的軀體。
同時,有人轉身疾步向片場深處跑去——去找那個處於風暴中心,或許也是唯一能平息這場無謂紛爭的年輕人,沈天明。
沈天明接到訊息時,指間的劇本幾乎滑落。
他無論如何也沒料到,事情竟會走到這般境地——難道真要稱作“一頓早餐引發的風暴”
?原是想做些好事,結果卻攪起了意想不到的浪濤。
若真有選擇餘地的話……算了,本就沒有退路。
況且這局面,又怎能全算在她們頭上。
如今的電視劇受眾實在太廣,難免會湧入些不夠冷靜的觀眾,這也尋常。
人群從來形形 ** ,若劇集本身不堪,又怎會引來如此熾熱的追隨——從某種角度看,這甚至可視為作品成功的印證。
沈天明這樣默默寬慰著自己,隨工作人員朝外走去。
門外景象已不止於混亂,簡直滿地狼藉。
沈天明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翻湧的無奈與惱火強壓下去,徑直向前走去。
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纏結在彼此爭執中,竟無人察覺他的出現。
他俯身扶起一位跌倒在地的女孩。
對方在茫然無措中抬起臉,先是怔愣,隨即認出沈天明,眼中瞬間掠過一絲受寵若驚的光。
沈天明終究還是輕輕嘆了一聲。
這些事,總讓人心裡發沉。
其實到場的大多數人,不過懷揣著一份單純的熱忱而來,並非真要爭個你死我活。
就像剛才摔倒的那位姑娘,沈天明看得分明,她神情裡毫無爭鬥之意,反倒一直試圖退出現場的擁擠,才不慎被人絆倒。
真正執意要證明自己追隨的才是“ ** ”
、且容不得他人存在的,終究只是其中一部分。
可她們就有錯嗎?似乎也沒有。
只不過她們所傾注相信的那些故事,本就從未真實存在過罷了。
世上許多事大概皆是如此——纏滿矛盾,甚至尋不到一個該為一切負責的源頭。
“各位,抱歉打擾。”
沈天明清了清嗓,抬高聲音開口。
原本沉浸在對峙中的人群像被按了暫停鍵,紛紛轉過頭來。
見到是他,喧譁驟然低落下去。
顯然誰都沒料到,他會親自出現在這裡。
“謝謝大家對我的認可與喜歡。
無論是以追cp的方式,還是純粹支援我個人,形式雖有不同,根基卻是一樣的——你們都是因為認可我的戲、或是認可我這個人,才站在這裡。”
“但我不希望這份心意,演變成眼下這樣的局面。”
“我與超女、肉絲、古麗娜,都是合作默契的同事,也是朋友。
我們在同一個劇組共事,我不介意大家從我們互動的細節裡尋找令你們心動的想象,也不介意任何形式的喜愛——哪怕你們當面說起這些,也沒關係。
可我絕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此受到傷害。”
沈天明的嗓音柔和,像午後透過紗簾的光。
他站在那兒,身上還穿著戲裡的舊外套,袖口沾著一點道具用的灰塵。
“我一直覺得,有人願意為虛構的故事、為戲裡的人牽線搭橋,是件溫暖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輕輕拂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這世界上的喜歡,各有各的形狀,沒有哪一種比另一種更高貴。
可是啊——”
他的聲音低下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們不能因為自己喜歡圓的,就去否定別人愛的那個方塊。”
片場外臨時拉起的隔離帶在風裡微微顫動。
幾個女孩攥著應援手幅,頭垂得很低。
他其實很怕看見這樣的情景。
無論對誰,這都不是初衷。
那些爭吵的語句像細小的刺,扎進所有人的日子裡。
他想,喜歡一個人,本該是件讓彼此都輕鬆快樂的事。
“除了彼此傷害,你們沒有任何錯。”
他搖了搖頭,嘴角帶著很淡的、疲倦的笑意,“誰都有權利奔向自己認定的美好。
我不會指責,更沒資格剝奪。”
他抬起眼,那雙在鏡頭前總能準確傳達情緒的眼睛裡,此刻盛著清晰的困惑與自責,“但這樣一來,我就會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妥當,才讓你們的相遇變成了戰場。”
他忽然提起昨天清晨的事。”那幾份早餐,”
他說,“我只是想著,劇組開工時天還沒亮透,而你們來得比我們更早。
胃裡空著等人,滋味一定不好受。”
他苦笑了一下,“我沒料到,幾杯豆漿、幾個包子,最後會變成 ** 。”
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他微微眯起眼,“就算能重來一次,我大概還是會送。
但我會說得更明白些:這只是我給所有來到這裡、給予我善意的人,一份微不足道的回禮。
它不代表任何陣營,不暗示任何偏向。”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氣息很快消散在初秋微涼的空氣裡。”或許歸根結底,是我沒能把事情做得更周全。”
“不是的!”
一個站在前排、穿連帽衫的女孩突然出聲,聲音有些發顫,“根本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們太幼稚了。”
這句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細碎的附和聲低低地響起來。
“是我們太沖動,鑽進了牛角尖……”
“說實話,我從沒遇到過像你這樣,會反過來為我們考慮的演員。”
“對不起,沈天明……真的對不起。”
先前空氣裡緊繃的、一觸即發的硝煙味,悄無聲息地沉澱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羞赧,像潮水退去後溼潤的沙灘。
沈天明的目光柔和下來。”我真的很感謝你們來。”
他的話說得很慢,很認真,“感謝你們在各自忙碌的生活裡,還願意分一點時間和心意給我。
能成為你們平凡日子裡一小片快樂的色彩,是我的榮幸。”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點懇求的意味,“所以,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好嗎?我會很難過的。
我會覺得,是我辜負了這份相遇。”
遠處傳來副導演的呼喚,隱約是在催下一場戲的準備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又轉回來,對她們笑了笑。”我得回去了。
你們可以在這兒休息一下,聊聊天。
我讓助理訂了些點心和熱飲,一會兒就送來。”
沒等她們說出拒絕的話,他已經轉身,小跑著穿過雜亂堆著器材的空地,身影很快消失在搭建的內景棚門後。
女孩們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些精心製作的燈牌和海報。
風比剛才大了一些,吹得紙張嘩嘩作響。
她們面面相覷,心裡那股灼熱的、非要爭個勝負的衝動,早已被一陣更深、更綿長的愧怍淹沒。
回想起幾分鐘前自己脫口而出的那些尖銳字句,此刻只覺得陌生又荒唐,彷彿那是另一個平行時空裡,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愚蠢的陌生人。
心底那點隱約的不安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融融的愧意。
為了這般捕風捉影、全無憑據的傳言竟也能生出事端,換了旁人,只怕早就冷著臉將自己掃地出門了。
沈天明卻特意出來,將一場無謂的 ** 消弭於無形。
自己到底還是給他添了亂子。
不遠處的廊簷下,趙導環抱著雙臂,靜靜等著。
方才沈天明與那姑娘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一字未漏。
他原先只覺得沈天明這孩子,算是機靈,演戲肯下功夫,為人也還算踏實,因此才多了幾分留意。
卻未料到,在大關節上,他竟也這般拎得清。
更難得的是,並未因眼下那點成績就飄然自得,尾巴翹到天上去。
趙導在這個圈子裡浮沉數十載,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有些藝人,甫一紅火,便即刻將那些捧他、護他的粉絲視作草芥,覺得她們好糊弄,無論自己做什麼,她們都會欣然接受。
更有甚者,竟將粉絲為他與別家爭執引為樂事,視作自身人氣的鐵證。
這般膨脹之下,莫說粉絲,便是合作的演員、乃至導演,也逐漸不放在眼中了。
這樣的人,趙導見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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