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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不是有什麼別的念頭，只是擔心沈天明誤會——怕他以為是她暗中安排，或有意為之。
可若是特意去解釋，反而顯得刻意，倒像“此地無銀三百兩”
了。
這件事在她心頭繞了好幾天。
還沒等她想好如何開口，沈天明的訊息卻先一步來了。
“抱歉啊肉絲，網上那些討論沒打擾你吧？粉絲們常常這樣，其實沒惡意，就是追劇上頭——不過也能說明咱們戲拍得不錯，對吧？”
他大約也覺得當面談會不自在，只發了微信過來。
趙肉絲正鬆了口氣——當面說這些確實尷尬，隔著螢幕反倒輕鬆些。
“沒事沒事，其實我這幾天也想找你呢……就是想跟你說，網上那些動靜和我沒關係，不是我安排的。
我怕你誤會，真沒想到這部劇會這麼受歡迎。”
沈天明看著螢幕，幾乎能想象出她打字時認真又侷促的神情。
幸好自己先開口了。
不然這些顧慮，還不知道她要默默揣多久。
“不會的。”
他語氣溫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或許還不能說完全瞭解你，但這一點，我確信無疑。
你絕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謝謝你，沈天明哥。”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彷彿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
心頭那座壓了數日的大山驟然移開，趙璐思整個人都輕了。
那一晚，她卸下所有緊繃與忐忑，沉沉睡去，連夢都沒有造訪。
她本以為， ** 至此便算過去。
她低估了那種熾熱。
網路上的喧囂從來不是終點，當熱愛凝聚成實體，其力量往往超出常人的預想。
無論是沉醉於某種幻影的追隨者，還是單純傾慕她個人的觀眾，一旦那份情感決堤，所能做出的事，是缺乏此類經驗的她難以想象的。
在此之前，她對“粉絲”
的認知近乎樸素。
因兩部作品積累起的人氣，帶給她的多是暖意。
那些隔著螢幕的關懷，提醒她添衣吃飯的叮嚀，偶爾如同朋友般的閒聊，構成了她心中“粉絲”
的模樣——親切，有距離的溫暖。
直到次日清晨。
抵達片場外，她的腳步頓住了。
不遠處，黑壓壓聚著一群人，被劇組的安保線禮貌而堅決地攔在外圍。
他們踮著腳，左右張望，試圖尋找到一個更清晰的視角。
當她出現的那一刻，那片人潮泛起了一陣細微的漣漪，低語聲嗡嗡傳來。
趙璐思下意識地抬起手，朝那個方向輕輕揮了揮，算作晨間的問候。
漣漪瞬間變成了躁動的波浪。
緊接著，人群中有手臂奮力舉起，一面卷著的布幅被唰啦一聲抖開。
趙璐思怔在原地，恍惚間以為自己在片場陷入了某個尚未開拍的荒誕橋段。
起初，她甚至覺得這場面帶著點滑稽的可愛，一種過於熱情的直白。
然而，當布幅上的字跡清晰地撞入眼簾，所有輕鬆感瞬間凍結、碎裂。
那是她在《花園城三公主》裡的劇照，與沈天明的合影被放大印在正中。
這尚且可以理解為劇集宣傳。
可環繞照片的那些粗大醒目的標語——“攜手同心”
、“永不分離”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扎得她瞳孔一縮。
她沒敢看完，更不敢細辨那些更小的字句，倉促地收回視線，近乎逃離般地轉身快步走進片場大門，將身後陡然爆發的、更加熱烈的歡呼與議論隔絕在外。
“是璐思！剛才過去的是趙璐思本人吧？”
“天啊，她比電視上還要好看！”
“氣質真好，安安靜靜的樣子，我好喜歡！”
“咦，怎麼沒看到沈天明？他們沒一起嗎？好想看看沈天明看到橫幅會是什麼表情啊……”
並未讓他們等待太久。
沈天明出現了，素著一張臉，帶著晨起未加修飾的清爽。
驟然見到場外這陣仗，他腳步微頓，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的銳光。
這與趙璐思的茫然不同，他見識過也理解這種場面。
在一切尚未失控之前，這還在他經驗可容納的範疇內。
直到那面橫幅，再一次，被興奮的手臂高高擎起，迎向他的方向。
陽光下，那些字眼無所遁形。
他臉上的些許從容，慢慢凝固了。
網上那些湊對子的粉絲常叫人頭疼，她們的狂熱勁兒確實有些過火。
但沈天明倒沒往心裡去。
說到底，這群人不過是太沉迷那部戲了——沉迷戲裡的光影、氣息，還有那些精心編織的情節，以至於一時半會兒抽不出身來。
這也算是觀眾對他、對劇組的一種認可，沒什麼好排斥的，更不必擺臉色。
於是他坦然朝那邊揮了揮手。
人群裡立刻爆出一陣雀躍的歡呼。
後來他還讓助理給她們分了些早點。
“老天，沈天明人也太好了……”
“就是呀……我追星這麼久，頭一回見到對‘CP粉’這麼友善的藝人。”
“而且一點不躲閃，大大方方的。
你們說，他是不是默許咱們繼續嗑？甚至……說不定真有點什麼？”
“啊——甜暈了，我不管，我就要嗑這一對！”
“太好嗑了，簡直是我嗑過最真的……”
沈天明走進片場時，趙肉絲正坐在角落默詞，整個人卻顯得有些緊繃。
尤其是察覺到他的腳步聲後，她更是微微縮了下肩，那股害羞又侷促的氣息又漫了上來。
沈天明猜她肯定也瞧見外面那群人和醒目的橫幅了。
再想到之前種種，像一場被命運輕推的夢——這姑娘若不是那晚被灌了太多酒，恐怕永遠不會把心事倒給他。
長久憋著，早晚要出問題。
不過話說開了也好，至少現在還能自在地做朋友。
“肉絲？”
他走近，語氣輕鬆，“看到外頭了吧？這幫粉絲可真能折騰。”
趙肉絲抬眼見他笑得自然，懸著的心才悄悄落回原處。
“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挺新鮮的。”
“慢慢就習慣啦。
你這麼出色，往後好戲還多著呢。”
沈天明不著痕跡地帶過，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趙肉絲聽懂了話裡的寬慰，笑了笑，沒再接話。
片場又恢復了先前的平靜。
＊＊＊
可這份平靜並沒維持多久。
不知是誰把當天粉絲聚集的場面傳上了網，其中不乏那些興奮過頭的CP粉自己發的動態。
有人甚至剪了段Vlog，記錄下她們如何在劇組外揮舞應援物、高舉橫幅的“盛況”
，更顯眼的是鏡頭裡沈天明讓助理遞過去的早點。
其實送份早餐本不算什麼，不過是表達謝意的尋常舉動。
明星為粉絲準備些小禮物、回饋支援，向來被視為一種暖心的雙向奔赴。
只是這回，落在有些人眼裡，卻成了另一番意味。
清晨的片場外聚起的人群比往日更加密集。
沈天明提著幾袋還冒著熱氣的餐盒出現時，迎接他的不只是慣常的歡呼，還有一道道熾烈到幾乎具象化的目光——那目光裡摻雜著求證、期待與某種心照不宣的狂歡。
他分發早餐的動作，在這些注視下，似乎被賦予了一層超越善意的隱喻，彷彿那不是簡單的關懷，而是一枚無聲的印章，蓋在了某些朦朧的幻想之上。
網路上的聲音早已割裂成涇渭分明的兩岸。
有人嘆息：“沈天明這好心怕是餵了旋渦，平白惹來一身糾葛。”
即刻便有人尖銳反駁：“若非他處處留情，拍一部戲便多一段‘佳話’，何至於此？”
爭吵在虛擬空間蔓延，將“敬業”
與“曖昧”
的界限攪得渾濁不清。
更有人將矛頭轉向合作的女演員，揣測這突如其來的關注背後是否有推手運作。
然而，在所有喧囂的縫隙裡，仍固執地生長著另一種解讀：那份早餐，就是某種默許的訊號。
於是次日，片場外的風景驟然變得戲劇性。
原先僅聚集著一批人的地方，此刻竟儼然成了三方陣營的無聲擂臺。
印著不同女演員與沈天明合影的橫幅爭奇鬥豔，人群在暗自比較著聲勢與陣仗。
當沈天明與楊超女並肩走出時，屬於他們那一部分的支持者驟然爆發出激動的聲浪，幾道目光熱切得彷彿要穿透隔離的護欄。
那一瞬間，沈天明脊背掠過一絲微麻的不適，彷彿自己與身旁的同事成了展示櫃中被凝視的標本。
他下意識地加快腳步，低聲對楊超女道：“我們快些進去。”
楊超女環顧四周，眼中掠過驚詫，語氣裡帶著玩笑般的感慨：“林老師，這場面……您這人氣可真夠轟轟烈烈的。”
“我也沒料到會如此。”
沈天明苦笑，心裡那點後悔悄然蔓延。
若早知一份尋常早餐會點燃這般連鎖反應，他定然不會伸手去提那些袋子。
“都說你那早餐是‘官方認證’呢，”
楊超女壓低聲音，半是調侃半是提醒，“依我看，你不如給外面所有人都送上一份。
人人有份，一視同仁，流言自然就找不到落腳點了。”
這想法與沈天明不謀而合。
他希冀著，這場因早餐而起的 ** ，也能因早餐而止息。
不久後，片場外每一位守候的粉絲都收到了一份溫熱的餐點。
最初的驚喜與激動過後，許多人捧著那份暖意，看著沈天明平靜離開的背影，心裡那點膨脹的幻想漸漸沉澱下來。
他們忽然明瞭，這並非是什麼特殊的認可，僅僅是一位溫和的藝人，對支持者所表達的、毫無差別的感念。
那份他親手遞出的溫暖，原來並不承載他們暗自期待的深意，僅僅是一份善意，如此而已。
空氣裡瀰漫著清晨的涼意與隱約的 ** 味。
那幾個女孩原本只是各自安靜地坐在摺疊椅上，守著面前或許永遠等不到正主瞥一眼的通道，直到有人嗤笑出聲。
“呵，原來這早飯是見者有份的標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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