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壓得極低，像一片羽毛拂過心頭，卻重有千斤：“……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勁。”
雲錚的回應再次響起，可接下來的話，卻讓夏末瞬間僵住，血液都彷彿凝了片刻。
他說：“能量補完的同時，生機流失的速度會變得更快。我們推測……這種情況，恐怕只有‘突破’本身，才能破解。”
夏末的心猛地一懸，提到了嗓子眼：“我怕……沒有一個月的時間，去等他們慢慢提升戰力和精神力。”
雲錚沉默了片刻，那寂靜在空氣中蔓延，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容景雙突破之後，容家那份特殊的天賦……也跟著產生新的蛻變。”
夏末聞言，瞳孔驟縮，急急打斷他：“表叔他又動用了容家天賦？” 聲音裡是掩不住的擔憂。
“沒有。” 雲錚的回答斬釘截鐵，語速也不由快了幾分，“是天賦自身有了突破，給了他……預警。”
聽到表叔並未強行催動天賦，夏末懸著的心才稍稍回落，仍屏息聽著。
容景剛突破，精神力尚停留在四級，得到的提示模糊而殘缺，只有一個隱約的——“三”。
有了夏末的提示，還有世界的走向突變。
容景並沒有動用容家天賦，他怕動用天賦後，讓世界的發展走向一條更艱難的路。
只從以往種植師的經驗來推斷，這個“三”，絕不可能是三年，也不大可能是三個月。最大的可能，落在三十天……或者，三天。
而云錚他們，更傾向於最殘酷的那個答案——三天。
“為什麼是三天？” 夏末不解，聲音乾澀，“就不能是三個月嗎？”
雲錚低聲解釋，那理由聽起來簡單，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公平：
“種植師只剩一個月，基因戰士和其他兩類天賦師……又怎會獨獨寬限到三個月？”
這種“一視同仁”，讓夏末心頭泛起一陣無力。
想到魂歸古水藍星的種植師們，她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胸腔裡滿是沉鬱，竟不知該說什麼。
雲錚環著她的手臂無聲地收緊，接著道：“種植師天賦被凍結後，因為你的疑慮，加上今年物資儲備充足，為了防備最壞的情況……軍團已經全面放開了貢獻點兌換條件，門檻降到了最低。”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無論是戰士還是其他天賦師，這段時間獲取的物資都不比種植師少，貢獻點充裕的，甚至換得更多。所以，別太擔心。依據現有資料和種植師的前例來推斷……至少，能有三分之二的人成功突破。”
“三分之二……” 夏末喃喃重複這個數字，一股莫名的悲涼驟然席捲了她。
這世道……難道就不能容下那些無法突破的人，讓他們安穩活到自然壽命的盡頭嗎？非要這樣疾風暴雨般地淘汰掉如此多生命？
這究竟是自然殘酷的叢林法則——劣者出局？是某種高高在上的警示？
還是說，異變後的世界，環境已經惡劣到……弱者連生存的資格都被剝奪？
那……數量更為龐大的普通人呢？
念頭及此，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從腳底竄起，直衝她的天靈蓋。
她沒有拯救世界的能力與野心，此刻只覺得疲憊，什麼都不想再深究。資料過幾天自會揭曉。
她渾身力氣像被抽空，軟軟地偎進雲錚懷裡，思緒轉向自家的事。
家裡除了曾祖，還有云錚的父親雲天。曾祖——雲錚已明確保證能夠突破。至於雲天……這自有人為他操心。
倒是另一個人，她得問清楚。
“雲錚，”她抬眸，“大哥他……能突破嗎？”
“他更不成問題。” 雲錚的回答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夏末有些將信將疑。上次在50號荒星，他始終坐鎮指揮，並沒有親自出手。
雲錚看穿了她的疑慮，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他今年才較少離開帝都星。往年，都是跟著謝楚，親自率領三個戰隊，常年駐紮荒星，圍獵變異獸。每一次與獸群搏殺，他都是衝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既然如此，那便真的無需擔心了。
夏末想起自己的事。空間的秘密，她決定連雲錚也不告訴。
但需要大量補充能量，總得有個合理的藉口。不過這藉口倒也不急，等到需要時再編不遲。
她轉開話題：“你是不是要帶隊去15號荒星了？”
雲錚本就主要想同她說這事，順勢接道：“為了確保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戰士能夠突破，軍部已向各軍團下達命令：由已突破的戰士帶領尚未突破的，前往荒星進行實戰圍獵，在生死邊緣尋求契機。”
軍團戰士有這般安排，那……
夏末追問：“世家旗下的戰隊呢？軍部不管嗎？”
聽到這個問題，雲錚唇角揚起的弧度明顯了些，眼底卻沒什麼溫度：“國師所悟的天機，目前僅限於我們幾人知曉。但這世上，從來不缺嗅覺敏銳的聰明人。事情發生不到一個小時，大炎境內多個星球的公信局，就接到了當地部分世家家主的緊急請求。”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變得有些玩味，甚至帶著淡淡的嘲諷。
“什麼請求？”夏末被勾起了好奇心。
雲錚壓下那抹譏誚，正了正神色，但語氣裡依然透著一絲冷意：“他們請求公信局代為聯絡軍部，希望軍部能下令各軍團……‘儘快’批准他們族中戰士、天賦師加入軍團的申請。”
夏末聽完，眉頭立刻蹙起：“這個時候才申請加入……送過來的，恐怕不會是精英，大部分可能只是剛過合格線，甚至……”
“沒錯，”雲錚冷嗤一聲，“有的根本達不到軍團的最低錄取標準。”
夏末不解了。既然情況如此，他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笑意又是為何？
“你剛才……好像有點高興？”她直接問。
“呵……”雲錚這次是真的冷笑出聲，“他們當軍團是什麼？垃圾回收站？在這種關頭急於把這些人塞進來，擺明了是要捨棄這些‘累贅’或‘潛力不足者’，既節省自家資源，又想甩掉包袱。”
這話題太過沉重現實。夏末自知無力干涉，也不想深究那些世家背後的算計。
看雲錚的神情，此事多半已有了應對之策。
而且，他既然要帶隊前往15號荒星，哥哥夏末他們肯定也會隨行，必然會帶上容家以及自家戰隊的其他基因戰士。說不定，連交好的那幾家也會一同帶上。
她不想繼續沉浸在這份沉重裡，念頭一轉，想到自家那些靈植小傢伙們，臉上終於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
她忽然起了點調皮心思，歪頭看向雲錚，眼中閃著光：“雲錚，現在想不想聽人喊你一聲‘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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