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八十億。孫從軍的嘴角抽了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下了那口米飯。百八十億，不是百八十萬，不是百八十塊，是百八十億。他從部隊轉業這麼多年，見過的大老闆、大富豪不在少數，但身家百八十億的還真沒見過幾個！！！
人家那是幾代人拼搏、幾十年奮鬥、無數次踩坑、無數次吃虧才積累下的家業。自家師父倒好，輕飄飄一句“逛一逛”，好像百八十億跟去銀行取兩千塊錢似的！！！
不過他還是趕忙點了點頭，埋頭繼續吃飯。因為他已經想明白了，師父說行就行，師父說逛就逛，師父說掙百八十億就掙百八十億。他一個當徒弟的，跟著走就是了，別的不用操那麼多心！！！
他吃得很快，不是在完成任務，是真的餓了。上次正經吃飯是什麼時候？想不起來了。在山洞裡被濃煙燻得暈頭轉向的時候，餓得前胸貼後背，胃裡像有火燒，恨不得把皮帶都煮了吃！！！
後來雖然喝了靈泉水，體力恢復了不少，身體上的傷也不疼了，但靈泉水畢竟不是飯，不管飽。現在坐在這小飯館裡，面對著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吃著碗裡的大白米飯、桌上燉得酥爛的醬肘子、切得厚薄均勻的滷牛肉，他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李蝦仁看著狼吞虎嚥的孫從軍，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這小子是餓壞了，不光孫從軍餓壞了，那些從水牢裡救出來的兄弟也都餓壞了！！！
當時光顧著救人了，把一幫子人從洞裡救出來、從水牢裡撈出來、從木樁上解下來，一門心思只想著趕緊離開那個鬼地方，根本沒想起來要給他們搞點吃的喝的。他轉頭對著廚房方向喊了一聲：“老闆，再來兩隻燒雞，一盤滷牛肉，醬肘子。”
正在扒拉米飯的孫從軍聽到了李蝦仁的話之後，滿臉感激地抬頭看了李蝦仁一眼，眼眶有些發紅，嘴角沾著飯粒，鼻頭一酸差點沒哭出來。他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扒飯。他感動不是因為兩隻燒雞、一盤滷牛肉、一個醬肘子，是因為師父記得他沒吃飯！！！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茶攤上，老頭和年輕人之間的氣氛比剛才更加凝重。他們的茶早就涼透了，杯壁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茶漬。年輕人端起茶杯想喝一口試試溫度，碰到嘴唇的一瞬間被涼得一個激靈，又放下了。他的手沒有離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圈，一圈、兩圈、三圈-------那是他在思考的動作！！！
老頭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蚊子叫。年輕人的耳朵湊過去，側著頭凝神聽了一陣，然後直起身皺了一下眉頭，往李蝦仁和孫從軍那邊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收回來，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他放下茶杯，嘴唇動了動，小聲說了一句話。
老頭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他開口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但語氣很篤定，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向徒弟傳授經驗——不是猜測，是判斷。年輕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下意識地又往李蝦仁那邊看了一眼，這一次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之前稍長了一些，然後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他們談論的事情，正是李蝦仁剛才挑選石頭、切割石頭、拍賣石頭的全過程。老頭是親眼看著的，從李蝦仁走進老吳的店鋪開始，到一塊一塊石頭被挑出來，到一刀一刀切開露出裡面的翡翠，到一塊一塊被高價拍賣出去。他在人群中看得清清楚楚，記得明明白白，每一個細節都沒落下。
一開始老頭以為這兩個年輕人是愣頭青，來賭石就是圖個樂子，隨便挑幾塊石頭碰碰運氣。這條街上來來往往的遊客不都這樣嗎？花幾百塊錢買兩塊石頭，讓老闆幫忙切開，能切出東西來就歡呼雀躍，切不出來就搖頭嘆氣，然後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體驗了一把賭石的刺激”，高高興興地走了。這種人他見得多了，不差這兩個。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把他的這個想法擊得粉碎。
第一塊石頭切開了，帝王綠。第二塊切開了，紫羅蘭。第三塊，黃翡。第四塊，冰種飄藍花。第五塊，紅翡。第六塊，第七塊，第八塊，第九塊。九塊石頭，九塊裡面全都有翡翠，而且全都是高貨，不是普通貨。帝王綠、紫羅蘭、黃翡、紅翡、冰種、玻璃種-----什麼都有。每一塊都價值不菲，每一塊都讓他這個做了一輩子翡翠生意的老行家都忍不住眼紅心跳！！！
不是運氣。運氣能讓一個人切出一塊帝王綠，好運氣能讓一個人切出兩塊，逆天的好運氣能讓一個人切出三塊，但絕不可能讓一個人切出九塊，一塊都不垮，一塊都不差。這不是運氣，這是本事，是別人看不透的本事！！！
老頭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飯館裡。李蝦仁正在啃雞腿，姿態隨意，表情輕鬆，不時夾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吃得悠閒自在！！！
他的臉上沒有暴富後的狂喜，沒有得意忘形，甚至沒有多少表情波動，好像剛才的一切跟他沒什麼關係，好像那些價值數億的翡翠不是從他手裡賣出去的。這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的氣定神閒！！！
老頭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能從一個人的言談舉止、眉眼神情中看出很多東西。這個年輕人談吐不凡，出手闊綽，行事沉穩-----不是那種裝出來的沉穩，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把幾千萬上億的生意不當一回事。他的來歷絕對不簡單！！！
所以，他跟在了李蝦仁二人身後，從老吳的店鋪到街尾，從街尾到這家小飯館。他想看看這兩個人接下來去哪裡，想看看能不能從他們身上撿到漏！！！
不是搶，不是偷，是撿漏。他們切出來的那些翡翠，雖然塊塊都是精品，但翡翠的加工、銷售、變現還需要渠道和時間。他們可能更願意把一些料子快速出手換成現金，而他們“翡翠王孫家”最不缺的就是現金！！！
年輕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目光從飯館那邊收回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語速很快，帶著一絲疑慮。老頭搖了搖頭，端起涼透的茶杯又抿了一口，這次沒有放下，端在手裡沉默了幾秒，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敲，篤篤篤三下，然後開口說了幾句話。年輕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他雖然心裡還有疑慮，但他相信爺爺的判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翡翠的地方就有盯梢。李蝦仁不知道這兩個是誰，也不在乎他們是誰。對他而言，這只是一個過渡的小插曲，不值得浪費時間。他又夾了一塊醬肘子放進嘴裡，皮糯肉爛，入口即化，鹹香濃郁，肥而不膩。
“師傅，我吃好了。”孫從軍放下筷子，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打了個飽嗝。桌面上一片狼藉，酸菜魚的湯底喝得乾乾淨淨，燒雞隻剩一副完整的骨架，滷牛肉光碟了，醬肘子連皮帶肉一點沒剩，連炒時蔬和番茄蛋湯也沒放過，連湯帶水喝得一滴不剩。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從紙巾盒裡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嘴。
李蝦仁也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手。吃得很飽，很久沒有這麼悠閒地吃一頓飯了。穿越到1936年的滬上，每天忙著打仗、忙著救人、忙著攻城略地、忙著對付那些牛鬼蛇神，連吃頓安生飯的功夫都沒有。回到2025年，又被葉皓秋一個電話叫到了緬北，從原始森林到僱傭兵營地，從山洞到水牢，一頓飯都沒有好好吃過。
“走吧。”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把錢壓在醬油碟子底下，用紙巾蓋住，生怕被風吹走了。然後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手提袋，裡面裝著那幾塊沒有拍賣的翡翠碎料。他把手提袋遞給孫從軍，“拿著。”
孫從軍連忙接過手提袋，跟在師傅身後走出飯館。初秋的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不再那麼刺眼，給整個小鎮鍍上一層金黃。
街對面，老頭的目光追著李蝦仁的背影，年輕人也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又看向爺爺。
李蝦仁沒有回頭。他的精神力已經把那兩個人的一舉一動、一呼一吸都鎖定了，像獵豹鎖定了獵物，不是獵物盯上了獵豹。他倒要看看，誰能從誰身上撿到漏。
李蝦仁的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始終籠罩著方圓百米的範圍。那兩個人的一舉一動、一呼一吸、心跳的頻率、目光的方向，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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